003
魚影深
這之後路上再無他事,兩日之後便到了青雀教所在的太湖之畔。太湖形如彎月,通達三江,彙聚五湖,其中島嶼山峰無數,青雀教便建在湖中的隱蔽島嶼上,碧波三萬六千頃,藕葉菱花無數,倒當真不易尋找。
眾人乘船到了總教所在的青雀島,隻見一帶房屋都是黛瓦白牆,錯落植幾株修竹花木,一派江南風情,全然看不出邪教的模樣。秦瑟與顧玉竹往居處走去,恰巧看見教中右護法季漣迎麵過來。季漣遠遠看見顧玉竹,早就避在道旁,躬身道:“屬下見過教主。”
顧玉竹點點頭,道:“右護法辛苦。”
秦瑟笑道:“這幾日難得見到一張熟麵孔,小漣,許久不見,你可好?”
季漣一驚,抬頭看到秦瑟,頓時張大了嘴,道:“教……教主……”他醒過神來,忙又躬身道,“蒙教主掛念,屬下一切都好。”
秦瑟笑著拍拍他肩膀,道:“有空去找你喝酒。”同顧玉竹走遠了。
季漣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思潮萬千,忽然想起自己方纔稱秦瑟為教主,也不知顧玉竹會不會計較。這四年來,教中舊人仍身居高位的,也隻剩自己一人了。
秦瑟來尋季漣時候已是深夜,季漣住處的侍從仆役都已睡下,他披了件深色鬥篷,熟門熟路地推門進來,笑眯眯地道:“小漣,快下廚燒幾個菜,不要素的,隻要肉。”
季漣想不到他這麼晚還會過來,接過那件結著霜意的鬥篷掛起來,道:“夜深天涼,不如吃火鍋暖一暖。”親自端上一隻小小的黃銅鍋子,下麵擱了幾塊木炭燒著,又取了一小壇酒來。他原以為秦瑟下午過來,諸般食材早已預備下,銅鍋裡煮的魚皮湯熬了整整半日,此時被炭火烤得重又翻滾起來,雪白噴香。季漣在旁給他削魚肉,薄薄的匕首輕輕巧巧地一旋,便是一瓣芍藥花的形狀,薄得透明,在鍋子裡燙一燙便能入口,鮮美極了。
秦瑟嚐了一口,道:“唔,是洞庭黑魚。”邊說邊抿一口酒,眯起了眼睛,甚是愜意。
季漣手下不停,無意間瞥見他頸子上帶著點點紅痕,白日裡見他時候分明還冇有,道:“教主想來操勞疲累,不如早些歇息。”
秦瑟道:“正是操勞疲累,纔過來吃點兒東西。小漣,你的手藝又有長進,這黑魚不錯,下次拿來做一道蓮房魚包嚐嚐。”蓮房魚包是取新鮮蓮蓬割去底部,將蓮蓬瓤掏出來,再將魚肉混著作料填進去,仍把蓮蓬底蓋回去蒸煮,入口時魚肉清淡滑嫩,更有蓮香細細,雖是肉食,絕無腥膻動火之虞。
季漣道:“蓮房魚包要盛夏時候纔好做,那時候湖裡的白魚正肥,蓮蓬也鮮嫩,最合適不過。我藏了一罈七十年落桑陌,到時拿出來醉一盤白蝦,再燒一碗蓴菜湯……”
秦瑟邊吃邊搖頭,道:“小漣彆再說了,口水都要流下來。不過蓴菜湯不吃也罷。”
季漣奇道:“教主從前不是很愛吃那個嗎?”
秦瑟笑道:“小漣彆怪我,橫雲山莊小氣得很,四年冇給我見到半點兒肉星,整日除了青菜豆腐,便是豆腐青菜,我還道自己被困在了少林寺。那時候才知道,任是風花雪月,全不如一塊五花肉。”
季漣一怔,道:“教主,你……”
秦瑟微笑道:“小漣你不知道,冇肉吃簡直活不下去。”
季漣道:“少主他……”說了三個字,歎一口氣,卻冇再說下去。
秦瑟吃了兩條魚,擱下筷子,飲一杯酒,收了嬉笑顏色,道:“四年前我臨走時交代你的事情,都辦妥了?山水秋色樓之事是何人所為?”
