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沈棲枝拖著木凳,椅子和地麵產生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她坐在鬱泊赫麵前,跑了一天,她腦子昏昏沉沉的,沒心情和他兜圈子。
“婚前我們就約定了,我扮演一個合格的後媽,照顧好你的女兒,你不幹涉我的工作。”
她開啟電子版的婚前協議,把手機丟到茶幾上。
“哐當”一聲響,在客廳裏迴蕩。
鬱泊赫麵色平靜:“是我做的。”
“我捫心自問,在照顧歡歡上拿出了全部真心,沒有對不起她的地方。”
沈棲枝上樓進了書房,找出婚前協議,走到鬱泊赫麵前。
“協議裏麵說了,甲乙雙方但凡有一方做出毀約行為,協議立刻失效。”
男人垂著眼睫,蓋住了眼底的情緒,她看不清。
結婚將近三個月,他一直是這幅樣子,她輕笑出聲。
沈棲枝眼底的溫度徹底褪盡,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堅定:
“你毀約了,我也不必再遵守這協議裏的任何一項內容。”
“嘩啦”幾聲響,協議被撕成碎片。
沈棲枝一把丟到鬱泊赫身上,碎紙片散成花,飄落在地。
鬱泊赫不敢抬頭直視他的眼睛,一聲不吭。
沈棲枝轉身出門,上了車直奔機場。
心口的酸脹感覺蔓延至全身,堵住了所有毛孔呼吸不過來。
她又不愛鬱泊赫,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她要去新加坡找何宏,那纔是她的家。
是她在醒來失憶後,唯一感受到的溫暖。
兩個小時後,沈棲枝敲響何宏家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妝容精緻的婦人。
“舅媽,你什麽時候迴來的?”
沈棲枝認出麵前的女人,她在何宏客廳的全家福上見過,是何宏的妻子。
舅媽蘇曼琳二十年前就和何宏離婚,之後定居美國。
她以前還會偶爾迴新加坡看望孩子,現在孩子長大了,改成孩子探望長輩,她也就不迴來了。
蘇曼琳愣了一下,盯著她的麵孔想了一會,才道:“你是何佳人走丟又找迴來的女兒?”
“你怎麽大晚上一個人過來了?”
沈棲枝一下子捕捉到走丟兩字:“走丟?什麽走丟?我小時候走丟過嗎?”
她攥著行李箱拉桿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沒想到又有資料上沒記錄的事情,周家這夫妻二人可真是編故事的高手。
蘇曼琳招呼她進來坐:“原來那做舊的房間是給你準備的,那個房原本是你表妹的。”
沈棲枝錯愕,一陣寒意從脊背擴散開來,擴散到四肢百骸。
“那我以前住哪裏?”
“都說了你小時候走丟了,肯定不住這裏啊。”
蘇曼淋搖了搖頭,嗤了一聲,“這姓何的一家都是天才,弟弟騙兒女發妻,姐姐騙女兒,耍得人團團轉。”
看著沈棲枝臉色發白,交疊在膝蓋上的指尖發抖。
她意識到話說多了,又補充道:“聽說你是被清徽開車撞了才和你爸媽相認,你爸媽是看你失憶,怕你傷心,才編出這一通話騙你。”
“舅舅呢?”沈棲枝緩慢地偏過頭看向女人。
她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發涼,她像活在楚門世界裏,周圍的一草一木全都是假的。
她不知道什麽事是真的。
看著蘇曼琳的神情,她說的全是真的,她失憶後所建立起來世界,此刻全部崩塌。
“何宏?不曉得,我來的時候他不在。”
話落,大門突然被嘭地開啟,何宏站在門口,一臉驚慌失措。
“蘇曼琳,你迴來幹什麽?”
這下壞了!
全壞了!
“小妹說她的房間被一個女人霸占了,我以為你把這房子分給那狐狸精和私生女。”
當初離婚時就劃分好財產,這房子以後歸他們的女兒。
沈棲枝紅著眼眶,聲帶發顫:“舅舅,舅媽說的都是真的嗎?我小時候根本就不住在這裏,對不對?”
偌大的客廳,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熱浪吹進來,可沈棲枝還是覺得特別特別冷。
所有一切,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沈棲枝抓著頭發,身體慢慢跪到地上:“舅舅,你怎麽能騙我?”
她幾乎發不出聲音。
“那什麽……枝枝啊,你聽我說,你小時候是走丟了,不是你爸媽故意不要你的,你爸媽編那麽大的謊言,隻是為了讓你順利迴到沈家。”
“什麽沈家?”蘇曼琳沒想到這事還有後續。
她當時隻是聽女兒提了一嘴,說姑姑找迴了以前走失的女兒。
“你閉嘴,淨添亂!”
何宏心口發疼,他要怎麽和鬱泊赫交代,到手的錢都飛了。
他忙裏忙慌,趕緊給方特助發了資訊,告知一切來龍去脈。
跪坐在地上的年輕女孩整個身子都埋在地上,嗚咽著,快要崩潰。
何宏嚐試安慰她:“枝枝,你不要難過,你看你現在,也找到了親生父母,又嫁給了鬱泊赫,成為鬱太太,所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沈棲枝抬起頭,眼球布滿血絲,眼淚隨時能奪眶而出。
她站起來,拖著行李箱往門外走。
她要離婚,她要離開澳島,她不要迴京市。
所有人都在騙她,她不想再看見他們。
手心的手機一直響著。
於美雲的號碼。
她按了接通,正好,省了她親自去找周家和沈家算賬。
於美雲語氣溫柔,輕言細語:“枝枝啊,媽媽明天去澳島找你,你在家的吧?”
“上次的事情媽媽也反思了很多,你迴家還不到一個月,我就把你嫁去了澳島,是媽媽做錯了。”
“能不能給媽媽一個彌補你的機會?”
沈棲枝語氣前所未有的冷靜:“鬱泊赫還沒同意你們兩家的專案繼續進行下去嗎?”
電話那頭的人遲疑了幾秒,笑著:“專案的事情沒有我們母女修複感情重要”
“''這件事情泊赫做的是對的,他不這麽做,我和你爸爸永遠都意識不到虧欠了你。”
“於美雲。”沈棲枝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於美雲的心髒咚地一跳,女兒的聲音很涼,很涼,像是臨死之人的聲音。
“你們沒有虧欠我,虧欠你們沈家的,是周家。”
沈棲枝嗤笑了一聲,“我其實不是周家養大的,我也根本不在新加坡長大,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丟了。”
“三個月前,我才迴到周家,也就是說,周家拿我換了你們用二十幾年精心栽培的女兒。”
“我們所有人都被周家耍得團團轉。”
電話那頭靜默了。
“這事是真是假,你們去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對了,還有一句,既然我從未受過任何人的恩,我也沒必要受你們的道德綁架。”
她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