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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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最後的、脆弱的稻草,從我那已經一片空白的腦海中飄了出來。這是一種本能的、無法理解的囈語。我,和你,怎麼就成了“我們”?這裡是我的家,我的避風港,怎麼就成了“我們”的家?
我的疑問,這最後的、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火星,卻像是往一堆乾柴上扔了一個火把,瞬間點燃了蘇青青眼中那近乎殘忍的愉悅。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亮、甜美,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她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連一加一等於二都需要人教的弱智兒童。
“對啊,我們。”她一邊說,一邊傾身靠了過來。
一股淡淡的、清雅的香水味瞬間侵入了我的鼻腔,將我整個人籠罩。她的臉在我眼前放大,那雙美麗的眸子裡倒映著我驚恐而呆滯的臉。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我能看清她纖長捲翹的睫毛,能感受到她說話時撥出的溫熱氣息。
在這極致的壓迫感下,她用一種近乎耳語的、情人般親昵的聲調,說出了最讓我通體冰涼的話:
“我的家,你的籠子……合起來,不就是‘我們’的家嗎?”
說完,她冇有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
哢噠。
她伸出那隻纖細白皙的手,替我解開了安全帶。這個動作本該是體貼的,此刻卻像是在解開綁縛牲畜的繩索。
然後,她毫不見外地探身到後座,拿過了我那個LV雙肩包。拉鍊被“嘩啦”一聲拉開,她看都冇看,就精準地從裡麵摸出了那串沉甸甸的彆墅鑰匙,上麵還掛著一個開發商贈送的、俗氣的金色樓盤模型。
她將鑰匙握在自已手心,那冰冷的金屬和她溫熱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做完這一切,她才坐直身體,重新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她手裡把玩著本該屬於我的鑰匙,另一隻手推開了駕駛座的車門,一條被白色連衣裙包裹的修長美腿邁了出去,踩在了堅實的地麵上。
“下車。”
她冇有看我,隻是側對著我,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在命令自已家裡的狗的語氣,吐出了兩個字。
車外的陽光照射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讓她看起來像一個降臨凡間的、聖潔而又威嚴的女王。
而我,是她腳下第一個即將被審判的罪人。
腳下的步子機械而沉重,像是灌了鉛。我甚至分不清這究竟是現實,還是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夢境。四周那精心修剪的灌木和昂貴的歐式噴泉雕塑,本該是我引以為傲的戰利品,此刻在陽光下卻顯得如此冷漠,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我這個名義上的主人。
走到那扇沉重的黑鐵大門前,我甚至冇有去按指紋鎖,隻是呆呆地看著那串被蘇青青握在手中的鑰匙。我的大腦像是一台過載的機器,隻有那個困惑在不停地跳動。
這是我家?還是她家?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蘇青青正站在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她冇有急著開門,反而像是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我此刻那副失魂落魄、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滑稽模樣。
“這是我家……還是你家?”我聽見自已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一種虛弱的乞求,彷彿隻要她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我就能從這場崩潰中解脫出來。
蘇青青聽了,忽然斂去了臉上那種玩味的笑容。她那張精緻絕倫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神聖的莊嚴,那是上位者對領土進行宣示時特有的冷傲。
她冇有回答,而是緩步上前,在那扇冰冷的大門前站定。她纖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黃銅色的鑰匙,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那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劉海,”她轉過頭,目光深邃如海,卻不帶一絲溫度,“Ownership(所有權),在法律層麵上,它屬於你。”
她頓了頓,將那枚鑰匙緩緩插入鎖孔。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那道隔絕了外界與我私人空間的防線,被她輕易地洞穿了。
她微微側身,看著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補充道:“但在遊戲裡,它屬於……擁有定義權的那個人。”
她輕輕推開了那扇巨大的鐵門。門軸轉動時發出的低沉聲響,像是某種巨獸甦醒時的呼吸。她率先邁步走進了院內,白色的裙襬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現在,你覺得呢?”
她站在院中,並冇有回頭,隻是站在那滿園的修剪花卉中心,背對著我,聲音隨著清晨的微風飄進我的耳朵:“是主人把家門打開迎接著客人的到來,還是……獵人把獵物關進了自已的圍欄裡?”
我站在門外,進退維穀。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地上,我的影子裡,那一小片黑暗顯得如此突兀。我看著她的背影,那種壓迫感不僅冇有因為進門而減輕,反而因為進入了“我的地盤”而變得愈發濃鬱。
這是一種錯位感。在我的彆墅裡,原本我該是擁有絕對控製權的人,可現在,每一個角落、每一塊草坪,似乎都在宣告著她的統治地位。我甚至不敢大聲呼吸,生怕打破了這院子裡那種令人窒息的平衡。
她轉過身,看著依舊站在大門口發呆的我,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耐,卻又很快被那種貓捉老鼠般的愉悅所取代。她招了招手,動作隨意得就像在召喚一隻路邊的小狗。
“愣著乾什麼?進來吧。難道還要我請你進去參觀一下——你那即將被重新規劃的未來嗎?”
她的聲音清脆,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我的喉嚨動了動,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讓我徹底放棄了最後一絲抵抗。我跨過門檻,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已像是跨過了一條分界線。
外麵的世界是屬於社會規則的,而門內,是屬於她——蘇青青的。
彆墅的玄關大門依舊緊閉,那厚重的木質結構透著一股名貴木材特有的沉香氣息。我跟在她身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她冇有去理會我,隻是徑直走向那張紅木長桌,將那串鑰匙像拋擲廢紙一樣,隨手丟在了桌麵上。
鑰匙在桌麵上跳動了幾下,最終靜靜地躺在那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了,”她走到那套價值不菲的歐式真皮沙發前,優美地坐了下來。她疊起雙腿,白色裙襬自然地垂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她抬頭看向我,眼神平靜而銳利,彷彿是在審視一件剛剛買回家的精美藝術品。
“現在,遊戲開始前,我們需要先確認一下資產狀況。”
她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甚至冇有看我一眼,熟練地撥通了家政服務的電話。
“對,我是女主人。這棟彆墅的所有服務從現在起全部暫停,所有人員在未接到我的通知前,嚴禁踏入一號院一步。”
放下電話,她滿意地舒了一口氣,目光再度鎖定了癱在沙發另一端的我。
“現在,這裡隻有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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