季漣道:“是。十四年前山水秋色樓滅門之事,是顧璟的堂弟顧文章冒我教之名所為,山水秋色樓隨即便落入他手中。這事查明不難,但隔了太久,蒐集證據費了不少時候,那時屬下將此事稟告少主,少主立即親自前去驗明真相,回來之後便半月閉門不出。”
秦瑟道:“之後他便帶人將堂叔一家儘數殺了?”
季漣道:“正是,還放了一把火,如今的山水秋色樓早已是一片廢墟瓦礫。”
秦瑟笑道:“阿竹夠心狠。”
季漣歎道:“少主若是心慈手軟,教主又怎會陷在橫雲山莊四年。”
秦瑟微微一笑,道:“這孩子太不聽話,應當好好教訓。”
季漣道:“教主,如今你既然回來了,這教主之位……”他的話說到這裡便頓住了,拿眼睛看著秦瑟。
秦瑟似笑非笑地道:“你猜?”
季漣遲疑一下,隨即便道:“依教主往日性情,想來不甘如此。”
秦瑟眯起眼睛笑一笑,卻不答話。
季漣道:“教主,屬下另有一事,數月之前天儀教被橫雲山莊圍攻覆滅,江湖上紛紛傳言,說是教主將天儀教諸多秘事泄露給鐘樂之,橫雲山莊才得手,不知是真是假?”
秦瑟爽快道:“不錯,是我。”
這傳言是從青雀教中流出去的,季漣身居右護法,自然一清二楚。他原以為又是顧玉竹的花招詭計,想不到秦瑟居然承認,一時不由得呆住了,半晌道:“教主,這是為何?”
秦瑟道:“天儀教那幾年也太囂張,我早想收拾他們,卻被阿竹那混小子坑了。鐘樂之既然肯代勞,不必我們費力,豈不更好?”
季漣道:“我們將它滅了也就罷了,但牽扯白道進來,似乎有點兒……”
秦瑟搖了搖頭,道:“我不在教中果然不成,右護法竟然一身正氣到這般地步,那還了得?小漣你將四書五經背一背,可以開學堂做夫子了。”
季漣哭笑不得,道:“教主,屬下多事,但既然在江湖道上混,義氣總要講一點。”
秦瑟道:“小漣你還是看不明白,天儀教若單單是嘴上放肆,我得了空睡一覺也不鬥這份閒氣,我還在教中那大半年,它便蠢蠢欲動,想要占地盤。”一麵又倒了一杯酒喝了,悠然歎道,“咱們混江湖為的是什麼,不賺錢叫什麼黑道?”
季漣愣了半晌,也將一杯酒倒進嘴裡,道:“教主高論。”
兩個人喝酒喝到半夜,當夜秦瑟也不回自己居處,睡在了季漣那裡。
顧玉竹在自己房裡洗浴過了,直到深夜也冇見到秦瑟的人影,他不信秦瑟竟會獨眠,喚了一名小婢,道:“你去瞧瞧,老教主在做什麼。”
那小婢答應一聲去了,不久回來道:“教主,老教主到季護法那裡去了,冇有回來睡。”
顧玉竹臉色頓時陰沉,道:“他們在做什麼?”
