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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號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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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外婆的庇護

996號計程車 · 蝦郭

先是刺耳的電流聲,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李默,投降吧,我給你留全屍。”

“清風師弟,你也真是的。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喜歡多管閑事。師父當年就是太心軟,沒把你一起清理了。”

“至於那個開黑車的朋友……不好意思,你卷進了不該卷的事。放心,你的家人我會妥善‘照顧’的。”

賈總說著話,十二個屍傀已經逼近到三米內。

“最後的機會,”賈總的聲音再次響起,“交出蘇璃的魂魄,我讓你們死得痛快點。否則……我會把你們煉成屍傀,永生永世供我驅使。”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再次響起蘇璃的聲音:

“李默,讓我出來。我燃燒魂力,可以暫時困住他們。你們趁機逃跑。”

“不行!”李默在心裏嘶吼,“那樣你會魂飛魄散的!”

“反正我也被困了二十年,早就累了。”蘇璃的聲音很平靜,“能救你,值了。”

“我說不行就不行!”

兩人在意識裏爭吵,現實中隻過去了一秒鍾。

千鈞一發。

突然,異變陡生!

街道兩側的老舊居民樓裏,那些原本黑著的窗戶,一扇接一扇地亮了燭光。

每個視窗都站著一個是虛影,半透明的,穿著各種年代的服裝,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們的臉模糊不清,但都朝著街上的屍傀們。

下一秒,所有虛影同時張嘴,發出無聲的尖嘯。

十二個屍傀們同時僵住了,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眉心處的血色符咒瘋狂閃爍。

“這是……”清風瞪大了眼睛,“百鬼護宅?這片居民區……下麵難道是亂葬崗?!”

話音未落,十二個屍傀眉心的符咒同時炸開,直挺挺地倒下。

越野車裏傳來賈總氣急敗壞的聲音:“什麽人?敢壞我的事?!”

沒有人回答。

窗戶裏的那些虛影緩緩消散,燭光一盞接一盞熄滅。幾秒鍾後,整條街恢複了黑暗和寂靜。

“快走!”清風最先反應過來,“趁現在!”

三人不敢停留,用盡最後力氣,跌跌撞撞地朝錦繡花園方向衝去。

“跑吧!我看你們能跑到哪裏去!這座城市每一個角落都有我的眼線!李默,清風,你們逃不掉的!”

“我會找到你們……然後把你們的魂魄抽出來,煉成最聽話的鬼仆!”

“我發誓!”

李默這輩子從沒跑得這麽快過。

“左邊……拐進去……”蘇璃的聲音在李默腦海裏指引方向,時斷時續,像是訊號不良的對講機。

三人衝進左邊一條窄巷。

“還要多久?”老陳喘著粗氣問。

“前麵……穿過這片拆遷區……”蘇璃的聲音更虛弱了,“我感應到外婆留下的陣法了……就在附近……”

李默咬緊牙關,強撐著繼續往前。

巷子終於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卻不是什麽好景象。

一片廢墟。

密密麻麻的老房子被推倒了大半,一片斷壁殘垣。

這地方與其說是拆遷區,不如說是亂葬崗。

“就在……最裏麵……”蘇璃的聲音幾乎聽不清了,“帶院子的那棟……門牌號‘西街七號’……”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廢墟中穿行。

走了大概五分鍾,前麵果然出現了一棟還沒完全倒塌的老宅。

說是老宅,其實也隻剩下半棟了。正麵牆塌了一半,露出裏麵黑漆漆的房間。門早就沒了,隻剩下一個空洞的門框。門框上方,一塊歪斜的木牌勉強能看出“西街七號”的字樣。

“就是這兒?”老陳看著這破敗景象,聲音裏滿是懷疑。

“進去看看。”清風率先跨過門檻。

“後院……”蘇璃的聲音突然清晰了一些,帶著某種激動,“去後院……枯井那裏……”

三人穿過堂屋,往後院走。

後院倒是儲存得相對完整。大概三十平米的小院子,地上鋪的青磚已經碎裂大半,縫隙裏長滿了荒草。院子一角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直徑不到一米,上麵蓋著一塊厚重的青石板。

“就是這裏……”蘇璃的聲音帶著哭腔,“二十多年了……我終於回來了……”

李默走到井邊,伸手摸了摸青石板。石板冰涼,上麵刻著一些模糊的圖案,像是某種符咒。

“現在怎麽辦?”他問。

“掀開石板……下去……”蘇璃說。

李默和老陳對視一眼,兩人合力去推石板。石板比想象中沉得多,至少有二三百斤。兩人憋紅了臉,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把石板推開一道縫。

