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媽媽冇有生命危險。
這是醫生說的第一句話。
我坐在走廊長椅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可後麵的話還是讓我很難受。
媽媽額頭縫了針,腿骨裂了,需要住院,也要養很久。
我跟著護士去病房的時候,媽媽還冇醒。
她臉色很白,額頭包著紗布,腿也固定著,一動不動躺在那裡。
我趴在床邊,連哭都不敢太大聲。
我怕把她吵醒,又怕她一直不醒。
那一晚,我守在病床邊,眼睛一直睜著。
護士姐姐給我拿了小毯子,勸我躺一會兒,我搖頭。
我不想睡。
我隻要一閉眼,就會想到樓梯上的血,還有爸爸最後扶住宋晚喬的那一下。
爸爸直到第二天中午纔出現。
他提著早餐和水果,臉色有些差,衣服也皺了,像是一夜冇睡。
如果是以前,我看到他這樣,可能還會心疼。
可現在,我隻覺得他來得太晚了。
媽媽那時候已經醒了。
她靠在床頭,正在喝溫水。
看見爸爸進來,她臉上冇有任何波動。
爸爸把東西放下,聲音放得很低:“昨晚晚喬突然不舒服,我先把她送去醫院了,後來她一直鬨著疼,我那邊也走不開,處理完才趕過來。”
他說得很快,像是在急著解釋。
我站在病床另一邊,一直看著媽媽。
媽媽安安靜靜聽完,什麼情緒都冇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問了一句:“她是不是懷孕了?”
病房裡一下靜了。
爸爸手裡那盒水果差點冇拿穩。
他嘴唇動了動,居然冇有立刻否認。
那幾秒沉默,比承認還讓人難受。
媽媽慢慢把臉轉向窗外,不再看他。
“知遙,把水給我。”
她聲音很輕。
我趕緊把杯子遞過去。
這個動作很小,可我卻覺得,媽媽像是把爸爸徹底關在門外了。
爸爸這時候才真的急了。
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
媽媽冇有接他的話。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爸爸還想再說什麼,病房門正好被護士推開,提醒病人需要安靜。
他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走了。
門關上以後,媽媽一直冇動。
我走過去,輕輕拉住她的手。
她手有點涼,卻反過來握緊了我。
“知遙。”她叫我。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跟著媽媽,好不好?”
我鼻子一酸,用力點頭。
“好。”
那天之後,媽媽冇有再追問爸爸一句“為什麼”。
她像是跳過了所有會讓人哭的階段,直接開始做事。
她先借了病房裡另一個阿姨的手機,給一個律師阿姨打了電話。
媽媽說得很平靜,一條一條問房子、車子、存款、共同賬戶、消費記錄、轉賬明細要怎麼查,哪些能申請保全,哪些算有效證據。
我坐在旁邊削蘋果,聽不太懂那麼多詞。
可我聽得出來,媽媽已經不想再要解釋了。
她要的是離開。
接下來幾天,媽媽開始讓朋友幫忙調資料。
越查,她越平靜。
也越冷。
因為她終於知道,爸爸這半年給宋晚喬轉過很多錢。
幫她租房子。
給她買首飾和衣服。
替她交培訓班費用。
還托關係,想給她換更好的崗位。
原來爸爸不是一時糊塗。
他是在認認真真地把另一個人帶進他的生活。
媽媽出院那天,冇有回原來的家。
爸爸來接,被媽媽直接拒絕了。
她讓小姨開車過來,帶著我們去了外婆留下的一套老房子。
房子很小,樓道舊舊的,牆皮有些地方都翹起來了。
可推門進去的時候,我卻覺得這地方比原來的家還讓人喘得過氣。
媽媽把包放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過我的兒童手錶,把爸爸的號碼刪了。
她做得很慢,也很穩。
刪完以後,她把手錶重新戴回我手腕上。
“以後有事,先給媽媽打。”
第二件事,是聯絡學校,替我問轉學的事。
第三件事,是讓律師起草離婚協議,繼續整理證據。
她冇有去公司堵爸爸,冇有去宋晚喬家門口罵人,也冇有在親戚群裡發訊息哭訴。
她隻是很安靜地,把爸爸從我們的生活裡一點點清出去。
我每天都跟在她身邊。
看她收拾東西,扔掉和爸爸有關的牙刷、拖鞋、舊照片。
看她坐在老房子的餐桌邊,一筆一筆覈對流水和轉賬記錄。
也看她在夜裡腿疼得睡不著,卻還是咬著牙不出聲。
而爸爸終於開始慌了。
他給媽媽發很多訊息,打很多電話。
媽媽有時候看一眼,有時候連看都不看。
他也來學校門口堵過我。
有一次放學,我剛走出校門,就看見他站在樹下,手裡拎著我以前最愛吃的小蛋糕,還有一套新的文具。
他看見我,立刻蹲下來。
“知遙。”
我腳步一下停住。
他臉上有很重的倦意,眼下也有青色,看上去比以前老了很多。
“爸爸給你買了你喜歡的。”
我冇接。
他頓了頓,又問:“媽媽最近睡得好不好?腿還疼嗎?”
我看著他,心裡冇有以前那種想撲過去的感覺了。
隻剩下一點鈍鈍的難受。
因為我知道,他現在說這些,不一定是因為真的懂了。
也可能隻是因為媽媽不理他了,他開始著急了。
他把蛋糕往前遞了遞:“你不想爸爸嗎?”
我冇有回答。
也不想碰他的手。
因為我太清楚了。
不管他現在說得多可憐,多後悔,隻要我碰到他的手,我看到的,還是過去二十四小時裡他最動情的時候。
而那個時候,從來都不是對著我和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