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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號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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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清風居士

996號計程車 · 蝦郭

清水衚衕比李默想象中還要破。

這條藏在城南舊城區深處的小巷,窄得隻容兩人並肩通過。兩旁是歪歪斜斜的老平房,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裏麵發黑的磚塊。路麵坑坑窪窪,積著前兩天下雨的泥水,踩上去濺一褲腿的泥點。

李默按照老教授給的地址,一路數著門牌號:13號、15號、17號……最後在巷子最深處停下。

19號。

這是一座獨門獨院的小院,圍牆低矮,牆頭長滿了雜草。木門是那種老式的雙開門,漆皮掉光了,露出原木的顏色,上麵貼著一張褪了色的門神畫,但畫上的秦叔寶和尉遲恭臉都花了,看不清五官。

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

李默猶豫了一下,抬手敲門。

“咚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裏顯得格外響亮。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

這次門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誰啊?”

“我找清風居士。”李默說。

“找錯了,沒這人。”門後的聲音很年輕,聽起來頂多三十出頭。

李默愣了一下。老教授明明說清風居士是個隱士,他以為會是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子,怎麽聲音這麽年輕?

“是秦伯讓我來的。”他試探著說。

門後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鍾。

然後,“吱呀”一聲,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男人,看起來確實三十多歲,個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頭發亂糟糟的,像好幾天沒梳過,鬍子拉碴,臉上還有睡覺壓出來的印子。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下麵是條運動褲,膝蓋處磨得發亮。

整個人邋遢得像個剛從網咖通宵出來的網癮青年。

“秦老頭讓你來的?”男人上下打量著李默,眼神在李默臉上、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停在他的左手手腕上,“進來吧。”

他轉身往裏走,沒關門。

李默跟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小院不大,也就二三十平米,但收拾得……很亂。左邊堆著一堆劈好的木柴,右邊晾著幾件衣服,中間擺著一張石桌,桌上亂七八糟地放著幾個碗,碗裏還有吃剩的麵條湯。

正對麵是三間平房,門窗都舊得掉漆了。

男人走進中間那間屋,李默跟進去。

屋裏更亂。

靠牆擺著一張木板床,床上被子沒疊,亂成一團。地上堆著各種雜物:舊書、破碗、幾把木劍、一疊黃紙、幾個小壇子……空氣裏那股草藥味更濃了,是從牆角一個小爐子裏飄出來的,爐子上燉著個砂鍋,咕嘟咕嘟冒著泡。

“坐。”男人指了指屋裏唯一一把椅子。

李默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把椅子坐塌了。

男人自己往床上一坐,盤起腿,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吐出煙圈。

然後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李默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你身上有鬼氣,”男人眯著眼,透過煙霧看著李默,“還有血契。招惹滿運公司了?”

李默的心髒狂跳起來。

這人……真的有兩下子!

“您……您就是清風居士?”他問。

“叫我清風就行,”男人擺擺手,“居士什麽的,聽著別扭。說吧,秦老頭讓你來找我,什麽事?”

李默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從被裁員講起,講到街頭奇遇,講到詭異麵試,講到預支工資,講到那輛XA.YM996,講到蘇璃,講到秦伯,講到血契,講到那本《民間辟邪錄》,講到老教授給的地址……

他講得很詳細,沒隱瞞什麽。

清風靜靜地聽著,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霧在昏暗的屋裏繚繞,把他的臉遮得若隱若現。

等李默講完,屋裏陷入沉默。

隻有砂鍋裏“咕嘟咕嘟”的聲音,和牆上老式掛鍾“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良久,清風掐滅手裏的煙,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

“賈正雄……”他低聲說,語氣複雜,“果然還是走上這條路了。”

李默心裏一動:“您認識賈總?”

“何止認識,”清風冷笑一聲,“他是我師兄。”

師兄?!

李默眼睛瞪大了。

“當年師父收我們兩個徒弟,”清風站起來,走到牆角,從一堆雜物裏翻出一個相框,擦掉上麵的灰塵,遞給李默,“我是師弟,他是師兄。”

李默接過相框。

照片是黑白的,已經很舊了,邊緣都發黃了。照片上是三個人:一個穿著道袍的白鬍子老頭,應該是師父;左邊站著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眉眼清秀,笑容溫和,仔細看,能看出賈正雄年輕時的影子;右邊站著個十幾歲的少年,板著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但眉眼間能認出是眼前的清風。

“那時候他還叫賈正,”清風指著照片上年輕時的賈正雄,“我是趙清風。師父說我們倆都有天賦,但他是陰,我是陽,正好互補。”

他把相框拿回去,隨手扔回雜物堆裏。

“可賈正這人……心術不正。”清風重新坐下,又點了一根煙,“他太聰明瞭,學什麽都快,但總喜歡走捷徑。師父教的那些正經道術,他嫌慢,非要學那些歪門邪道。師父勸過他很多次,他不聽。”

“後來呢?”李默問。

“後來?”清風吸了口煙,“後來他偷偷翻師父的禁書,學了一門叫‘養魂術’的邪術。那術法要用活人魂魄做材料,煉成鬼仆,供自己驅使。師父發現後大怒,要廢他修為,把他逐出師門。”

李默想起秦伯說的,玄冥子是賈正雄的師父。那清風的師父又是誰?