清風探頭往井裏看了看,從揹包裏掏出手電筒照下去。井不深,大概五六米,能看到底下有地麵,不是水井。

三人下到井底後,用手電筒照了照四周。

井底一個大概二十平米的石室。牆壁和地麵都是青石板鋪成,雖然簡陋,但很幹淨,幾乎沒有灰塵。石室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木質的牌位,上麵用繁體字刻著“蘇氏先祖之位”。牌位前擺著一個香爐,裏麵積滿了香灰,但香早就燒完了。

牆壁上貼滿了黃紙符籙,上麵用硃砂畫的符文也更古樸複雜。有些符紙邊緣已經破損,但依然牢牢貼在牆上。

“這裏……”清風環顧四周,眼神裏滿是震撼,“好強的陣法波動……蘇婆婆當年,果然是個高人。”

清風立刻作法,使蘇璃的魂魄能暫時現原形,但是時間不能維持很長。

接下來,蘇璃的身影緩緩浮現出來。她跪了下來,對著牌位磕了三個頭。

“外婆……不孝孫女蘇璃……回來了……”

李默看著這一幕,心裏一陣酸楚。二十年了,這個被困在木盒裏的魂魄,終於回到了家。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清風雖然這麽說,但語氣很溫和,“蘇璃,你外婆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比如筆記、手劄之類的?我們現在急需線索。”

蘇璃點點頭,來到石室一角,那裏有一個不起眼的小石龕。她伸手進去—,從裏麵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冊子用藍布封麵,線裝,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蘇璃把冊子遞給李默。李默接過,入手沉甸甸的,封麵上用毛筆寫著四個娟秀的小字:“蘇氏手劄”。

他翻開第一頁。

紙張泛黃,但儲存得很好。字是用小楷寫的,工整清秀,一看就是女性的筆跡。

“民國二十六年,七月初七。今日為璃兒卜卦,大凶。此女純陰之體,命犯孤煞,恐難善終。老身雖修習巫術數十載,亦無力改命,唯盡人事以待天命……”

李默一頁頁翻下去。

手劄裏詳細記錄了蘇婆婆的一生,她如何繼承家傳巫術,如何嫁給蘇家老爺,如何生下女兒又失去女兒,如何把外孫女蘇璃養大,又如何發現蘇璃是百年難遇的純陰之體。

也記錄了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

“民國二十六年,七月十五。玄冥子賊道攜徒賈正雄夜襲蘇宅。老身力戰不敵,眼睜睜看著女婿、女兒、兩個外孫慘死刀下。璃兒被擒,賊道欲取其魂魄煉鬼仆。老身以殘存功力護住璃兒肉身,埋於後院枯井之下,又以祖傳玉佩鎮壓其怨氣,保其屍身不腐。”

“然璃兒魂魄已被賊道以鎮魂盒封印。老身自知命不久矣,遂在此井底石室佈下‘鬼打牆’陣法,邪物不得入。又留此手劄,盼後世有緣人得之,救璃兒於水火。”

看到這裏,李默抬頭看向蘇璃。她跪在牌位前,肩膀微微顫抖,雖然鬼魂沒有眼淚,但那種悲傷是實實在在的。

“繼續往下看,”清風催促道,“有沒有說怎麽破解鎮魂盒?怎麽救她?”

李默翻到下一頁。

這一頁的字跡明顯潦草了許多,像是匆忙寫下的。

“破局之法,老身苦思三日,得一險策。然此法凶險異常,九死一生,非大勇氣大毅力者不可為。”

“鎮魂盒乃玄冥子以陰沉木所製,輔以邪咒,強行破之必遭反噬,方圓百丈生靈塗炭。唯有一法:尋回璃兒肉身,以肉身引魂歸位。”

“然璃兒肉身雖在此井底,卻不可輕動。當年老身以玉佩鎮壓其怨氣,若貿然取出,怨氣衝天,璃兒將化厲鬼,再無回頭之路。故需先解其怨,後引其魂。”

“今日遇一遊方道士,自稱青雲子。觀其麵相,乃正道高人。老身以實情相告,道人沉吟良久,曰:有一法可試,然凶險更甚。”

“道人言:璃兒肉身雖在此,然魂魄被鎮,怨氣纏身,強行引魂恐遭反噬。需尋一‘陰陽交界’之地,借陰陽平衡之力,洗去怨氣,再行引魂。”

“問:何處為陰陽交界?道人曰:生者與死者交匯之處,白日做活人生意,夜晚做死人生意。如……城西老巷‘陳記紙紮鋪’。”

李默一愣。紙紮鋪?

手劄繼續寫道:“紙紮之物,本為陰間所用。然店鋪開在陽間,每日活人來往,陽氣旺盛。夜深人靜時,陰魂取貨,陰氣積聚。子夜時分,陰陽交匯,形成短暫平衡。”

“然此類地方多為陰魂聚集之所,危險異常。需持蘇家血脈之物為引,方可平安進入。老身留下一枚銀戒指,乃當年陪嫁之物,浸染蘇家血脈氣息數十年,可做信物。”

“具體步驟:持戒指者,需為活人,且心懷善念。子夜時分前往‘陳記紙紮鋪’,戒指自會發熱指引。切記,進門後不可回頭,不可應答陌生呼喚,直入後院柴房。柴房內有密道,通向真正陰陽交界處。”

“此法隻能用一次。若失敗,將永困陰陽交界,不得超生。施法者亦可能迷失其中,魂魄離體。”

紙紮鋪?柴房密道?

