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們不懂,你們都不懂
四年前的某一個週末傍晚。
涼城孤兒院的門口,江雲從裏麵走出來,腳步沉重得邁不開步。
院長的話還在她耳邊迴響:“小豆芽前些天確實被領養了。雖然你曾經是這院裏的工人,我也知道你喜歡小豆芽。但是江姐,按照規定,我們不能透露領養人的具體資訊,這是為了保護孩子。你要是真想找小豆芽,得走正規渠道申請……”
江雲站在孤兒院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
院子裏那棵老槐樹還在,那個曾經在樹下看書的女孩卻已經不在這裏了。
十多年了。
她在孤兒院的廚房裏偷偷看自己的女兒,又在之後的時間裏,每隔幾個月就找藉口回來“看看院裏一起工作的老姐妹”,其實隻是為了遠遠地瞧一眼那個紮著馬尾辮、乖巧可愛的姑娘。
現在連遠遠瞧一眼的機會都沒有了。
江雲抹了一把眼角,拎著洗得發白的圍裙,一步一步往家走。
從孤兒院到家,要轉兩趟公交車,再走二十分鐘的巷子。
江雲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她推開那扇油漆斑駁的木門,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屋子裏沒開燈,隻有巷子外的路燈隱隱映照著屋裏陳就的擺設。
昏暗的光線裡,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六個空酒瓶,有幾個滾到了牆角。
她的丈夫李有財歪倒在水泥地上,一隻手還攥著酒瓶。
他的呼嚕打得震天響,嘴角掛著一條亮晶晶的口水印子。
桌上擺著幾顆剩下的花生米,上麵落了幾隻蒼蠅。還有半碗吃剩的泡麵,湯已經凝成了油塊。
江雲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地狼藉,胸口湧上一股又酸又澀的東西。
她想發火。
她想把手裏的圍裙砸到他臉上,想衝上去把他搖醒,想沖他吼。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去幹什麼了?你知不知道我們的女兒被人領養了?你知不知道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可她什麼都沒做。
她隻是站了很久,然後蹲下身,開始撿地上的空酒瓶。
一個、兩個、三個……
她把這些瓶子一個一個碼進牆角那個麻布口袋裏。
麻布口袋裏的酒瓶已經裝了大半袋,都是這一個星期攢的。
瓶子碰著瓶子,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李有財翻了個身,嘴裏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歪在地上沉沉睡去。
江雲沉著臉把最後一個瓶子塞進口袋,紮緊袋口,靠在牆角。
她走到李有財身邊,彎下腰,拽住他的一條胳膊,使勁往上拉。
“起來……到沙發上去睡……”
李有財少說也有一百二三十斤,江雲不到一米六的個子,拽著如爛泥一樣的他就像拽一座山。
她咬著牙,臉憋得通紅,一點一點把他往那張破舊的布藝沙發那邊拖。
李有財被拖得半醒,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看見江雲那張汗涔涔的臉,不耐煩地一甩胳膊。
“幹什麼你!”
他這一甩,江雲踉蹌了兩步,後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但她沒吭聲。
緩了幾秒,她又上前,連拖帶拽,總算把李有財弄到了沙發上。
李有財在沙發上翻了個身,麵朝靠背,又打起了呼嚕。
江雲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她走進廚房,按向牆上的開關,昏黃的燈泡閃了兩下,亮了。
廚房很小,隻夠一個人轉身。
灶台上積著一層油垢,水槽裡泡著沒洗的碗。
江雲嘆了口氣,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幾塊青紫色的淤痕。
——那是上星期李有財喝多了,嫌她做的菜太鹹,抄起鍋鏟砸的。
她繫上圍裙,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在狹小的廚房裏響起來。
洗菜、切菜、淘米、下鍋。
江雲的動作很利索,刀工很好這是二十多年練出來的。
——一個土豆,她能切出粗細均勻的絲。
——一把青菜,她三下兩下就擇得乾乾淨淨。
鍋裡燉著白菜豆腐,灶台另一邊炒著青椒土豆絲。
油煙氣混著菜香,漸漸蓋過了屋子裏的酒味。
她一邊炒菜,一邊往窗外看。
巷子對麵的窗戶裡亮著暖黃色的燈,一個年輕女人正在陽台上收衣服,旁邊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踮著腳幫媽媽遞衣架。
小女孩不知道說了什麼,年輕女人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江雲的手頓了一下。
鍋裡的土豆絲“滋啦”響著,她回過神來,趕緊翻了兩鏟子。
她像在若無其事的炒著菜,可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的水漬和眼淚混在了一起。
如果她的女兒還在家裏,她也一定會像這樣溫柔的摸女兒的頭吧?