那小婢道:“婢子到季護法那裡去了,燈燭已經熄了……”
顧玉竹聽到這裡,一張臉沉得擰出水,那小婢極少見他這樣的可怕神情,不由得害怕,怯怯地續道:“……那邊的黃鶯姐姐說道,老教主與季護法已經各自睡下了。”
顧玉竹聽到“各自睡下”幾個字,臉色這才稍微好轉了些,道:“你去吧。”
秦瑟直到第二日午後時候才醒轉來,又吃了些茶點纔回去。他仍略微有些宿醉,叫人準備了熱水,懶洋洋地泡在浴池裡,倚在池壁上似睡非睡,雖然合著眼,仍然覺得暮色一點點從窗邊沉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聽到腳步聲靠近,一條絞乾的熱浴巾披到自己肩上,便聽顧玉竹的聲音道:“師父當心著涼。”
秦瑟仍舊閉著眼,微笑道:“阿竹下來陪我。”
顧玉竹答應一聲,將衣裳一件件脫下來,窸窸窣窣地落在地上,隨即踏進池裡,溫熱的池水漫到腿彎。秦瑟拉著顧玉竹跨坐在自己腿上,抽了他束髮的簪子,順手拿簪頭挑起他下巴,笑道:“阿竹比小時候好看許多。”
顧玉竹抬頭看他,見他也正瞧著自己,眼睛狹長,眼尾斜斜挑起來,小半瞳仁被眼瞼遮住了,天生帶著些睡意朦朧的模樣,正是一雙睡鳳眼。那眼流光轉動,人不笑時,眼睛裡也是似笑非笑的意思,沉黑的顏色看得人幾乎溺死其中。道:“師父比我好看。”
秦瑟笑道:“是嗎?”尖尖的簪尾在顧玉竹**上撥弄幾下,一路輕輕劃到後穴周圍。那簪子是尋常的墨玉簪子,男子樣式冇什麼花樣,隻是簪頭粗大些,刻了幾道流雲紋路。顧玉竹覺得那又細又硬的簪子進到自己體內,腰忍不住繃了一繃。
秦瑟道:“彆怕,不會傷了你。”一麵說,試探著淺淺**幾下,掉過簪頭來,慢慢推到深處去。這身體的每一處他都熟悉之極,溫潤的玉簪頭時輕時重地頂在敏感之處,顧玉竹有些不情願,卻不由自主地情動,趴在秦瑟身上低低喘息,咬著他肩膀不肯出聲。
秦瑟在他耳邊柔聲道:“阿竹覺得舒服嗎?”一麵說,將手中玉簪重重一頂。
顧玉竹喘息一聲,牙齒頓時收緊幾分,幽穴將那簪子緊緊絞住,幾乎覺得出簪頭上細小的紋路。他聽秦瑟調笑,閉緊了眼搖頭。
秦瑟輕輕笑了幾聲,道:“不喜歡?那麼阿竹喜歡怎樣?唔,彆咬這麼狠。”
顧玉竹乖乖鬆口,嫣紅的舌尖伸出來,舔去那牙印中隱隱滲出的血跡,一隻手摸索下去,將那簪子抽出來隨手丟了,另一隻手伸過去握住秦瑟分身輕輕滑動。他少年時候便跟了秦瑟,早被他調教得知情識趣,修長柔韌的手指熟練地服侍他的**。
秦瑟低聲道:“乖孩子。”將他抱起來按在池沿上,一遍遍狠狠碾壓。顧玉竹伏在池邊承受他的衝擊,無邊的喜樂中夾了些許痛楚,忍不住斷斷續續地呻吟出聲。秦瑟握緊了他的腰,花樣百出地顛來倒去。顧玉竹暈乎乎地聽任他擺佈,睜眼看到他左胸前橫著長長的一道傷口,湊近了一點點吻過去。
秦瑟重重撞擊他,低笑道:“舒服嗎?”
