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會合

第15章 會合

沈鳶追上顧深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顧深抬著擔架走在一條幹涸的河溝裡，河溝兩岸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從遠處看根本看不到溝裡有人。春草跟在擔架後麵，手裡拿著一根樹枝，邊走邊掃掉擔架在泥地上留下的拖痕。

顧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猛地轉身，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看見是沈鳶，他的手鬆開了，肩膀也垮了下來。那個瞬間，沈鳶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種她很少在男人臉上看到的東西——如釋重負。

“解決了？”顧深問。

“八個騎兵，四個死了，四個跑了。”沈鳶走到擔架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傷員。傷員還在昏睡，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呼吸也更平穩了。“傷員怎麼樣？”

“沒發燒，傷口沒有感染的跡象。”顧深說著，目光在沈鳶身上掃了一圈。她身上沒有傷，衣服也是乾的，跟分開時沒什麼兩樣。顧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移開了。“你殺了四個騎兵，自己一點事沒有？”

“有事的是他們。”沈鳶說。

顧深沒有再問。他重新抬起擔架，繼續沿著河溝往北走。沈鳶走在他旁邊，春草走在最後麵。三個人加一個傷員，在枯草叢生的河溝裡無聲地移動，像四條在河床底部遊動的魚。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河溝到了盡頭，匯入一條更寬的河道。顧深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攤開在膝蓋上看了看。

“再往北走五裡地，有一個村子叫李家堡。”顧深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點，“李家堡有一個保長姓李，是咱們的人。到了李家堡，可以先歇一歇，給傷員換藥，吃點熱乎東西。”

“李家堡安全嗎？”沈鳶問。

“暫時安全。李家堡離縣城遠，日偽軍很少去。保長李長河是這一帶有名的鄉紳，日本人想拉攏他，輕易不會動他。”

沈鳶點了點頭。五裡地，抬著擔架走，大約需要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他們就能吃到熱乎飯了。

隊伍繼續往北走。出了河溝，地勢逐漸開闊起來，路兩邊是大片麥田，麥苗剛露出頭，嫩綠色的，在灰黃色的土地上一行一行地排開，像誰用尺子量著畫出來的。晨風吹過麥田，帶來泥土和青苗混合的氣味。

沈鳶忽然想起自己在現代的時候，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色。她見過的綠色是城市公園裡的綠色，修剪整齊，規規矩矩，被水泥和柏油路框在固定的範圍裡。而眼前的綠色是野生的、肆意的、不講規矩的，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鋪到目光所及的最遠處。

春草走上來，拉了拉沈鳶的袖子。

“小姐，你看。”春草指著遠處麥田邊上的一棵大樹。樹下站著一個人，穿灰布棉襖，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手裡拿著一根長竹竿，看起來像在放羊。但樹下沒有羊。

顧深也看到了那個人。他放下擔架，朝那個人做了個手勢——右手抬到胸前，五指併攏，向前推了一下。

那個人也做了個手勢，然後把竹竿橫過來，扛在肩上，轉身走了。

“李長河的人。”顧深重新抬起擔架，“走吧，李家堡到了。”

李家堡比沈鳶想象的要大。五六十戶人家，青磚灰瓦的房子沿著一條南北向的街道排列，家家戶戶門口都種著槐樹。村子外麵有一道土圍牆，圍牆不高，但能擋住野狗和散兵遊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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