不,也許不會摸頭。隻會對她說一些鼓勵的話。
因為女兒今年已經上高三了,聽院裏曾經一起工作的姐妹說,女兒的成績很好,再過幾個月就要高考了,一定會考個好大學的。
也不知道那戶收養她女兒的人家對女兒好不好?
她隻從廚房裏的姐妹那裏打聽到,對方是一戶姓秦的人家,開塑料製品廠的,那家人應該不差錢吧?
供得起她讀書吧?
女兒想考哪個大學?
學什麼專業?
她有太多問題想問,可院長不肯告訴她那家人的具體資訊。
其實就算告訴了她又能怎樣呢?
她敢去認嗎?
她拿什麼去認?
江雲把炒好的土豆絲盛進盤子裏,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個女人已經收完衣服,摟著小女孩進屋了。
窗戶裡透出來的燈光溫溫暖暖的,像另一個世界。
……
晚上八點過。
客廳的燈亮了。
李有財哼唧著從沙發上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有睡覺壓出來的紅印子。
他打了個哈欠,一股酒酸味從嘴裏噴出來。
“飯好了沒有?”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好了好了,就端出來。”江雲在廚房裏應道。
正說著,門鎖響了一聲。
他們的兒子李浩推門進來,把手裏的包往鞋櫃上一扔,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上麵滿是油汙。
他今年夏天剛從職高畢業,在一家汽修廠找了份學徒的工作,一個月兩千八,包一頓午飯。
“回來了?洗手吃飯吧。”江雲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了兒子一眼,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一家三口圍著那張搖搖晃晃的方桌坐下。
桌上擺著三碗白米飯、一碟青椒土豆絲、一碗白菜豆腐湯,還有半碟早上剩下的鹹菜。
李浩掃了一眼桌上的菜,頓時就不高興了:“累一天了,怎麼一點兒肉都沒有啊?”
江雲:“將就著吃吧。今天沒時間去菜市場買肉。”
“沒時間?”李有財從沙發上撐起身子走過來。“你怕是又偷偷去看那個賠錢貨了吧?”
江雲沒回答。
這隻不過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李有財昏昏沉沉的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大口土豆絲塞進嘴裏,嚼了兩下,皺了皺眉。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又放那麼多鹽,鹽不要錢啊?”
江雲沒接話,白了他一眼,低著頭扒飯。
李浩也悶頭吃,筷子使得飛快,三兩下就扒下去半碗飯。
吃到一半,江雲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得很輕,但在安靜的飯桌上,還是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兩個人的耳朵裡。
李有財抬起眼皮看她,嘴角往下撇了撇。
“又怎麼了?一回來就拉個臉,跟誰欠你二百塊錢似的。”
江雲抿了抿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我今天……去孤兒院了。”
李有財的筷子頓了一下。
隨即又繼續夾菜,語氣不鹹不淡的:“我就說嘛,一天攤兒不好好照顧。就知道往那兒跑,去了回來又拉長個臉。”
“你明知道我就是想看看……看看她最近過得好不好。”江雲的聲音低了下去。“沒有別的想法。”
李浩抬起頭,看了他媽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
“可是今天院長說……她已經被別人領養了。”江雲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發顫,“我向廚房裏的劉姐打聽了,說那家人條件不錯,開了個塑料製品的小廠子。”
李有財哼了一聲:“領養了就領養了,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看不到了,我看不到她了……”江雲的眼眶又紅了,“我就想知道她住在哪兒?過得好不好?可院長說有規定,不能告訴我具體資訊。”
“不告訴就對了,免得你一天東想西想。”李有財瞥了她一眼,夾了一塊豆腐,呼嚕呼嚕地喝了一大口湯,“人家那是正規地方,按規矩辦事。你老去打聽幹什麼?”
“她是我生的!”江雲的聲音忽然高了一點,但馬上又低了下去,“我就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得了吧。”李有財把碗往桌上一頓,“一個賠錢貨,你還真當塊寶了?當年要不是我把她送走,咱們家能撐到現在?多一張嘴吃飯,你拿什麼養?”
