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最後的行程

【第45章 最後的行程】

------------------------------------------

調查的重心，如同聚光燈一般，精準地聚焦到了趙德柱失蹤前的最後行程上。淩驍將刑警隊能調動的人力分成了多個小組，如同梳子一樣，沿著國道拋屍地段向東西兩側延伸，進行拉網式排查。

幾天下來，各種或清晰或模糊的資訊，如同溪流彙入江河，被逐漸收集、整理到淩驍的案頭。

負責排查加油站的一組隊員反饋：“頭兒，我們查了沿途五公裡內的三家加油站。其中‘順達加油站’一名姓張的老員工，看了趙德柱的照片後，有點模糊的印象，說大概五六年前，好像見過開類似藍色舊貨車的司機來加過油，樣子有點像，但時間太久，每天見過的司機太多，他不敢完全確定，也記不清具體日期和時間了。”

另一組負責走訪小飯館的隊員報告：“我們走訪了沿途幾家主要做司機生意的小飯館。‘老劉家常菜’的老闆劉師傅說，那段時間好像是有幾個生麵孔司機來吃過飯，其中有冇有照片上這個人，他冇什麼把握。他說來往人雜，隻要不鬨事，他一般不多留意。冇聽說發生過什麼衝突。”

線索很多，但大多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難以形成有效的串聯，更無法指嚮明確的目標。

直到老楊親自帶領的那一組，帶回了一個讓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的關鍵資訊。

“頭兒，有重大發現！”老楊推開淩驍辦公室的門，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我們查到一家旅店，叫‘平安旅社’，距離拋屍地大概隻有三公裡左右，就在國道邊上，位置非常符合！”

淩驍立刻示意他坐下詳細說。

“這家‘平安旅社’規模不大，就是一棟三層的老舊民房改造的，條件很簡陋，主要就是接待跑長途的、圖便宜的貨車司機。關鍵是，”老楊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嚴肅，“這家旅店，和我們隊裡幾年前記錄在案的一個‘黑店’搶劫團夥，有過關聯！”

“黑店？”淩驍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嗯，大概三四年前，我們聯合治安支隊打擊過一個盤踞在國道邊的搶劫團夥，主犯外號叫‘黑皮’。他們就是以開路邊店為掩護，專門挑選那些看起來是外地人、落單的司機下手，用的手段包括在食物飲料裡下迷藥、然後暴力威脅搶劫財物，甚至偽造交通事故敲詐。那個‘黑皮’團夥當時被端掉了，判了不少人。而這家‘平安旅社’，雖然不是‘黑皮’團夥的直接據點，但在當時整理案卷、走訪受害者時，有不止一名受害者反映，他們曾在‘平安旅社’住宿後，出現過不同程度的頭暈、嗜睡，以及醒來後發現隨身財物有少量丟失的情況，隻是當時證據鏈不夠完整，無法直接將其併案處理，隻能作為可疑線索記錄在旁。”

“平安旅社……現在的老闆是誰？”淩驍的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

“現在的老闆叫李建軍，是兩年前才盤下這個店的。我們重點調查了趙德柱失蹤時的老闆，”老楊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叫孫福貴，五十多歲，安縣本地人。我們側麵瞭解了一下，這個孫福貴在當地名聲不太好，有點油嘴滑舌，愛耍小聰明，貪財，以前就有過小偷小摸和賭博的案底。最重要的是，”老楊的聲音更低了，“趙德柱失蹤的那個時間段，孫福貴正是這家‘平安旅社’的實際經營者和所有者！”

所有的線索，彷彿瞬間被一條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趙德柱跑完市裡的活，想找返程的生意以節省成本，他很可能會在國道邊這類司機聚集的旅店落腳、打聽訊息。他極有可能入住了，或者至少是進入了這家風評不佳、有過“前科”的“平安旅社”。然後，在那裡，他遭遇了不測。

動機很大概率是劫財。一個獨自跑運輸、剛剛結清貨款的司機，身上很可能帶著不少現金，正是孫福貴這類人眼中理想的“肥羊”。

“立刻傳喚孫福貴！”淩驍當機立斷，猛地一拍桌子。

然而，當隊員們迅速趕到“平安旅社”時，卻得知了一個令人失望又更添疑竇的訊息：孫福貴早在兩年前，就已經將旅店盤給了現在的老闆李建軍，至於他本人去了哪裡，李建軍表示不清楚，隻說孫福貴當時賣店賣得挺急，價格也不算高，賣了之後就再冇聯絡過。

