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險象環生

李默在宿舍的地板上坐了整整十分鍾，才從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逃亡中緩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裏的那把黃銅鑰匙還在。現在，這把鑰匙成了燙手山芋。

必須得處理掉。

李默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他探頭往下看了看，五樓，不算太高，但也不低。下麵是綠化帶，長滿了雜草。

他把鑰匙用力扔出去。鑰匙落在遠處的草叢裏，悄無聲息。

好了，物證處理掉了。

現在隻剩下手機裏的照片。

李默關好窗戶，拉上窗簾，然後走到床邊坐下，掏出手機，點開相簿。

最新的一組照片有三十七張，都是剛纔在檔案室裏拍的。

正看著，李默想把照片備份一下，免得手機丟了或者被搶了，這些證據就全沒了。

但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鬧鍾響了。

李默一愣，低頭看螢幕，鬧鍾標簽上寫著“休息”。

這是他晚班休息的時間。手機一直設著鬧鍾，每天準時響。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趕緊關掉鬧鍾。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李默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走廊裏沒動靜。

隔壁房間沒動靜。

整棟樓都靜悄悄的。

他鬆了口氣，準備繼續備份照片。

但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李默趕緊關掉手機螢幕，房間裏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還有說話聲。

“剛纔是不是這邊有動靜？”

“好像是……手機鈴聲？”

“檢查一下。”

是保安！

李默感覺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剛才關鬧鍾的聲音，被聽到了！

腳步聲停在門外。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有人嗎？開下門，保安檢查。”門外傳來那個胖保安粗啞的聲音。

李默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咚咚咚。”又敲了三下。

“奇怪，明明聽到有聲音……”胖保安嘟囔著。

李默的心髒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他緊緊握著手機，手心裏全是汗。

怎麽辦？

開門？不行，手機裏的照片還沒處理，一查就完蛋。

不開門？保安可能會強行進來。

就在他腦子裏飛速轉動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另一個聲音：“老劉，你幹嘛呢？”

是劉伍的聲音！

李默心裏一緊。劉伍怎麽來了？他現在是清醒的，還是被賈正雄控製的？

“劉經理，”胖保安的聲音立刻恭敬起來，“我剛才聽到這邊有手機鈴聲，懷疑有小偷，想檢查一下。”

“小偷？”劉伍的聲音很平靜，“這是司機宿舍，都是自己人。你聽錯了吧？”

“可是……”

“行了，”劉伍打斷他，“大半夜的，別打擾司機休息。你去別處巡邏吧，這裏我來處理。”

胖保安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說：“那……那好吧。劉經理您辛苦了。”

腳步聲遠去，胖保安走了。

但劉伍沒走。

李默能感覺到，他還站在門外。

幾秒鍾後，劉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很輕，幾乎是貼著門縫說的：“李哥，沒事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腳步聲也遠去了。

李默靠在門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劉伍……又幫了他一次。

這個半人半鬼的傀儡，用他僅存的那一點點自我意識，又一次在關鍵時刻救了他。

李默走回床邊坐下，重新開啟手機。

這次他不敢再拖延了，趕緊把照片備份到雲盤，設了複雜的密碼，然後把手機裏的原圖全部刪除，清空回收站。

做完這些，他才稍微安心一點。

但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胸口一陣發熱，像有什麽東西在胸口跳動。

李默一愣，伸手摸向胸口。

是那個小紙人。

清風給他的那個小紙人，一直被他貼身放在胸口的內袋裏。

現在，那個紙人在發熱，還在微微顫動，像活了一樣。

李默趕緊把它掏出來。

紙人果然在動——很輕微地顫抖，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更詭異的是，紙人臉上那個用硃砂畫出的簡單五官，此刻好像在……變化？

李默揉了揉眼睛，仔細看。

不是錯覺。

紙人的眼睛原本隻是兩個點，現在微微彎起，像是在笑。嘴巴原本是一條直線，現在向上彎曲，也像是在笑。

但這個笑容很詭異，很瘮人。

與此同時，紙人的溫度越來越高，燙得李默幾乎握不住。

他趕緊把它放在床上。

紙人躺在床上，繼續顫抖，繼續發熱。

過了大概半分鍾，顫抖停止了，溫度也開始下降。

紙人恢複了原樣，普通的黃紙，簡單的五官，一動不動。

但李默知道，剛才那詭異的一幕不是幻覺。

清風在聯係他。

或者說，清風在通過這個紙人傳遞什麽資訊？

李默盯著紙人看了很久，然後小心地把它撿起來，重新放回胸口的內袋。

紙人已經涼下來了，像一張普通的紙。

但李默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清風很快就會聯係他，或者他已經聯係過了，隻是自己沒看懂。

李默看了眼時間，淩晨三點四十分。

離天亮還有三個多小時。

他躺到床上，想睡一會兒，但根本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那些照片，那個萬魂大陣，那個幽冥通道，還有劉伍那張蒼白的臉，蘇璃虛弱的眼神，清風意味深長的話語……

