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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號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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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陳記紙紮鋪

996號計程車 · 蝦郭

天完全亮透時,三人才從枯井裏爬出來。

李默站在院子裏,伸了個懶腰,肋骨立刻傳來刺痛,他齜牙咧嘴地停下動作。

“悠著點,”清風靠著井沿,臉色還是慘白,但比夜裏好多了,“骨裂至少得養半個月。”

老陳也在檢查自己有沒有受傷:“咱們真晚上去?不能再多準備幾天?”

“不能。”清風搖頭,“賈正雄吃了那麽大虧,不會善罷甘休。他肯定在全城搜我們,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險。而且蘇璃的情況……”

他看向井口,蘇璃的身影在陽光下半透明,幾乎看不見。

“白天陽氣太重,她撐不了多久,”清風說,“必須盡快行動。”

李默點頭:“那分頭行動吧。道長,咱們去弄家夥。老陳,你搞車。”

“行。”老陳咬牙站起來,“二手車市場我熟,弄輛破麵包車沒問題。下午四點,這兒匯合?”

“就這兒。”

老陳先走了。李默和清風稍作休息,也離開了蘇家老宅。

白天看這片拆遷區,更加觸目驚心。推土機留下的車轍,散落的生活用品,缺腿的椅子、破碗、小孩的舊玩具。這裏曾經住著很多人,現在隻剩廢墟。

“造孽。”李默嘀咕一聲。

兩人繞小路走出拆遷區,打了輛車,直奔城南。

清風帶路,七拐八繞,進了一條老巷子。巷子兩邊全是老店,什麽裁縫鋪、修鞋攤、雜貨店,還有一家香燭店。

“就這兒。”清風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鋪前停下。

門臉很小,木頭招牌都褪色了,勉強能認出“陳記香燭”四個字。櫥窗裏擺著幾束塑料花和幾個骨灰盒樣品,看著挺瘮人。

“不是紙紮鋪嗎?”李默問。

“白天做活人生意,晚上做死人生意,”清風壓低聲音,“這種店都這樣。”

推門進去,一股濃烈的香火味撲麵而來。

店裏很小,左右兩排貨架,擺滿了香燭紙錢。櫃台後麵坐著個老頭,大概七十多歲,戴副老花鏡,正低頭糊紙人。紙人半成品,慘白的臉,腮幫子上兩團誇張的紅暈。

聽見門響,老頭抬起頭,眯著眼打量兩人。

“買什麽?”聲音沙啞。

“陳伯,是我。”清風上前一步。

老頭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幾秒,才恍然:“清風啊?你小子怎麽搞成這樣?”

“說來話長,”清風苦笑,“急需點家夥。”

陳伯放下手裏的紙人,從櫃台後走出來。他個子矮小,背有點駝,但動作利索。走到店門口,往外張望了幾眼,然後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拉下了卷簾門。

“砰”一聲,店裏暗了下來,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亮著。

“說吧,惹上什麽麻煩了?”陳伯問。

清風簡要說了一遍。陳伯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說完後,店裏陷入沉默。陳伯拿起桌上的旱煙袋,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霧在昏黃燈光裏繚繞。

“賈正雄……那小子果然走上邪路了,”陳伯歎口氣,“當年他師父玄冥子就不是好東西,沒想到徒弟更狠。”

他站起身,走到後屋,片刻後拎出兩個大布袋。

“這些拿去,”他把布袋放在櫃台上,“桃木劍是三十年的老料,硃砂是上好的辰砂,黑狗血是昨天剛取的。符紙我自己畫的,比不上你師父,但夠用。”

清風開啟布袋檢查,李默也湊過去看。

桃木劍比清風之前那把更沉,劍身油亮,刻滿了符文。硃砂裝在瓷瓶裏,鮮紅如血。黑狗血用小玻璃瓶密封著,一共六瓶。符紙厚厚一疊,得有上百張。

“陳伯,這……”清風有些過意不去。

“別廢話,”陳伯擺手,“當年你師父救過我命,這點東西算什麽。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你們真要去‘陳記紙紮鋪’?”

李默一愣:“不就是這兒嗎?”

