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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號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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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公墓驚魂

996號計程車 · 蝦郭

“別緊張。”蘇璃在他身後輕聲說,“他是秦伯,守墓人。”

“守墓人?”李默盯著越來越近的黑影,“你不是說他不是活人嗎?”

“他不是活人,”蘇璃的聲音很低,“但他……不害人。”

黑影走到距離他們五六米的地方停下。路燈的光線終於能照清楚他的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左眼空洞,眼皮塌陷,隻剩一個幹癟的眼窩。右眼倒是完好,但渾濁發黃,看人時有種說不出的陰森。

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腳上是雙破膠鞋。手裏拄著根木棍,棍子黑漆漆的。

他的獨眼先看了看李默,上下打量一番,然後轉向蘇璃。

“丫頭,”老頭的嗓子像破風箱,聲音沙啞刺耳,“你又來了。”

李默心裏一驚,老頭認識蘇璃?而且語氣這麽熟悉,像是老熟人?

蘇璃從李默身後走出來,對著老頭微微欠身:“秦伯,我……我必須來。”

秦伯歎了口氣。

“都二十年了,丫頭,你怎麽就是想不通呢?”他搖搖頭,手裏的木棍在地上頓了頓,“該走的就走吧,老惦記著活人的事,苦的是你自己。”

“可我走不了,”蘇璃的聲音帶著哭腔,“秦伯你知道的,我走不了。”

秦伯沒接話,獨眼又轉向李默。

“年輕人,”他說,“你知道她是什麽嗎?”

李默握緊手裏的刀:“我知道。”

“你知道?”秦伯挑了挑眉,如果那還能叫挑眉的話,他左眼的皮肉抽動了一下,“你知道她是什麽,還敢帶她來這兒?不怕她害你?”

“她不會害我。”李默說。

秦伯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不會害你?”他重複了一遍,“你知道之前那些司機怎麽死的嗎?”

李默心裏一緊,但還是說:“那不是她的錯。”

“不是她的錯?”秦伯的笑容消失了,表情變得嚴肅,“年輕人,你太天真了。鬼就是鬼,就算她不想害人,可她身上的怨氣、陰氣,活人沾上了就得死。這是規矩,天定的規矩。”

“秦伯!”蘇璃突然上前一步,“我隻想拿回外婆留給我的玉佩。拿到玉佩,我就走,再也不來了。”

秦伯的表情僵住了。

“玉佩?”他盯著蘇璃,“丫頭,你知道那玉佩是幹什麽的嗎?”

“我知道,”蘇璃點頭,“那是外婆留給我的護身符。”

“護身符?”秦伯搖頭,“那是鎮魂符!你外婆臨死前用最後一點法力,把那玉佩埋在墓碑下麵,就是為了鎮壓你的怨氣!你要是把玉佩拿走,怨氣衝天,你會變成什麽你知道嗎?”

“我會變成什麽?”蘇璃問,聲音很輕。

“厲鬼。”秦伯一字一句地說,“毫無理智,見人就殺的厲鬼。到時候別說這個年輕人,整個城南的人,都可能遭殃。”

李默聽得後背發涼。

如果拿走玉佩,她會變成厲鬼?

“可是……”蘇璃的聲音在顫抖,“如果不拿回玉佩,我永遠都走不了。永遠被困在那個盒子裏,每年都要害死一個人……秦伯,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哭了出來。

眼淚是透明的,在月光下像一顆顆珍珠。鬼是沒有實體的,連眼淚都是虛的。

秦伯看著她,獨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丫頭,”他的聲音軟了下來,“你外婆當年把你埋在這兒,用玉佩鎮壓你的怨氣,就是不想讓你變成害人的東西。她老人家臨死前跟我說,‘老秦啊,我這外孫女命苦,你幫我看著點,別讓她走歪路’……”

他說著,用木棍指了指那座無名墓碑:“這二十年來,我每天晚上都在這兒守著,就是怕有人來動那玉佩。你來了多少次了?十次?二十次?每次我都勸你,可你就是不聽。”

蘇璃咬著嘴唇,眼淚流得更凶了。

李默看著這一幕,心裏五味雜陳。

他原本以為秦伯是賈正雄的人,是敵人。但現在看來,這老頭不僅認識蘇璃,還受她外婆所托保護她。

“秦伯,”李默開口,“那賈正雄呢?他當年做了什麽?”

秦伯轉過頭,獨眼盯著李默:“你也知道賈正雄?”

“知道,”李默點頭,“滿運公司的總經理,蘇璃說他是害死她全家的凶手的徒弟。”

秦伯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

“沒錯,”他說,“賈正雄是當年那個邪道士‘玄冥子’的徒弟。二十年前,玄冥子為了煉什麽‘萬魂大陣’,需要純陰之體的魂魄做陣眼。他看中了蘇璃這丫頭……”

秦伯頓了頓,手裏的木棍在地上劃拉了幾下。

“那時候蘇家是城南大戶,蘇璃這丫頭長得水靈,性子也好。玄冥子找上門,說要收她為徒,教她法術。蘇家是正經人家,不信這些,就拒絕了。”

“然後呢?”李默問。

“然後?”秦伯冷笑,“然後玄冥子就動了歪心思。他讓徒弟賈正雄去蘇家提親,說要娶蘇璃。蘇家當然不同意,賈正雄一個江湖術士,哪配得上蘇家大小姐?”

