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信任危機
清風到底是誰的人?
如果他和賈正雄是一夥的,那為什麽要幫他?為什麽給他那些辟邪的東西?為什麽要他去偷記錄本?
如果不是一夥的,那這張照片怎麽解釋?
難道清風在撒謊?
李默想起第一次見清風時的情景,那個邋裏邋遢的男人,一見麵就看出他身上有鬼氣和血契。那雙眼睛,像能看穿人心。
可越是這種人,越會演戲。
“操。”李默罵了一句,從床上坐起來。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他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半。
今天還要上班,還要開那輛該死的996號車,還要麵對賈正雄和劉伍,還要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
經過城南公墓風波後,賈正雄對李默的要求變了,隻要夜裏十二點到一點停止營運,把車開回車庫,可以分白班和夜班。
畢竟,大家心裏都知道怎麽回事,上班現在隻是做做樣子給其他司機看。
但現在,李默必須先搞清楚一件事,清風到底是不是敵人。
李默從床上爬起來,洗漱,換衣服。
出門前,他看了眼胸口口袋裏的那個小紙人。
紙人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像個普通的紙片。
但如果清風真的和賈正雄是一夥的,那這個紙人很可能是個監視器,或者定位器。
李默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把它拿出來。
先留著,看看情況。
這周,李默是白班,他準時出車。
接了幾單,都是短途。乘客的反應和之前一樣,上車就說冷,時不時看後視鏡,下車時匆匆忙忙。
李默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瞟著手機支架上的手機。
他昨晚已經把雲盤裏那些照片下載回手機,加密隱藏在一個不起眼的資料夾裏。現在趁著等紅燈的間隙,他又點開那張合影,仔細看。
越看越不對勁。
中午十一點,他找了個藉口收車,把車停在一個商場的地下停車場,然後打車直奔清水衚衕。
他必須當麵問清楚。
清水衚衕還是老樣子——破敗,冷清,彌漫著一股古怪的氣味。
李默走到19號小院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
還是沒人。
難道清風不在?
李默猶豫了一下,伸手推門。
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院子裏空蕩蕩的,爐子裏的火早就滅了,砂鍋冷冰冰的。
“清風居士?”李默試探著叫了一聲。
屋裏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進來吧。”
李默推門進屋。
清風還躺在床上,被子裹成一團,隻露出一個亂糟糟的腦袋。他眼睛半睜半閉,看起來剛睡醒。
“這麽早?”他打了個哈欠,“有事?”
李默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那張照片,走到床邊,把螢幕遞到他眼前。
“這張照片,”李默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心在出汗,“你能解釋一下嗎?”
清風眯著眼看了看,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他猛地坐起來,一把奪過手機,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這張照片……”清風的聲音有點啞,“你從哪兒弄來的?”
“檔案室,”李默說,“昨晚我去偷記錄本的時候,在夾頁裏發現的。”
清風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像在撫摸什麽珍貴的東西。
然後,他苦笑了一聲。
“這張照片……”他說,“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錯誤?
李默皺眉:“什麽意思?”
清風把手機還給李默,掀開被子下床。他走到牆角,在那堆雜物裏翻了一會兒,翻出一個破舊的鐵盒子。
盒子已經鏽跡斑斑,他用鑰匙開啟,從裏麵拿出幾張泛黃的照片。
其中一張,和手機裏的一模一樣。
“這張照片,”清風拿著那張老照片,眼神飄忽,“是師父生前和我們拍的最後一張合影。那年夏天,我剛滿十六歲,拜師三年。師父說我們師兄弟三個要好好相處,將來把師門發揚光大……”
他頓了頓,聲音更啞了:“可他不知道,那時候大師兄……賈正,已經在偷偷煉邪術了。”
李默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清風坐到椅子上,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我們師兄弟三個,”他緩緩開口,“大師兄賈正,也就是後來的賈正雄。二師兄是我,趙清風。還有個三師弟,叫周明,比我們小五歲。”
“三師弟?”李默想起照片上隻有三個人。
“死了,”清風吐出煙圈,眼神暗淡,“死得很慘。”
他頓了頓,繼續說:“那是1987年,我十八歲,三師弟十三歲。師父發現大師兄偷學禁術,大發雷霆,要廢他修為。大師兄跪在地上求饒,說自己是一時糊塗,以後再也不敢了。”
“師父心軟了,”清風苦笑,“他說再給大師兄一次機會,讓他麵壁思過三個月。”
“然後呢?”
