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江浦縣城

第17章 江浦縣城

十一月初七，沈鳶帶著春草回到了江浦縣城。

這一次回來，跟上一次完全不同。上一次她是逃難的女人，灰頭土臉，衣衫襤褸，在人群中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這一次她穿著李長河讓人置辦的藏藍色棉旗袍，外麵罩一件灰鼠皮坎肩，頭髮燙了時興的卷，臉上薄薄地撲了一層粉。

走在江浦縣城的街道上，沒有人多看她一眼。不是因為她不起眼，恰恰相反，是因為她看起來太正常了——一個家境殷實的年輕女人帶著丫鬟進城，這種人在縣城裡一抓一大把。

維持會的院子在縣商會隔壁，是一棟中西合璧的二層小樓，灰磚牆，紅瓦頂，門口掛著“江浦縣維持會”的白底黑字牌子。沈鳶走到門口的時候，門房裡探出一個腦袋來。

“你找誰？”

“找趙會長。李保長讓我來的。”

門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縮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探出來。“進去吧，二樓右手邊第二間。”

沈鳶帶著春草上了樓。二樓走廊鋪著暗紅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響。右手邊第二間的門半開著，裡麵傳來說話聲。沈鳶敲了敲門，裡麵的聲音停了。

“進來。”

沈鳶推門進去。

房間裡坐著兩個人。一個六十來歲，圓臉，花白鬍子，穿著藏青色中山裝，手裡拿著一支鋼筆，看起來像個退了休的校長。另一個三十齣頭，瘦長臉，戴金絲眼鏡，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灰色西裝，頭髮抹了髮蠟，油光鋥亮。

圓臉的那個應該就是趙伯謙。他看見沈鳶進來，放下鋼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沈姑娘？”

“趙會長，李保長讓我來拜訪您。”沈鳶微微欠了欠身。

趙伯謙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這位是周文宣周先生，維持會的秘書。”

瘦長臉的年輕人站起來，朝沈鳶伸出手。沈鳶握了一下，那隻手又涼又軟，像一條沒有骨頭的魚。周文宣笑了一下，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但笑意沒有到眼睛裡。

“沈姑娘是李保長的親戚？”周文宣問。

“遠房的。”沈鳶說，“老家在北平，那邊待不下去了，來投奔李保長。李保長說趙會長這邊有門路，讓我來碰碰運氣。”

趙伯謙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推到沈鳶麵前。“護士培訓班的事，李長河跟我說了。你先把這張表填了，戶籍和保人的事我來辦。”

沈鳶拿起桌上的鋼筆，一筆一劃地填表。姓名：沈鳶。性別：女。年齡：十九。籍貫：北平。學歷：私塾六年。填到“家庭住址”一欄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