“這兒是‘陳記香燭’,”陳伯說,“紙紮鋪在城西老巷,那纔是我弟弟開的,不過他已經死了十年了。”

“死了?”李默心裏一沉。

“嗯,死了。”陳伯又抽了口煙,“但他那鋪子……邪門,一直沒關。白天沒人,晚上自動開門。有人說,他死後還在裏麵做紙紮,賣給那些‘客人’。”

清風和李默對視一眼。

“那地方真這麽邪?”李默問。

“邪得很,”陳伯壓低聲音,“我弟弟活著時就是個怪人,專門研究那些陰間玩意兒。他死後,鋪子更沒人敢靠近。附近居民都說,半夜能聽見裏麵剪刀聲、糊紙聲,還能看見人影晃動,但進去一看,什麽都沒有。”

他頓了頓:“你們要去也行,但記住三點:第一,子時前必須離開,過了子時陰氣太重,活人撐不住;第二,不要碰裏麵的任何紙紮,那些都是給死人訂的;第三,如果聽到有人叫你們名字,千萬別回頭,也別應聲。”

清風點頭:“記住了。”

陳伯又從櫃台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李默:“這個你拿著。”

李默開啟一看,裏麵是三枚銅錢,用紅繩串著,已經氧化發黑,但能看出是古錢。

“五帝錢,真的,我壓箱底的寶貝,”陳伯說,“戴在身上,一般的邪祟不敢近身。但記住,隻能保你們一時,真遇上厲害的,這東西也擋不住。”

“謝謝陳伯。”李默鄭重收好。

從香燭店出來時,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兩人隨便吃了點東西,又買了些繃帶藥品,然後打車回蘇家老宅。

老陳已經在那兒等著了,身邊停著一輛破舊的麵包車——白色的,車身鏽跡斑斑,玻璃裂了道縫,輪胎花紋都快磨平了。

“怎麽樣?”老陳拍了拍車頭,“九三年的老昌河。雖然破了點,但能開。”

清風檢查了一下車況,點點頭:“夠用了。”

三人把東西搬上車。桃木劍、符紙、硃砂、黑狗血,還有吃的喝的。一切都準備就緒,隻等天黑。

等待的時間最難熬。

李默坐在井沿上,摸著那枚銀戒指。戒指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蓮花圖案很精緻。

“緊張?”清風問。

“有點,”李默老實說,“說實話,我到現在還覺得像做夢。一個月前,我還是個被裁員的程式設計師,現在……現在要跟鬼魂打交道,還要去什麽陰陽交界。”

清風笑了:“人生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步會踩到什麽。”

“道長,你當年是怎麽入這行的?”李默好奇。

“我?”清風靠牆坐下,望著天,“我是孤兒,被我師父撿到的。他說我八字全陽,天生就該吃這碗飯。其實我不太信這些,但師父對我有恩,他讓我學,我就學了。”

他頓了頓:“後來發現,這世上真有些東西說不清道不明。我親眼見過厲鬼害人,也親手送走過不少孤魂野鬼。這行當,說好聽點是替天行道,說難聽點,就是跟死人打交道,賺活人錢。”

“那你後悔過嗎?”

“後悔?”清風想了想,“沒有。雖然危險,雖然窮,但至少……至少能幫到一些人。看到那些被邪祟糾纏的人解脫時的表情,就覺得值了。”

李默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長,你說人死了,真會變成鬼嗎?”

“會,也不會,”清風說,“大多數人死了就死了,魂魄入輪回。隻有那些執念太深、怨氣太重、或者死得特別慘的,才會變成鬼。但鬼也不是永久的,時間長了,要麽消散,要麽被超度,要麽……變成更可怕的東西。”

“蘇璃呢?她算什麽?”

“她是特殊情況,”清風看了井口一眼,“純陰之體,又被鎮魂盒封印二十年,怨氣積累到一定程度,但又沒變成厲鬼。這種狀態很微妙,要麽徹底解脫,要麽徹底成魔。”

天色漸漸暗下來。

三人簡單吃了晚飯,檢查裝備。清風把桃木劍別在腰間,符紙分裝進幾個口袋。李默把五帝錢戴在脖子上,黑狗血和硃砂裝進揹包。老陳雖然隻有一隻手能用,但也拿了把短刀防身。

晚上十點,出發。

麵包車在夜色中駛向城西。路上車不多,老陳開得很穩。李默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越來越緊張。

“別想太多,”清風在後麵說,“越想越怕。”

“我沒怕,”李默嘴硬,“就是……有點激動。”

“嘴硬。”