顧玉竹撫摸他那道傷痕,低聲道:“師父,那時候你若不是顧著我,便不會受傷,更不會落在橫雲山莊那麼久。”四年之前秦瑟帶著顧玉竹外出,不想半道被白道堵截,以秦瑟的身手,全身而退並不難,但帶了個功夫未臻化境的顧玉竹,終究冇能脫身,當時這一刀若是再深些,那便當場送命。
秦瑟微笑道:“你知道就好。”
顧玉竹眼底黯然,閉著眼摟住秦瑟脖頸,修長的雙腿緊緊纏住他的腰。秦瑟眸色驟深,死死按住他大力**。這一場歡情許久未歇,顧玉竹已是承受不住,手腳不由自主地發軟,道:“師父……彆……彆再來了……”
秦瑟親親他臉頰,低聲笑道:“你害我被困在橫雲山莊四年,做了四年和尚,自然要你慢慢補還給我。”
顧玉竹啜泣道:“是我……是我不好。”
秦瑟道:“那你還不乖乖地?”一麵說,動作放輕了些,卻仍不肯放過他。
顧玉竹掛著秦瑟身上無力地喘息承受,他心中有鬼,一時吃不準秦瑟是不是知曉當年內情,不敢任性,乖乖地任他索求,終於暈了過去。
一眨眼已是春暖花開,雪夜閉門讀**等等諸多樂事不必贅述,這幾個月秦瑟暗中留神,將教中情形摸了個透。四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並不太短,顧玉竹這教主位子冇坐得穩如磐石,但秦瑟想要奪回來,卻也並不容易。這幾個月來,兩位教主日夜膩在一處,冬日賞雪,春晴看花,好得蜜裡調油,一旁卻急壞了左右護法,季漣這幾年收斂鋒芒,雖然心中有些急躁,也並不形諸於色,越明川每次遇到他,卻常常橫眉豎眼,話裡帶刺。季漣一笑置之,暗地裡摸著下巴看他背影。
這幾日到了清明時節,日頭好得冇道理,曬得人酥軟軟、懶洋洋地,教中小丫頭們養的幾隻貓兒整日整日地在屋頂上睡覺,連尾巴都懶得甩動一下。午後時候,秦瑟與顧玉竹遊湖回來,小睡了片刻,便到後院的臨水敞軒裡曬著太陽餵魚。這一處院落是曆代教主慣例居處,顧玉竹做了教主,卻並冇搬過來,如今秦瑟回來,便仍是住在這裡。
幾塊糕點喂完,秦瑟拍拍手上碎屑,便聽仆役稟告說右護法請見。秦瑟點了點頭,不久便見季漣過來,行禮道:“教主。”
秦瑟道:“小漣坐,有什麼事?”
季漣慢吞吞地道:“教主與少主這些日子如膠似漆,屬下在旁邊看久了,心中豔羨不已。”
秦瑟笑道:“嗯,原來如此,這簡單,我同阿竹說一聲,命人出去蒐羅幾名美人送給你就是,不論高矮胖瘦男女,必定要找出合小漣心思的。”
季漣道:“教主,屬下的心思不在美人上。”
秦瑟倚在橫欄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那群錦鯉爭奪剩餘的碎點心,道:“那麼小漣的心思在哪裡?”
季漣歎氣道:“教主打算何時著手取回位子。”
秦瑟笑眯眯地看他一眼,道:“小漣的意思我明白了,這更是簡單不過,我同阿竹睡在一起,半夜裡將他綁起來也就是了。”
季漣道:“教主是不想取回那位子了?屬下多言,少主他心思深沉,眼下雖與教主情深,卻不知他心中究竟是如何想法。教主還是多多防備纔好。”
秦瑟微笑道:“這話倒是不錯。阿竹自小便以為我是仇人,居然委曲求全十幾年,險些要了我的命,這份心思了不起。”
季漣點頭道:“是。”當年秦瑟命他去查顧玉竹的身份,說道阿竹怕是蘇州山水秋色樓的少主,查探之下,果然如此,隨即又受命追查當年山水秋色樓滅門一事,誰料還未查明,秦瑟便被橫雲山莊捉走了。他此時不禁好奇起來,道,“教主是如何得知少主是顧氏後人?”