“跑了？”淩驍接到彙報，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這反常的舉動，更像是做賊心虛，提前溜之大吉！

“查他的所有社會關係！銀行流水！交通工具使用記錄！包括他親戚朋友名下！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揪出來！”淩驍對著電話低吼，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孫福貴的潛逃，幾乎坐實了他的重大嫌疑，也讓他成為了本案目前最關鍵的突破口。

與此同時，對“平安旅社”現址的搜查令也在加急申請後迅速獲批。淩驍親自帶隊，並且通知了蘇靜白一同前往。他相信，如果這裡真的是第一現場或者重要的關聯現場，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年，在蘇靜白那雙善於發現細微痕跡的眼睛裡，或許還能找到被時間掩埋的蛛絲馬跡。

“平安旅社”的後院，是一片雜草叢生、堆放著各種廢舊傢俱、破損瓷磚和建築垃圾的雜亂空地。淩驍指揮著隊員們，根據蘇靜白的建議，重點對土壤有鬆動痕跡、或者堆放物異常的區域進行挖掘。

蘇靜白則戴著白手套和口罩，拿著強光手電和放大鏡，仔細勘察著後院的牆角、水溝邊緣以及那些廢棄物的表麵，不放過任何一點不自然的顏色、異常的殘留物或潛在的生物痕跡。

挖掘工作在悶熱的午後持續進行，汗水浸透了每一個人的製服。幾個小時過去，除了挖出一些破碎的瓷片、腐爛的木料和生鏽的鐵釘，並冇有發現太多令人振奮的東西。時間的流逝和環境的變遷，似乎早已將過去的罪惡痕跡沖刷殆儘。

就在眾人的士氣開始有些低落，淩驍也開始懷疑是否找錯了方向時，一名在靠近後院最裡麵、一堵斑駁圍牆下進行挖掘的隊員，手中的鐵鍬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發出了不同於石塊的悶響。

“頭兒！這裡有東西！”那名隊員立刻停下動作，大聲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淩驍和蘇靜白快步上前。隊員們小心地用手工具和毛刷，一點點刨開周圍潮濕粘稠的泥土。一個破舊的、邊緣已經腐爛開裂的棕色人造革皮夾，逐漸顯露出來。

淩驍小心地用鑷子將皮夾夾起，放入證物袋中。皮夾裡冇有錢，冇有銀行卡，也冇有身份證，隻有幾張被水汽浸透、字跡模糊難辨的紙片，依稀能看到像是貨物清單的抬頭，以及一個完全暈染開的紅色印章痕跡。

但重要的是，這個皮夾的款式、顏色和磨損部位，與王桂芬描述的趙德柱生前一直使用的那個皮夾，特征高度吻合！

緊接著，在距離發現皮夾位置不到半米的地方，另一名隊員又挖出了一塊半截的、紅色的、表麵粗糙的板磚。磚頭上，似乎沾染著一些深褐色的、與磚體顏色明顯不同、已經徹底乾涸板結的汙漬團塊。

淩驍的心跳陡然加速，他小心地用另一個證物袋將磚頭裝起，遞給旁邊的蘇靜白：“蘇法醫，你看這個……”

蘇靜白接過證物袋，冇有立刻打開，而是先對著陽光仔細觀察了片刻，然後又湊近（儘管隔著口罩）仔細聞了聞。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和銳利。

“淩隊，這非常可疑，”她抬起頭，語氣肯定，“從顏色、附著形態和微弱的氣味殘留判斷，這極有可能是乾涸已久的人體血液。需要立刻送回實驗室進行潛血試驗和DNA檢驗。”

皮夾和帶血的磚頭！這無疑是突破性的重大發現！

淩驍強壓下幾乎要衝出喉嚨的激動，沉聲下令：“保護好這個區域！以此為圓心，擴大挖掘範圍！仔細篩找，看看還有冇有其他東西！”

雖然首要嫌疑人孫福貴在逃，但找到這些關鍵物證，意味著他們距離真相的核心又近了一大步！趙德柱人生最後的行程，終點很可能就是這家看似不起眼的“平安旅社”。而那塊帶著暗沉血跡的磚頭，或許就是這位沉默的證人，在生命最後一刻，用自己鮮血留下的、指向凶手的最後、也是最有力的控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