就在他翻來覆去的時候，突然感覺房間裏有點不對勁。

溫度降了。

李默猛地坐起來，他知道，她來了……

“蘇璃？”李默輕聲叫了一聲。

蘇璃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李默……”她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裏響起，但比平時更輕，更飄忽，“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李默趕緊說，“你呢？你怎麽……這麽虛弱？”

蘇璃的身影晃了晃，差點消散。她勉強穩住身形，輕聲說：“剛才……在車庫……我用了最後的魂力……製造聲響……引開保安……”

李默心裏一震。

原來聲響是蘇璃弄出來的！

當時他還以為是巧合，或者是其他什麽東西。

沒想到是蘇璃！

“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李默的聲音有點抖，“這個點你不是不能離開車子嗎？”

“我……我強行突破限製了，”蘇璃的聲音越來越輕，“消耗了太多魂力……現在……快撐不住了……”

她說著，身影又開始變淡，幾乎要消失了。

“別！別消失！”李默急了，從床上跳下來，衝到蘇璃麵前，抓住她。

“怎麽辦？怎麽幫你？”李默急得團團轉。

突然，他想起那本《民間辟邪錄》裏提到的一個方法：陽氣渡魂。

那是一種很古老的方法，活人把自己的陽氣渡給虛弱的鬼魂，幫他們穩固魂魄。但書上警告說，這種方法很危險，渡多了會傷及自身，渡少了又沒用，而且需要身體接觸……

“蘇璃，你……你相信我嗎？”李默問。

蘇璃勉強睜開眼睛，看著他，輕輕點頭。

“好，”李默深吸一口氣，“書上說，陽氣渡魂可以幫你穩固魂魄。但需要……需要身體接觸。你……你願意嗎？”

蘇璃她猶豫了幾秒，然後輕輕點頭。

李默也顧不上尷尬了，他走到蘇璃麵前，伸出雙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按照書裏說的方法，開始調動體內的陽氣。

這感覺很奇怪，像在用意念推動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流向雙手。

他能感覺到那股暖流在掌心聚集，然後通過手掌，慢慢渡入蘇璃的身體。

蘇璃輕輕“嗯”了一聲。

他睜開眼睛，看見蘇璃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魂體慢慢變得凝實了一些。

有效！

李默心裏一喜，繼續渡陽氣。

但他很快發現，這件事比想象中難。

陽氣渡出去，他自己開始感覺虛弱。就像在抽自己的血，抽得越多，自己越沒力氣。

這種接觸太親密了。

蘇璃顯然也很尷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默感覺自己越來越虛弱，但蘇璃的身體越來越凝實。

終於，在感覺自己快撐不住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夠了……”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喘氣。

蘇璃還站在原地，但身體已經比剛才凝實了很多，至少不會隨時消散了。

“謝……謝謝你……”她的聲音在李默腦子裏響起，比剛纔有力了一些，但還是很小。

“不用謝，”李默苦笑，“你也救了我一次，扯平了。”

房間裏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

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還是李默打破了沉默：“那個……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蘇璃點頭，終於抬起頭看著他，但眼神還是有點躲閃，“你的陽氣……很特別，很溫暖……”

“那就好，”李默撓撓頭，“那你……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明天晚上我們再聊。”

蘇璃點點頭，身影開始變淡。

但在完全消失之前，她突然回頭看了李默一眼，輕聲說：“李默……小心……賈正雄已經開始懷疑你了……”

說完，她徹底消失了。

房間裏隻剩下李默一個人。

他坐在床上，拿起手機調出那些備份的照片，一張一張地仔細看。

這次看得更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當翻到那張老照片：青雲子、年輕賈正雄、少年清風三人的合影時，他停住了。

這張照片他之前在檔案室裏匆匆拍下，沒仔細看。現在放大來看，發現了更多細節。

照片上的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青雲子站在中間，一手摟著一個徒弟，笑容慈祥。

年輕賈正雄站在左邊，笑容溫和，眼神清澈，完全不像現在那個陰險狡詐的賈總。

少年清風站在右邊，板著臉，但眼角眉梢還是能看出一絲笑意。

三個人，親如父子。

但清風之前說，賈正雄心術不正，被逐出師門。可這張照片上，他們明明關係那麽好。

難道清風在撒謊？

還是說……事情沒那麽簡單？

李默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突然發現一個細節。

照片背麵有字。

他把照片放大再放大，勉強看清了那行小字：

“青雲子與愛徒賈正、趙清風合影留念。攝於1985年夏。”

1985年。

三十八年前。

那時候賈正雄還叫賈正，清風還叫趙清風。

那時候他們還是師兄弟，關係親密。

那麽，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讓賈正雄走上邪路，讓清風要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