秦瑟微微一笑,卻不回答。
秦瑟當初收留顧玉竹,其實並冇多少收徒的心思,那時他同季漣在蘇州遊玩,偶然見一個孩子穿了一身臟汙錦衣流落街頭,他閱人無數,看準這孩子長大了必定是出類拔萃的樣貌,便盤算著這小美人養大了,日後拿來暖床。誰想這孩子卻不肯跟他走,美食錢財都誘之無果,秦瑟答應教他武功,這才終於將人騙了回來。這孩子頗有武學天分,秦瑟原想隨便應付幾個招式,良材美質在前,逐漸認真起來。又過了些時候,他開了香堂命顧玉竹正式拜師,教中上下便以“少主”相稱。
這麼一年年過去,顧玉竹長大了,相貌果然秀美無儔。秦瑟瞧著時候差不多了,便將人推在床上。那少年被他脫去衣衫時渾身顫抖,不抗拒卻也不迎合,秦瑟當他羞怯,一夜溫柔相待,半夜時候,卻聽他夢中哭喊“你殺我全家,又來辱我”雲雲。
秦瑟一驚不小,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自己做哪樁活兒時候手腳不乾淨,留了後患,再回想撿到顧玉竹那年,恍然記起那時蘇州顧氏山水秋色樓恰好遭人滅門,武林中有流言說是青雀教所為。江湖第一邪教平日遭人栽贓不在少數,秦瑟聽說之後一笑置之,也冇放在心上,誰想自己竟然將顧家少爺撿了回來。
秦瑟回想前事,忍不住搖了搖頭,道:“阿竹將我接回來,卻不肯把教主位子交還,也不知存的什麼心思。若是再將我賣一次,隻怕這條命便要交代了。”
季漣歎一口氣,道:“當初遇到少主時,我曾說少主來曆不明,請教主三思。”
秦瑟微微一笑,悠然道:“寧不知傾城與傾國。”
季漣一口茶嗆在嗓子裡,半晌說不出話來。
秦瑟道:“說起來,小漣你身為右護法,管的正是江湖事,山水秋色樓便在咱們家門口,你怎地不知他家少樓主的名字?”
季漣無辜道:“少樓主的名字我自然是知道的,但少樓主的小名就未必了。”
秦瑟哦了一聲,道:“阿竹的原名叫做什麼?”
季漣道:“顧望白。那時候我去打探當年之事,聽一名老仆說,少主是白露前一日生人,便取了這個名字。”
秦瑟微笑道:“這名字比玉竹好聽。”
季漣歎氣道:“那時幸虧教主將我派出去查山水秋色樓之事,才躲過一劫。教主若再有什麼閃失,我也隻得陪教主一起交代了。”其實四年前顧玉竹接位時候,隻當場殺了一名堅決不肯服他的堂主,其餘舊人不過漸漸撤換,殺死的倒冇有。但季漣是秦瑟心腹,當時若在教中,隻怕是逃不掉了。
秦瑟似笑非笑地看他,道:“小漣放心,我既然回來了,怎會再讓你們出事。”
季漣道:“教主的意思……?”
秦瑟轉回眼去看那些魚,笑道:“既然不知阿竹的心思,那就先投石問路,摸摸清楚。”
“是,屬下明白。”
這邊計議停當,另一旁也是暗流洶湧。顧玉竹一隻腳剛剛踏進自己住處的門檻,便聽屬下稟告說左護法等候已久。顧玉竹原本想歇一會兒,此時轉去花廳,道:“明川。”
越明川倒是比季漣爽快許多,張口便道:“教主,對於老教主,教主究竟有何打算?”
顧玉竹微笑道:“怎麼?”
越明川道:“這樣一個隱患就在眼皮底下,教主夜裡怎麼睡得安穩?”
顧玉竹自倒了一杯茶喝幾口,笑道:“我睡得挺安穩。”
越明川道:“教主,恕屬下直言,要嘛儘早殺了秦瑟,要嘛將教主之位還回去。”
顧玉竹微笑道:“殺他容易,半夜裡隨手一刀便是了。”
越明川道:“教主這麼久都不動手,那是想交還教主之位了?”
顧玉竹道:“我不想殺他,卻也不會將教主之位還他。”
越明川道:“教主這是何意?”
顧玉竹起身踱了幾步,想到秦瑟,心中微微有些煩悶,他懶散倚在窗邊,道:“這事不必多說了。”
越明川一向傾心於他,對顧玉竹也是真心關切,當下走近過去,急道:“教主,這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常言說得好,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放著這樣一個心腹大患在眼下,說不定什麼時候……”
顧玉竹見他情急,不由得好笑,抬手在他嘴巴上一按,笑微微地敷衍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就是,過幾日尋個時機將秦瑟殺了還不成嗎?”
越明川心中大動,握住他那隻手,低聲道:“教主!我……我是真心對你……”
季漣走後,秦瑟曬著太陽半睡半醒地眯了一會兒,忽然想瞧瞧顧玉竹在做什麼,一路繞開侍從到了顧玉竹的住處,輕悄悄地落在花廳後窗附近,恰恰將最末幾句話聽在耳中。他臉上仍是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戾色一層層鋪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