“您師父是……”他試探著問。

“我師父道號‘青雲子’,和玄冥子是師兄弟。”清風說,“玄冥子是我師伯,但他很早以前就因為煉邪術被逐出師門了。沒想到賈正被他逐出後,轉頭就投奔了玄冥子,還改名叫賈正雄。

原來如此。

師門恩怨,邪術傳承,這一切都連起來了。

“那鎮魂盒……”李默想起殘頁上的內容。

“鎮魂盒是師門禁術,”清風說,“本來是祖師爺創出來封印那些罪大惡極、死後還要害人的厲鬼的。但玄冥子把它改良了,用來煉鬼仆。他把活人魂魄封進盒裏,用陽氣滋養,讓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也永世為他所用。”

他頓了頓,看著李默:“你車裏的那個鎮魂盒,就是玄冥子的手筆。賈正雄繼承了他的衣缽。”

李默感覺後背發涼:“那盒子……能開啟嗎?”

“能,”清風點頭,“但很危險。”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堆書裏翻了翻,翻出一本破舊的手抄本,翻開某一頁,指著上麵的圖。

圖上畫著一個木盒子,盒身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和車裏的那個一模一樣。

“看見這些符文了嗎?”清風說,“這不是普通的鎮魂咒,是改良過的‘鎖魂咒’。盒子上有機關,如果強行開啟,或者用錯誤的方法開啟,盒子裏的怨氣會瞬間釋放出來。”

他抬頭看著李默,表情嚴肅:“二十年的怨氣,一朝釋放,方圓百米之內,活物死絕。”

李默倒吸一口涼氣。

“那……那怎麽辦?”他問,“難道就沒辦法救蘇璃了?”

“有,”清風合上手抄本,“唯一安全的解法,是找到蘇璃的肉身,用肉身引魂歸位。”

肉身引魂歸位?

李默想起秦伯說過,蘇璃的肉身被埋在城南公墓,墓碑下有她外婆留下的玉佩鎮壓怨氣。

“蘇璃的肉身在城南公墓,”他說,“但墓碑上有符咒,她無法靠近。秦伯說,隻有八字全陽的人才能撕掉符咒。”

清風點點頭:“秦老頭說得沒錯。你是八字全陽,確實可以撕掉符咒。但光撕掉符咒沒用,還得把肉身從墳裏挖出來,帶到盒子附近,然後用特殊的法事引魂歸位。”

“那……您能幫忙嗎?”李默問。

清風沉默了很久。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屋裏煙霧彌漫。

最後,他掐滅煙頭,看著李默:“我可以幫你。但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你得幫我做件事。”清風說,“去滿運公司,偷一樣東西出來。”

“什麽東西?”

“養魂記錄本。”清風說,“賈正雄一定有個本子,記錄著所有被封印魂魄的資訊,生辰八字、死亡時間、封印時間、陽氣貢獻值……所有資料都在裏麵。我需要那個本子。”

李默心裏一驚。

偷東西?還是去賈正雄眼皮子底下偷?

“為什麽需要那個?”他問。

“兩個原因,”清風說,“第一,有了那個本子,我就能知道賈正雄到底封印了多少魂魄,他的‘萬魂大陣’進行到哪一步了。第二……”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第二,那個本子裏可能有破解血契的關鍵資訊。”

血契!

李默眼睛一亮:“您知道怎麽破解血契?”

“知道一點,”清風說,“血魂契是玄冥子創的邪術,我師父當年研究過解法,但沒來得及驗證就去世了。我需要看看賈正雄的具體施法記錄,才能確定怎麽破解。”

他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裏麵是幾頁發黃的紙。

“這是我師父留下的筆記,”清風遞給李默,“上麵有關於血魂契的一些推測。你看看。”

李默接過紙,快速瀏覽。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些是繁體,有些是潦草的符號,看得人眼花繚亂。但大致內容和他從《民間辟邪錄》裏看到的一樣,至親之血、純陽之物、月圓之夜。

不過多了一條:“需施術者之血為引,方可徹底破除。”

施術者之血?

賈正雄的血?

“您的意思是……”李默抬頭看清風,“要破血契,還得弄到賈正雄的血?”

“對,”清風點頭,“血契是以他的血為引結成的,要徹底破除,必須用他的血來解。否則就算暫時壓製,以後還會發作。”

李默感覺頭大。

弄到賈正雄的血?這比偷記錄本還難。

“所以,你必須先把記錄本偷出來,”清風說,“讓我研究清楚他的施法細節,然後我們才能製定計劃,一步步破解血契,再救蘇璃。”

他說得很認真,眼神裏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李默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秦伯死了,老教授隻是指路,現在能幫他的隻有清風。

而清風開出的條件,雖然危險,但至少有條路可走。

“好,”李默咬牙,“我偷。”

清風笑了,笑得很淡:“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冒險。我會教你一些保命的手段。”

他從雜物堆裏翻出幾樣東西:一把小小的桃木匕首,一疊黃紙符,還有一個小瓷瓶。

“這把匕首你隨身帶著,遇到不幹淨的東西可以防身。符是辟邪符,貼在身上,一般的鬼魂不敢近身。瓶子裏是硃砂粉,關鍵時刻撒出去,能爭取一點時間。”

他把這些東西塞給李默。

“那我什麽時候動手?”他問。

“不急,”清風說,“你先回去,正常上班,別引起懷疑。等時機成熟,我會通知你。”

“怎麽通知?”

清風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紙人,隻有巴掌大,用黃紙剪的,畫著簡單的五官。

“把這個貼身放著,”他說,“需要聯係你的時候,紙人會動。你看到它動,就來我這裏。”

李默接過紙人。

他把紙人、桃木匕首、符紙、硃砂粉都小心地收好,揣進懷裏。

“謝謝您。”他說。

“不用謝,”清風擺擺手,“我也是為了清理門戶。賈正雄作惡多端,不能再讓他繼續害人了。”

他送李默到門口。

天已經全黑了,巷子裏沒有路燈,隻有遠處居民樓透出的零星燈光。

“對了,”清風突然想起什麽,“你那個同事劉伍……你多留點心。”

李默心裏一緊:“劉伍怎麽了?”

清風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劉伍三年前就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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