江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李浩這時候抬起頭來,把嘴裏的飯嚥下去,開了口。
“媽,你別再去想了。”他拿筷子點著桌麵,用警告的語氣說:“那麼多年過去了,你就是把那個……那個誰找回來,她跟咱們也不親了,肯定有隔閡。反正我是沒什麼姐的哈,別指望著我會認她。”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你上次不是說她在讀高三嗎?你看看咱們家這個情況……”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那盞日光燈,燈管兩頭已經發黑了,亮起來嗡嗡響。又指了指牆角那台大屁股電視機,螢幕上永遠帶著兩條雪花紋。
“要是她考上了大學,學費誰出?還有生活費。四年大學下來,少說也得十來萬吧?咱們家拿得出來嗎?”
江雲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嘿嘿!不愧是我的兒子。”李有財笑著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李浩的碗裏,然後看向江雲。
“領養她的那家人是開小廠子的,那你就更應該高興,還拉著個臉幹什麼?她吃喝不愁,還能供她上大學。”
他扒拉一口飯,又罵了一句:“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這話像一根針,紮在江雲心口最軟的地方。
是啊,那戶姓秦的人家是開廠子的,條件肯定比自家好得多。小豆芽跟著他們,至少不會挨餓受凍,至少能安安心心讀書考大學。
跟著自己,能有什麼?
一個酒鬼爹,一個長期被家暴的窩囊媽,一個連學費都湊不出來的家。
江雲的眼淚掉進了飯碗裏。
她沒再說話,低著頭,一粒一粒地往嘴裏扒飯。米飯混著眼淚,鹹鹹的。
李有財見她不吭聲了,滿意地哼了一聲,伸手從腳邊摸出一瓶沒開蓋的酒,用牙咬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
“這就對了嘛。想那麼多幹什麼?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得了。”
李浩瞥了他媽一眼,見她眼圈紅紅的,哼了一聲,站起來又盛了一碗飯,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江雲把碗裏最後幾口飯扒進嘴裏,起身收拾碗筷。
她走進廚房,把碗放進水槽裡,擰開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她壓抑的抽泣聲。
……
一年前的某一天。
涼城的秋天來得早,九月下旬,早晚已經起了涼意。
江雲從公交車上下來,懷裏揣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腳步匆匆地往家走。
信封裡裝著一張照片。
——那是她花了五百塊錢換來的。
五百塊,是她瞞著李有財,從買菜錢裡一塊一塊摳出來的。
三個月前,她終於打聽到孤兒院廚房裏那個劉姐,和院裏管檔案的阿姨關係不錯。
她趁著去孤兒院“看望老姐妹”的機會,偷偷把劉大姐拉到一邊,塞給她五百塊錢。
“劉姐,你幫我打聽打聽,小豆芽現在住在哪兒。我不找她,我就是想知道她住在哪兒,過得好不好。”
劉大姐推辭了一番,最後還是把錢收下了,讓她等訊息。
這一等就是三個月。
昨天劉大姐終於打來電話,說打聽到了。
江雲趕到孤兒院,劉大姐把她拉到食堂後麵的角落裏,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江姐,我問到了。那家人男的叫秦建國,女的叫李秀英,他們的塑料製品廠在城東,叫‘建秀塑料廠’。小豆芽在他們家改了名字,現在叫……”
劉大姐看了看紙條,“叫秦之飴。在涼城師範大學讀書,今年大二了。”
“秦之飴……”江雲把這個名字在嘴裏唸了兩遍,忽然笑了,眼淚卻跟著掉下來,“之飴……這名字取得好,比小豆芽好聽多了。”
劉大姐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這是我託人從學校那邊弄到的一張班級合照。”她指著前排的一個小姑娘說:“你看,這不就是小豆芽嗎?比在孤兒院裏時更漂亮了。”
江雲接過照片的手直哆嗦。
照片上是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姑娘,瓜子臉,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翹,與她年輕時有幾分相似。
她穿著一件白色T恤,目光清澈地看著鏡頭。
江雲盯著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劉大姐以為她傻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姐?江姐?”