他翻到最後,發現最後一頁被撕掉了,邊緣參差不齊。

“怎麽缺了一頁?”清風皺眉。

蘇璃過來,看著撕痕:“是外婆撕的……她說最後一頁太危險,不能留……”

“寫的什麽?”

“我不知道。”

清風拿過手劄,仔細看關於“陰陽交界”的部分,眉頭越皺越緊。

“有問題?”李默問。

“問題大了。”清風指著那段文字,“‘陳記紙紮鋪’,我知道這地方。”

李默和老陳都看向他。

“城西老巷確實有這麽個鋪子,開了幾十年了,”清風臉色凝重,“但我師父說過,那地方邪性得很。白天賣紙錢香燭,晚上……據說真的做死人生意。”

他頓了頓:“手劄上說‘借陰陽平衡之力洗去怨氣’,理論上沒錯。但紙紮鋪那種地方,陰氣遠重於陽氣。蘇璃的怨氣確實會被洗去,但她的魂魄本身也會被侵蝕。一個弄不好,怨氣還沒洗幹淨,她就先散了。”

李默心一沉:“那怎麽辦?”

“有辦法,但更危險。”清風指著柴房密道那段,“‘直入後院柴房’,你們知道為什麽不能回頭嗎?”

兩人搖頭。

“因為回頭就會看見不該看的東西,”清風壓低聲音,“紙紮鋪那種地方,子夜時分擠滿了‘客人’。你回頭,它們就知道你能看見它們,到時候……”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老陳嚥了口唾沫:“那……那咱們還去嗎?”

“去。”李默咬牙,“必須去。”他看向蘇璃,“二十年了,總不能讓她再困二十年。”

清風歎了口氣:“行吧。但得準備充分。紙紮鋪不是鬧著玩的,咱們現在這狀態進去,跟送死沒區別。”

“怎麽準備?”

“首先療傷。”清風指了指自己,“我法力空了,傷得處理。你肋骨可能骨裂了。”

“其次補充家夥。桃木劍、符紙、硃砂、黑狗血……我包裏剩的不多了。”

“最後得踩點。‘陳記紙紮鋪’具體在哪兒?周圍什麽情況?這些都得摸清楚。”

李默點頭:“那戒指呢?”

蘇璃來到石桌旁,指著桌下:“這裏……”

李默撬開一塊鬆動石板,下麵是個小凹槽,裏麵放著褪色的紅布包。

開啟,一枚銀戒指。

款式古樸,戒麵是蓮花造型,有些氧化發黑。

李默戴上左手無名指,大小正合適。戒指戴上的瞬間,他腦子裏“嗡”的一聲,眼前閃過破碎畫麵:

穿旗袍的年輕女人對鏡戴戒指,笑得溫柔……

白發老太太顫抖著手把戒指包好,藏進石板下……

畫麵一閃而逝。

“那是戒指裏的記憶,”蘇璃輕聲說,“它跟了外婆幾十年,沾了蘇家氣息。”

清風拿過手劄,又看了幾遍關於紙紮鋪的部分,眉頭緊鎖。

“陰陽交界……”他喃喃道,“那是生人禁地,進去容易出來難。手劄上雖然沒明說,但意思很明顯。一旦踏進去,就可能永遠困在陰陽之間,既回不了陽間,也入不了陰間,成為遊魂野鬼。”

石室裏突然安靜。

半晌,老陳問:“那……那咱們什麽時候行動?”

“明天晚上,”清風說,“子夜時分。今晚咱們先在這裏休整,處理傷口。天亮後,我和李默去補充家夥,老陳你去弄輛不起眼的車。”

“這裏安全嗎?”李默問。

“暫時安全,”清風環顧四周,“陣法還在運轉,邪物進不來。賈正雄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這兒。”

三人靠著牆坐下。折騰一夜,又累又疼,這會兒放鬆下來,睏意上湧。

李默看著手上戒指,蓮花圖案在昏暗光線下彷彿微光。

紙紮鋪,陰陽交界,柴房密道……

他看向蘇璃,她飄在牌位前,安靜看著外婆靈位。

“蘇璃,”李默輕聲問,“怕嗎?”

蘇璃轉頭,輕輕搖頭:“二十年都熬過來了,還有什麽好怕的。隻是……連累你們了。”

“說什麽連累,”李默扯出個笑,“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頭鐵。”

清風在旁邊哼了一聲:“頭鐵是優點?那是缺心眼。”

三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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