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對峙與謊言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李默衝到了路邊。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公司地址，催促司機快一點。司機是個中年大叔，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嘟囔著：“小夥子，急什麽，安全第一……”

李默沒心思解釋，他要趕緊回公司，而且還要編一個像樣的理由。

但編什麽？

“東西落車上了”？太老套，劉伍肯定不會信。

“檢查車輛”？更扯，他才開兩天車，有什麽好檢查的？

車子在車流中穿行，李默盯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子飛速轉動。

鎮魂盒。

那三個字像鬼魅一樣在腦子裏盤旋。

還有蘇璃被綁在椅子上的畫麵，那聲淒厲的慘叫，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如果古董店老闆說的是真的，那蘇璃的魂魄就被封在那個木盒子裏，二十年來不得超生。而她每天晚上出現，不是為了害人，而是在求救。

她在等他救她。

可他怎麽救？

鑰匙在哪？誰有鑰匙？賈總？劉伍？

還有那些出事的司機。如果每年七月死一個司機是某種“獻祭”，那今年七月，是不是就輪到他了？

李默打了個寒顫。

“到了。”司機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李默付錢下車，站在公司園區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大堂裏很安靜，前台姑娘正低頭玩手機，看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牆上的鍾指向十一點零五分。

李默穿過大堂，朝車庫走去。

車庫的門虛掩著，裏麵傳出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走動。

李默推開門。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人影站在那輛XA.YM996旁邊，正彎腰看著什麽。聽到開門聲，人影直起身，轉過身來。

是劉伍。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睛死死盯著李默，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李哥，”劉伍開口，聲音依舊很平靜，“回來了？”

“伍哥，”李默走過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你找我？”

劉伍沒說話，隻是盯著他看。

過了足足半分鍾，劉伍才緩緩開口：

“解釋一下。”

四個字，冷得像冰。

“解釋什麽？”李默裝傻。

“解釋一下，”劉伍一字一句地說，“今天早上，你進車庫幹什麽？”

李默心裏一緊。

今天早上，他偷偷摸摸進來，以為沒人知道……

“監控，”劉伍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公司到處都有監控。車庫，走廊，大堂，甚至宿舍樓門口。李哥，你不會不知道吧？”

李默感覺後背的冷汗冒出來了。

他確實不知道。或者說，他根本沒往這方麵想。這家公司處處透著詭異，但他沒想到連監控都這麽嚴密。

“伍哥，”李默深吸一口氣，“昨天晚上我回來晚了，你知道的。今天早上……我就是來看看車。”

“看看車？”劉伍挑眉，“大清早來看車？看什麽？”

“我……”李默腦子飛快轉動，“我昨晚拉客賺了不少錢，太興奮了，睡不著。就想著來看看車，熟悉熟悉，以後開起來更順手。”

這話說得有點牽強，但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劉伍盯著他，眼睛眯成一條縫。

李默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厲害，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迎上劉伍的目光。

不能躲，一躲就露餡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然後，劉伍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突兀，很假。

“理解理解，”他拍著李默的肩膀，力道很重，“李哥你剛來，對車有感情，想多熟悉熟悉，這是好事。咱們當司機的，就得把車當老婆一樣疼，對吧？”

李默心裏鬆了口氣，但不敢完全放鬆。

“不過啊，”劉伍話鋒一轉，“公司有公司的規定。非工作時間，不能進車庫。這是為了安全考慮，也是為了你好。”

他攬著李默的肩膀，朝車庫角落走去。

那裏有個小隔間，門開著，裏麵擺著一台電腦和幾個顯示器。顯示器上分割成十幾個小畫麵，顯示著車庫、走廊、大堂等各個區域的監控畫麵。

劉伍指了指其中一個畫麵。正是車庫的入口。畫麵是黑白的，有點模糊，但能看出一個人影在早上的時候推門進來。

“你看，”劉伍說，“這就是你。雖然看不清臉，但身形能認出來。”

李默盯著畫麵，心裏又提了起來。

畫麵確實很模糊，隻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但如果是熟悉的人，確實能認出來。

“伍哥，我錯了，”李默趕緊說，“下次我一定注意，工作時間之外絕對不進車庫。”

