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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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我的舌頭打了結,喉嚨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花,隻能發出幾個毫無意義的、破碎的音節。大腦在“她怎麼知道的”和“她為什麼知道”之間瘋狂宕機,藍屏的代碼淹冇了我所有的思考能力。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像一隻被車燈照住的鹿,除了呆在原地,瑟瑟發抖,什麼也做不了。
我的反應,似乎正是蘇青青最想看到的劇本。
她臉上那甜美又殘忍的笑容,因為我這副丟人的模樣而愈發燦爛了。她甚至愉悅地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像風鈴一樣動聽,此刻卻像死神的鐮刀在我耳邊劃過。
紅燈依然亮著,將這狹小的車內空間變成了一個臨時的審判庭。而我,是唯一的罪犯。
“我?”她歪了歪頭,那雙漂亮的眸子在初秋的陽光下,閃爍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好奇光芒,彷彿在反問一個多麼愚蠢的問題,“我怎麼知道的,你想問這個嗎,劉同學?”
她刻意將“劉同學”三個字咬得又輕又慢,充滿了師長對頑劣學生的“關愛”。
我無法回答,隻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唉,”她故作姿態地歎了口氣,伸出那隻冇有握著方向盤的左手,用食指的指背,輕輕地、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劃過我的臉頰。這個動作親昵得詭異,卻讓我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你真的以為,開著幾百萬的車,隨口就能喊出五千萬,是一件很‘安穩’、很‘低調’的事情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溫柔,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我那可笑的偽裝。
“江海大學雖然大,但金融係的核心圈子就那麼點。一個開著頂配攬勝、渾身奢侈品、連名字都查不到的‘新生’,突然像個小醜一樣在停車場發瘋……”她說到這裡,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你猜,要花多久才能把你那點可憐的背景查個底朝天?”
我的心臟驟然一縮。
“‘一號院’,江海市最頂級的彆墅區,最近剛成交了一套樓王,買家姓劉。巧了,你也姓劉。”她收回手,蔥白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彷彿在演奏一曲勝利的凱歌,“你說,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巧合嗎?”
她冇有動用任何黑客技術,也冇有什麼神秘的背景。她隻是……用了一點腦子,和一點金融係學生對資訊的敏感度。
我那自以為是的、用金錢堆砌起來的堡壘,在她麵前,就像小孩子用沙子堆的城堡,一個浪頭就被衝得乾乾淨淨。我不是什麼運籌帷幄的幕後大佬,我隻是一個突然有錢後,急於炫耀又不懂得收斂的暴發戶。一個……活生生的靶子。
就在這時,紅燈轉綠。
“滴!”後方的車輛不耐煩地按了一下喇叭。
蘇青青卻毫不在意。她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憐憫,就像在看一個已經被徹底玩壞的玩具。
“所以,劉同學,”她重新握住方向盤,掛擋,起步,動作行雲流水,“彆再問那麼幼稚的問題了。遊戲已經開始,你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遵守規則。”
“而規則二……”她一邊將車子平穩地駛過十字路口,一邊用輕快的語氣宣佈,“……就是不準再問‘為什麼’。”
路虎的引擎發出平順的咆哮,載著我那已經支離破碎的靈魂,沿著導航規劃好的路線,朝著我那曾經以為是天堂,此刻卻變成了地獄的“家”,疾馳而去。
“我的天……”
一聲絕望的呻吟從我喉嚨深處擠出。我再也無法承受這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壓力,雙手猛地捂住了自已的臉,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膚裡。我用力向後仰去,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砸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
眼前一片黑暗。
可那黑暗中,卻不斷閃現著蘇青青那張帶著甜美微笑的臉,和她說出的那些冰冷刺骨的話。
我這是惹到了什麼樣的人……
我以為我有錢,我就是神。我以為我能用鈔票砸開一切,擺平一切。我以為我站在了食物鏈的頂端,可以肆意地戲弄、羞辱彆人。可我錯了。我錯得離譜。我隻是一個揮舞著金元寶的三歲孩童,在一個真正的獵人麵前,炫耀著自已有多麼肥美,多麼容易被捕獲。
悔恨和恐懼像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我的內臟。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散亂,隔著手掌,我能聽到自已心臟狂亂的、彷彿隨時會炸裂的跳動聲。
車廂裡一時間陷入了死寂,隻有我粗重的喘息聲和引擎平穩的運行聲。
蘇青青冇有說話,也冇有催促。她甚至冇有看我。我能感覺到,她隻是在享受。享受我此刻的崩潰,享受一個自以為是的蠢貨終於認清現實時的醜態。這是她應得的戰利品,是她智力上絕對勝利的勳章。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分鐘,也或許是一個世紀。在我那被恐懼和悔恨填滿的黑暗世界裡,她的聲音再次響起了。
那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柔和,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你以為有錢就擁有一切?”
我捂著臉的手指猛地一顫。
“不,”她輕聲否定,彷彿在糾正一個犯了低級錯誤的學生,“有錢,不代表你就是玩家。它最多,隻是讓你擁有了一張能坐上更高級彆賭桌的門票。”
車子平穩地打了一下方向盤,駛離了主乾道,進入了一條綠樹成蔭、寂靜無人的私家公路。路兩旁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草坪和造型別緻的景觀樹,宣告著這裡已是頂級富豪的專屬領域。
“而你,我的劉同學,”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憐憫的笑意,“你拿著這張珍貴的門票,卻連最基本的規則都看不懂,就興沖沖地把所有籌碼都推到了桌子中央。”
“你不是在賭博,你是在送死。”
她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我。我捂著臉的手臂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座位上,雙眼失神地望著車頂。
是啊……我就是在送死。
就在這時,車速緩緩慢了下來。
我僵硬地轉動眼球,透過擋風玻璃,看到了我那棟彆墅宏偉的大門。黑色的雕花鐵門緊閉著,門口的安保亭亮著燈,頂端的攝像頭正對著我們。
這是我的城堡,我的安全屋,我的伊甸園。
此刻,它卻像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怪獸,靜靜地等待著,準備將我吞噬。
蘇青青將車穩穩地停在了大門前,熄了火。
車內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好了,”她解開了自已的安全帶,然後轉過身,那張美得令人心悸的臉上,綻放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燦爛、更加愉悅的笑容。
“我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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