半小時後,車子駛入城西老巷。

這地方比蘇家老宅那邊更破敗。巷子窄得隻能勉強過一輛車,兩邊全是老平房,很多都空著,窗戶黑洞洞的。路燈壞了大半,僅有的幾盞也忽明忽暗,像鬼眨眼。

“到了。”老陳把車停在一個巷口。

三人下車。前方二十多米處,果然有一家店鋪。

門臉很小,木門緊閉,門上掛著塊破木牌,用白漆寫著“陳記紙紮鋪”五個字,字跡歪歪扭扭。櫥窗用報紙糊死了,看不清裏麵。

整條巷子靜得可怕,連風聲都沒有。

李默看了看錶:十點四十。

“還差二十分鍾子時,”清風說,“做好準備。”

他取出三張符紙,給每人一張:“貼在胸口,能暫時掩蓋活人氣息。”

貼好符紙,李默感覺身體周圍似乎多了一層無形的薄膜,呼吸都變輕了。

銀戒指開始微微發熱。

“它在指引。”李默抬起手,戒指的溫度越來越高。

三人慢慢走向紙紮鋪。

離得越近,溫度越低。走到門口時,李默撥出的氣都變成白霧。明明是秋天,這裏卻冷得像冰窖。

門沒鎖。

清風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濃烈的紙灰味撲麵而來。

裏麵很暗,隻有角落裏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豆大,勉強照亮周圍。借著微光,能看清店裏的景象:

滿屋子的紙紮。

紙人、紙馬、紙車、紙房子、紙電視、紙冰箱……密密麻麻堆得到處都是。紙人一排排站著,慘白的臉,空洞的眼睛,腮上兩團紅暈,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李默感覺後背發毛。

“別怕,”清風低聲說,“都是死物。”

三人小心翼翼地往裏走。地上鋪著厚厚一層紙灰,踩上去軟綿綿的,沒聲音。

店裏很安靜,隻有油燈燃燒的劈啪聲。

突然,李默聽到身後傳來“哢嚓”一聲輕響。

像是剪刀剪東西的聲音。

他猛地回頭,卻什麽也沒看見。紙人們安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聽到了嗎?”李默壓低聲音。

“聽到了,”清風警惕地環顧四周,“別管,繼續走。”

按照手劄指示,他們要穿過店麵,去後院柴房。

店麵不大,很快就走到頭。後門虛掩著,清風輕輕推開。

後院很小,堆著些雜物和柴火。角落裏果然有間柴房,木門緊閉。

銀戒指熱得發燙。

“就是這兒。”李默說。

三人走到柴房門前。門沒鎖,清風推開。

裏麵堆滿了柴火,看起來就是個普通柴房。

“密道在哪兒?”老陳問。

李默走進柴房,戒指的溫度突然達到了頂點。他低頭看,蓮花圖案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光指向柴堆後麵。

“這兒。”李默搬開幾捆柴火,後麵果然露出一塊石板。石板邊緣有縫隙,明顯能掀開。

三人合力搬開石板,下麵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有台階往下延伸。

一股陰冷的氣息湧上來,帶著泥土和腐朽的味道。

“走。”清風率先下去。

台階很陡,大概下了十幾級,來到一條通道裏。通道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牆壁濕漉漉的,長滿青苔。

走了大概五分鍾,前麵出現亮光。

三人加快腳步,走出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像是個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間有半個籃球場大。頂上垂著鍾乳石,地上到處是水窪。最詭異的是,洞穴正中央擺著七盞油燈,圍成一個圓圈,燈油猩紅。

圓圈中央,放著一具水晶棺。

棺蓋透明,能清楚看到裏麵躺著一個人。

穿著紅色旗袍的年輕女子,麵容安詳,像是睡著了。臉色雖然蒼白,但麵板還有彈性,一點不像死了二十年的人。

“蘇璃……”李默喃喃道。

這就是蘇璃的肉身。二十年了,儲存得完好如初。

“找到了!”老陳激動地說。

清風卻臉色一變:“不對!”

“怎麽不對?”

“太順利了,”清風環顧四周,“陰陽交界之地,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找到肉身?而且這七盞油燈……”

話音剛落,七盞油燈的火苗同時暴漲,從豆大變成拳頭大小,火焰變成詭異的綠色!

整個洞穴被綠光照亮,顯得陰森恐怖。

“歡迎來到我的地盤。”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

三人猛地轉頭。

洞穴入口處,一個人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黑色西裝,油亮的頭發,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令人作嘔的微笑。

賈總。

他身後還跟著四個屍傀,但和之前那些不同,這四個穿著古代鎧甲,手持長刀,眼睛冒著紅光。

“等你很久了,李默。”賈總微笑著,眼神卻冰冷如刀,“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找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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