“然後?”清風的眼神變得冰冷,“然後大師兄假裝悔改,每天在房間裏抄寫經文。但暗地裏,他還在偷偷煉邪術。三師弟年紀小,不懂事,有一次撞見他在房間裏做法,嚇得跑去找師父。”
李默心裏一緊:“三師弟他……”
“死了,”清風咬著牙說,“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淹死在道觀後麵的水塘裏。師父說是意外失足,但我看得出來,那是邪術反噬的痕跡,七竅流血,身上有黑斑。”
他吸了口煙,手在微微發抖:“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去找大師兄對質。他承認了,說三師弟多管閑事,該死。我氣得要跟他拚命,但打不過他。他那時候已經煉成了幾樣邪術,我根本不是對手。”
“師父知道嗎?”
“知道,”清風點頭,“但他還是心軟。他說大師兄隻是一時走錯路,隻要肯回頭,還是好徒弟。我那時候氣得要死,覺得師父偏心,收拾東西就要走。”
他彈了彈煙灰,繼續說:“是師父攔住了我。他說,大師兄已經入魔了,如果沒人看著,以後會害更多的人。他讓我留下來,暗中監視大師兄,如果發現他再做壞事,就……就清理門戶。”
“我答應了,”他說,“從那以後,我就假裝跟大師兄和好,每天跟他一起練功,一起吃飯,但暗地裏一直盯著他。那張照片,就是在那之後拍的。師父說,我們要做給外人看,不能讓師門蒙羞。”
他拿起那張老照片,手指輕輕摩挲著師父的臉:“拍完這張照片三個月後,師父就死了。”
李默心裏一震:“怎麽死的?”
“大師兄殺的,”清風的聲音冷得像冰,“師父終於發現,大師兄不但沒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已經煉成了‘養魂術’。他要廢大師兄的修為,這次是動真格的。大師兄……就下手了。”
他說到這裏,手裏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但他渾然不覺。
“那晚我聽到打鬥聲,衝進師父的房間時,師父已經不行了。大師兄手裏拿著一把淬毒的匕首,正要從窗戶逃走。我撲上去攔住他,被他用匕首刺中了後背。”
清風轉過身,背對著李默,撩起上衣。
李默倒吸一口涼氣。
清風的背上,從左肩到右腰,有一道猙獰的傷疤。疤痕很深,呈紫黑色,邊緣有細小的潰爛痕跡,像毒蛇咬過的傷口。即使在二十年後,依然觸目驚心。
“這把匕首上塗了玄冥子特製的屍毒,”清風放下衣服,轉過身,“這種毒解不了,隻能壓製。二十年來,每到陰雨天,傷口就會潰爛發癢,疼得我整夜睡不著。”
他重新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大師兄刺傷我之後就逃走了,投奔了玄冥子。我養了半年傷,才能下床。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在追蹤他,想清理門戶,為師父和三師弟報仇。”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著李默,眼神很認真:“現在,你明白了嗎?”
李默沉默了。
他看著清風背上那道猙獰的傷疤。傷疤,做不了假。
二十年的潰爛,做不了假。
“對不起,”李默低聲說,“我不該懷疑你。”
“不用道歉,”清風擺擺手,“換了我,我也會懷疑。畢竟那張照片……看起來我們關係太好了。”
他把煙掐滅,走到桌邊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幹。
“現在,”他說,“你拿到了記錄本的照片,應該知道賈正雄在幹什麽了吧?”
李默點頭:“萬魂大陣,需要四十九個純陰魂魄。他已經收集了至少二十三個,還差二十六個。”
“不止,”清風搖頭,“你看到的隻是996號車的記錄。二十年來,賈正雄不可能隻靠一輛車收集魂魄。我估計……他至少已經有四十個了。”
李默心髒猛跳:“這麽多?”