劉伍點點頭，關掉顯示器。

“李哥啊，”他轉過身，靠在桌邊，點了一支煙，“我跟你說的都是好話。這個車庫啊，晚上不太平。”

煙霧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上升，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以前有個司機，也是新來的，跟你一樣，對車特別上心。”劉伍吸了一口煙，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他晚上睡不著，偷偷溜進車庫，想給車做做保養。結果你猜怎麽著？”

李默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第二天，”劉伍吐出煙圈，眼睛盯著李默，“他就出車禍了。車子在高速上失控，撞上護欄，人當場就沒了。”

“伍哥，”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害怕，“我……我真不知道這些。我就是一時興起，以後絕對不敢了。”

“知道怕就好。”劉伍把煙掐滅，扔進煙灰缸，“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車庫晚上陰氣重，你一個活人進來，容易衝撞到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不幹淨的東西？

“伍哥，”他試探著問，“咱們公司……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劉伍的表情瞬間變了。

“特別？”劉伍的聲音冷了下來，“有什麽特別的？就是一家普通的計程車公司。李哥，你別胡思亂想，好好開車，拿錢，比什麽都強。”

他說著，轉身朝車庫外走去。

“走吧，該吃午飯了。下午好好休息，晚上還要上班呢。”

李默跟在他身後，心裏那點懷疑更深了。

走出車庫時，陽光刺眼。李默眯起眼，看著走在前麵的劉伍。

劉伍走路的姿勢有點怪，不是瘸，也不是拐，就是有點僵硬。肩膀不怎麽動，腿抬得不高，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距離一模一樣。

而且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特別單薄，那身工作服空蕩蕩的，像是裏麵隻塞了一副骨架。

李默突然想起了什麽。

他快走幾步，眼睛盯著劉伍的脖子。

從後麵看，劉伍的脖子很細，麵板蒼白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但就在衣領下方，靠近頸椎的位置，有一塊黑斑。

是一塊不規則的、邊緣模糊的黑斑，大概有巴掌大小。顏色很深，在蒼白的麵板上格外顯眼。

而且形狀很奇怪，像是一隻手掌印。

五指張開，掌心向下，正好印在劉伍的頸椎上。

李默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那塊黑斑……是什麽？

他正想著，劉伍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李哥，怎麽了？”

李默趕緊站起來，裝作剛係好鞋帶：“沒事，鞋帶鬆了。”

劉伍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疑惑，但沒說什麽，繼續往前走。

但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李默注意到，他伸手拉了拉衣領，把脖子那塊黑斑嚴嚴實實地遮住了。

動作很快，很自然，像是習慣性的動作。

但李默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第一次遮那塊黑斑了。

兩人走到宿舍樓前，劉伍停下腳步。

“李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還有點事，下午再找你。”

“好，伍哥你忙。”

劉伍點點頭，轉身朝主樓走去。

李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進主樓大門，消失在視線裏。

然後，他轉身，快步走回宿舍。

關上門，反鎖，他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腦子裏全是那塊黑斑。

手掌印的形狀。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這車庫晚上不太平。以前有個司機半夜來偷東西，第二天就出車禍了。”

威脅，**裸的威脅。

但李默現在關心的不是這個。

他在想那塊黑斑。

為什麽是手掌印的形狀？

是誰的手掌印？

劉伍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想起了圖書館裏那些報道——每年一個司機死亡。

想起了照片上那些被畫了紅叉的臉。

想起了蘇璃被綁在椅子上的畫麵。

想起了古董店老闆說的“鎮魂盒”。

李默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桌前，拉開抽屜。

那個裝著頭發絲的密封袋還躺在那裏，壓在幾本書下麵。他拿出來，對著光看了看。

頭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蘇璃的頭發。

被封印在鎮魂盒裏的魂魄。

她在等他救她？

而他現在，連自身都難保。

劉伍的威脅，賈總的警告，“替換程式”的陰影，還有那塊詭異的黑斑……

李默把密封袋放回抽屜，鎖好。

然後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一個關於死亡，關於魂魄，關於封印的秘密。

而他，已經深陷其中。

晚上還要上班。

還要開那輛車。

還要麵對蘇璃，麵對劉伍，麵對賈總。

還要想辦法活下去。

還要想辦法……救蘇璃。

李默閉上眼，腦子裏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