“哎。”江雲回過神來,用袖子擦了一把臉,“劉姐,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裏,拍了拍,又拍了拍。
走出孤兒院的時候,江雲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秦之飴。
她有正兒八經的名字了。
大學生了。
在涼城師範大學。
她一路上把這個名字在心裏翻來覆去地念,覺得怎麼念都好聽。
涼城師範大學她知道,那是涼城最好的幾所大學之一,能考上那裏,說明小豆芽——不,說明之飴是個用功讀書的好孩子。
那戶姓秦的人家把她養得很好。
這就夠了。
隻要知道她過得好,衣食無憂,江雲就覺得胸口壓了二十年的那塊石頭,輕了一些。
她推開家門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李有財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裏放著抗戰片,槍炮聲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他瞥了一眼江雲,看見她臉上那副表情,眉頭擰了起來。
“樂嗬什麼呢?撿著錢了?”
江雲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走到桌邊坐下,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
“你看,這就是咱們女兒。現在叫秦之飴,在涼城師範大學讀書,大二了。聽說是學設計的,成績好著呢,考上了大學。”
李有財低頭看了一眼照片,又抬起頭來看江雲,臉色沉了下來。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他把遙控器往木質茶幾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響,“我們沒有女兒!你怎麼又去找那個賠錢貨了?”
江雲的好心情被他這一句話澆了個透心涼,但她今天不想吵架。
“我沒去找她,我就是從側麵打聽打聽她過得怎麼樣。”她把照片收回來,仔細地擦了擦,重新揣回口袋裏,“你放心,我不去找她。”
“打聽也不行!”李有財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瞪著她,“你打聽來打聽去,萬一讓外人知道了怎麼辦?”
江雲抬起頭看他,剛想說什麼,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媽。”
李浩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他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你又去打聽那個……那個誰的事了?”他脫下滿是油汙的外套走過來,在江雲對麵坐下,表情嚴肅得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少年。
江雲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媽,我跟你說清楚。”李浩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你不準去把她找回來。她要回來我就走。”
“我沒說要接她回來……”江雲的聲音很輕。
“打聽也不行。”李浩的態度和他爹一模一樣,“你老是去打聽,遲早會被人家知道。你不想爸後半輩子待在局子裏吧?”
江雲的眼眶紅了。
“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想看看她。”
李有財在旁邊聽兒子說了一大通,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走到江雲麵前,舉起拳頭,在她臉前晃了晃。
“聽到了沒有?兒子都比你明白事。你要是敢去把那個賠錢貨帶回來,看我不揍死你。”
那拳頭沒有落下來,但江雲還是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縮。
她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膝蓋上。
“我沒有要去接她……”她的聲音哽嚥著,斷斷續續的,“我就是……就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你們以為我不明白嗎?我們這樣對她……就是找到她,她也不一定會跟我走。我有什麼臉去認?我一個連自己孩子都護不住的媽,有什麼資格去認她?”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她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江雲抬起頭,滿臉是淚,“我在她身邊偷偷看了三年,看著她紮小辮、看著她和別的小孩一起玩泥巴,看著她……你們不懂,你們都不懂。”
屋子裏安靜了幾秒。
李有財哼了一聲,坐回沙發上,重新拿起遙控器。
“行了行了,哭什麼哭。你不去認就行了。知道她過得好,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該幹嘛幹嘛去。”
江雲抹了一把眼淚,深吸了一口氣。
“還好我去打聽了。那家人也算小康,供得起她讀書。我隻要知道她在那邊過得好,衣食無憂,就行了。”
李有財和兒子幾乎是同時翻了個白眼。
“這還差不多。”李有財嘟囔了一句,把電視聲音調大了兩格。
李浩也沒再說什麼,起身去廚房找吃的。
江雲獨自坐在桌邊,把手伸進口袋裏,摸了摸那張照片的邊緣。
照片上那個姑孃的笑容,隔著薄薄的一層相紙,暖著她的指尖……
……
去年秋末冬初的一天晚上。
外麵下了一場大雨,溫度降了不少。
江雲是哭著跑進家門的。
門被“砰”地一聲推開,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她踉踉蹌蹌地衝進來,一屁股坐在門口的鞋凳上,捂著臉嚎啕大哭,像一隻受傷的母獸。
李有財和李浩正坐在昏暗的燈光下吃晚飯。
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半隻燒雞和兩碗白米飯,李有財手邊照例放著一瓶開了蓋的白酒。
江雲突然衝進來這一哭,把兩人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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