夜風吹過公墓,帶起一陣嗚咽般的響聲。

秦伯繼續講:“玄冥子惱羞成怒,就在七月十五那天晚上,帶著賈正雄闖進蘇家。他們用邪術迷倒了蘇家上下,然後……”

他看了一眼蘇璃,沒再說下去。

但李默已經明白了。

錦繡花園慘案,一家五口被殺,女兒失蹤,原來真相是這樣。

“蘇璃這丫頭當時沒死透,”秦伯說,“怨氣太重,魂魄不散。玄冥子就把她的魂魄收走,想煉成鬼仆。可蘇璃的外婆也不是普通人,是個有點道行的巫婆。她臨死前拚盡全力,用秘術把蘇璃的肉身儲存下來,埋在了這裏,還用祖傳的玉佩鎮壓怨氣。”

“那魂魄呢?”李默問。

“魂魄被玄冥子封進了鎮魂盒,”秦伯說,“就是你現在開的那輛車,駕駛座下麵的木盒子。玄冥子把那盒子放在車裏,用司機的陽氣滋養封印,讓蘇璃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也永世為他所用。”

李默感覺自己的手在發抖。

真相比他想象的更殘忍。

蘇璃不僅被殺了全家,魂魄被封印,還要被迫害死一個又一個司機,用那些人的陽氣來維持這個邪惡的陣法。

“那玄冥子呢?”他問,“現在在哪?”

“死了。”秦伯說,“十年前死的。但他死前把一切都傳給了賈正雄。賈正雄繼承了師父的邪術,開了那家計程車公司,表麵上做正經生意,暗地裏繼續用蘇璃的魂魄煉陣。我聽人說,他想煉成什麽‘長生術’……”

長生術。

李默想起賈總那張五十多歲卻保養得極好的臉,想起他抽屜裏的黃紙符籙,想起他說的“替換程式”……

一切都對上了。

“秦伯,”蘇璃突然開口,“我要拿回玉佩。不管變成什麽,我都要拿回玉佩。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秦伯看著她,獨眼裏有掙紮,有不忍,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丫頭,我不能讓你拿走玉佩。你外婆托我守著的,我不能辜負她。”

“那我隻能硬搶了。”蘇璃說。

她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就蒼白的臉變得更加透明,眼睛漸漸變成血紅色,周圍的溫度驟降,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她的長發無風自動,在空中飄舞,像無數條黑色的毒蛇。

秦伯舉起木棍,擋在身前:“丫頭,別逼我動手。你打不過我的,你外婆教過我幾手鎮鬼的法術,你知道的。”

“我知道,”蘇璃的聲音變得冰冷,“但我必須試試。”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

“啪啪啪啪!”

刺眼的白光突然從四麵八方射來。

李默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從指縫中看到三輛黑色轎車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公墓門口,呈三角形把他們包圍在中間。車燈全部開著,雪亮的光柱交叉照射,把他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扭曲變形。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開啟,一個人走了下來。

是賈總。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打著深紅色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熟悉的、熱情得過分的笑容。

“秦老頭,”賈總開口,聲音洪亮,在寂靜的公墓裏回蕩,“你話太多了。”

他慢慢走過來,腳步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四個黑衣人跟在他身後,步伐整齊。

秦伯的臉色變了。

他握著木棍的手緊了緊,獨眼裏閃過一絲緊張,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賈正雄,”秦伯說,“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陰魂不散。”

“陰魂不散的是你吧?”賈總走到距離他們三四米的地方停下,笑容不變,“守了二十年墓,還沒守夠?要不我送你下去,跟你那個老相好蘇婆婆團聚?”

秦伯的獨眼眯了起來。

李默握緊手裏的刀,擋在蘇璃身前。

但蘇璃的狀態很不好,在車燈的白光照射下,她的身體變得幾乎透明,像一層薄霧,隨時可能消散。她痛苦地呻吟著,用手捂住眼睛,身體縮成一團。

“那是什麽光?”李默問秦伯。

“鎮魂燈,”秦伯低聲說,“車燈裏加了符咒,專門對付鬼魂的。蘇璃這丫頭撐不了多久。”

“賈總!”李默轉頭看向賈正雄,“你放了蘇璃!”

賈總像是這才注意到李默,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小李啊,”他說,“你怎麽也在這兒?還跟這些……不幹淨的東西混在一起?”

他的語氣很親切,像是在關心晚輩。

“賈正雄,你害死蘇璃全家,把她魂魄封印二十年,還害死了那麽多司機,”李默咬著牙說,“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賈總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小李啊,你還是太年輕。這世上哪有什麽報應?隻有實力,隻有權力。我有實力,有權力,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誰能奈我何?”

他指了指身後那四個黑衣人:“看見了嗎?這些是我最新煉製的‘屍傀’,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你覺得,就憑你手裏那把破刀,能傷得了他們?”

李默看向那四個黑衣人。

他們的臉在車燈下顯得格外僵硬,眼睛空洞無神,麵板是死灰色。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四尊雕塑。

蘇璃說過,劉伍是被控製的半人半鬼。那這些……就是完全的死人?

“秦老頭,”賈總重新看向秦伯,“看在你守了二十年墓的份上,我給你個機會。現在滾蛋,我就當今晚沒見過你。要是還想多管閑事……”

他沒說下去,但那意思很明顯。

秦伯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賈正雄,”他說,“二十年前我沒能阻止你師父,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今天,我不會再讓同樣的遺憾發生。”

他舉起木棍,對準賈總。

賈總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冷冷地說,“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揮了揮手。

四個屍傀同時動了。

他們的動作很僵硬,但速度極快,幾乎瞬間就衝到了秦伯麵前。

秦伯掄起木棍,迎了上去。

李默想衝上去幫忙,但賈總突然看向他。

“小李,”賈總說,“我勸你別動。你要是乖乖聽話,回去繼續開車,我還能留你一命。你要是非要摻和……”

他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但李默已經明白了。

回去繼續開車,當那個“陽氣供養者”,每個月拿八千塊工資,住免費公寓,然後等到七月,像之前的二十二個司機一樣,“意外身亡”。

或者,現在反抗,可能立刻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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