“隻會更多,”清風臉色凝重,“玄冥子留下的‘養魂術’,可以用多種方式收集魂魄,不一定要殺人,隻要找到純陰體質的人,在他們死後把魂魄收走就行。二十年時間,足夠他收集很多了。”
他頓了頓,看著李默:“但最關鍵的,是第四十九個。”
“蘇璃?”李默問。
“對,”清風點頭,“蘇璃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四陰俱全的純陰聖體,這種命格百年難遇。用她做陣眼,萬魂大陣的威力能提升十倍不止。所以賈正雄把她封印了二十年,用司機的陽氣滋養她的魂魄,就是為了讓她在最純淨的狀態下成為陣眼。”
李默感覺後背發涼。
“那……那這個陣,什麽時候能完成?”他問。
清風沒立刻回答。他走到牆角,從那堆雜物裏翻出一個破舊的黃曆本,快速翻看著。
翻到某一頁時,他停住了。
手指在那一頁上點了點,然後臉色大變。
“不好!”他猛地抬頭,“下個月十五!”
“下個月十五怎麽了?”李默心裏湧起不祥的預感。
“下個月十五是甲子年極陰日,”清風的聲音在發抖,“六十年一遇的至陰之夜。那天晚上陰氣最盛,是開啟幽冥通道的最佳時機。賈正雄……他一定會在那天完成大陣!”
李默心髒狂跳:“那……那還有多久?”
清風看了眼牆上的掛曆,手指快速計算:“今天七月十七,下個月十五是八月十五。還有……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
李默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
二十八天後,賈正雄要完成萬魂大陣,開啟幽冥通道。
而蘇璃,就是那個關鍵的陣眼。
“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救出蘇璃,”清風說,“毀了鎮魂盒,把她的魂魄放出來。否則一旦大陣完成,她就會成為陣眼,永世不得超生。”
“怎麽救?”李默急問,“你不是說鎮魂盒有機關,強行開啟會釋放怨氣嗎?”
“對,”清風點頭,“所以必須找到蘇璃的肉身,用肉身引魂歸位。這是唯一安全的辦法。”
他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裏麵是一張手繪的地圖。
“這是城南公墓的地形圖,”清風把地圖攤在桌上,“秦老頭生前給我畫的。蘇璃的肉身埋在這裏……”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標記處。
“但是墓碑上有符咒,蘇璃無法靠近。必須由八字全陽的人去撕掉符咒,然後挖出棺木,帶到鎮魂盒附近。”
他抬頭看著李默:“你就是那個八字全陽的人。這件事,隻有你能做。”
去公墓,撕符咒,挖墳,抬棺材……
每一樣聽起來都像在找死。
“什麽時候動手?”他問。
“越快越好,”清風說,“但不能急。賈正雄現在肯定加強了防備,我們必須計劃周全。”
他從布包裏又拿出幾樣東西:一把小巧的桃木劍,一疊黃紙符,還有一個小鈴鐺。
“這把劍你帶著,挖墳的時候用,能防身。符是鎮魂符,貼在棺木上,防止屍變。鈴鐺是招魂鈴,挖出棺木後搖響,蘇璃的魂魄會感應到。”
他把這些東西塞給李默。
“這幾天你先正常上班,別引起懷疑。我會做準備,需要的東西還很多:黑狗血,硃砂,糯米,香燭……等我準備好了,就通知你。”
“那……那血契怎麽辦?”他問,“賈正雄隨時能通過血契控製我。”
清風沉默了幾秒。
“血契要破,需要賈正雄的血,”他說,“但我們現在弄不到。隻能先用符咒壓製。”
他從那疊黃紙符裏抽出一張,咬破手指,用血在符上畫了一個複雜的圖案。
“這張符你貼身帶著,”他把符遞給李默,“能暫時壓製血契,讓賈正雄感應不到你的具體位置。但效果隻有三天,三天後必須換新的。”
李默接過符。
“謝謝。”他說。
“不用謝,”清風搖頭,“我們是在同一條船上。賈正雄不死,我們都活不成。”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中午十二點多了。
“你先回去吧,”他說,“記住,這二十八天,每一天都很關鍵。我們不能出錯,一次都不能。”
“清風,”他開口,“如果……如果我們失敗了怎麽辦?”
清風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那就一起死唄,”他說,“反正二十年前,我就該死了。能拉賈正雄墊背,值了。”
李默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