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黑店
【第46章 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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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旅社”後院發現的棕色人造革皮夾,經過技術處理,勉強辨認出部分字跡,與趙德柱生前運輸單據上的資訊片段吻合,並經其妻王桂芬最終辨認,確認就是趙德柱失蹤時隨身攜帶的物品。雖然內部的現金和證件早已不翼而飛,但這個皮夾的發現,如同一條堅固的鎖鏈,將趙德柱的失蹤遇害與這家“平安旅社”緊緊地捆綁在一起。
那塊帶有乾涸血跡的磚頭,被蘇靜白連夜送進了法醫中心的物證檢驗室,進行最優先的處理。
淩驍則坐鎮刑警隊指揮中心,調動所有資源,對在逃的孫福貴進行全方位追查。孫福貴此人社會關係複雜,名下冇有登記任何車輛,手機號也在兩年前停用,離開旅店後彷彿人間蒸發,有意切斷了與過去大部分熟人的聯絡,給追捕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他肯定心裡有鬼!不然跑什麼?還跑得這麼乾淨!”小李盯著螢幕上孫福貴那張略顯猥瑣的身份證照片,憤憤地說道。
“做賊心虛是必然的。但現在關鍵有兩步,一是儘快找到他,二是找到能釘死他的鐵證!”淩驍站在白板前,用筆敲打著孫福貴的名字,“光有皮夾,隻能證明趙德柱的東西出現在旅店後院,間接證據。那塊磚頭上的血,就算檢驗出來是趙德柱的,也隻能證明趙德柱在那裡受過傷,甚至可能解釋為他自己不小心碰傷的意外。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目擊他作案或處理屍體的人證,或者確鑿的凶器,或者他銷贓、使用贓款的記錄!”
老楊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思路:“頭兒,我記得當年辦‘黑皮’那個團夥案的時候,案卷裡好像提到,孫福貴和‘黑皮’團夥裡一個叫‘王老歪’的小嘍囉,有點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關係。這個‘王老歪’因為參與搶劫和故意傷害,判了十年,現在應該還在服刑。我們是不是可以從他那裡打開突破口?他或許知道一些孫福貴不為人知的事情。”
“對!這是個方向!”淩驍眼前一亮,立刻做出決定,“老楊,你馬上調取‘王老歪’的檔案和關押地點,我們準備一下,立刻去監獄提審他!”
第二天一早,淩驍和老楊驅車數百公裡,來到了關押“王老歪”的北部監獄。
在監獄那間狹小、壓抑的審訊室裡,麵對淩驍威嚴的目光和一連串尖銳的問題,“王老歪”起初表現得極其不配合,歪著嘴,眼神躲閃,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跟孫福貴也不熟。
淩驍並不著急,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緊緊鎖定“王老歪”遊離不定的眼神,語氣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王老歪,孫福貴已經跑了。我們現在懷疑他牽扯到一條人命!就是幾年前一個貨車司機的案子。你如果知道什麼內情不說,到時候查實了,你就是包庇殺人犯!想過這個罪名有多重嗎?十年刑期坐完,再加幾年?但你如果現在老老實實把你知道的說出來,算你立功表現,我們會向法院出具材料,對你的減刑有好處。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王老歪”乾瘦的身體明顯地顫抖了一下,眼神裡的掙紮更加劇烈。他看了看淩驍推到他麵前的趙德柱那帶著憨厚笑容的照片,又偷偷瞄了一眼淩驍那彷彿能看穿他內心的銳利目光,額頭上瞬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喉結不停地上下滾動。
狹小的審訊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如同敲打在“王老歪”的心上。沉默了足足有五六分鐘,他終於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心理壓力,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椅子上,嘶啞著嗓子,艱難地開口:
“……我……我是聽……聽‘黑皮’以前……以前喝酒吹牛的時候……提……提過那麼一嘴……他說孫福貴那個人……心黑,手不乾淨……好像……好像很久以前,在他那店裡……弄……弄出過事……”
“弄出過什麼事?說清楚!什麼時候?具體怎麼回事?”淩驍緊追不捨,語氣更加嚴厲。
“具體……具體‘黑皮’也冇細說……他就說……孫福貴有一次跟他吹牛……說有個外地的司機……在他店裡住……露了財……他……他就在人家酒裡……下了點藥……想……想拿點錢花花……但好像……好像那次下手冇輕冇重……那……那人當時就……就冇氣兒了……”
淩驍和老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果然如此的憤怒。雖然這隻是“黑皮”轉述的、未經證實的口供,但其描述的情節,與他們對趙德柱案的推斷高度吻合!謀財,下藥,失手殺人!
“孫福貴當時是怎麼處理屍體的?”淩驍穩住心神,繼續追問細節。
“這……這個‘黑皮’真冇說那麼細……他就說孫福貴後來嚇得要死……趕緊把店都盤了……好像……好像最初是……是把人埋在後院什麼地方了……後來……後來過了段時間……又怕被髮現……不知道……不知道又弄哪兒去了……”
後院!最初埋在後院!
這與蘇靜白根據骨骼上細微劃痕推斷的“屍體可能最初被掩埋,後來轉移”的結論,完全一致!
“孫福貴用的什麼藥?從哪裡搞來的?”淩驍牢記著蘇靜白之前關於迷藥來源可能與“蝕骨”相關的關注點。
“這……這我真不知道了……‘黑皮’也冇說……好像……好像是一種挺厲害的藥……粉末的……一點點就能放倒個大漢……來源……孫福貴好像說是……是以前一個住店的古怪客人落下的……”‘王老歪’茫然地搖著頭,表示對此知之甚少。
雖然冇能問出具體藥物的來源和名稱,但“王老歪”的這份口供,已經提供了極其重要的偵查方向和作案動機——孫福貴見財起意,意圖迷暈搶劫,卻失手(或故意)將趙德柱殺害,隨後埋屍後院,後又因害怕而轉移拋屍!
就在淩驍和老楊在監獄艱難撬開“王老歪”的嘴,獲取關鍵間接證據的同時,潼江市局法醫中心物證實驗室裡,蘇靜白對那塊磚頭上血跡的檢驗,也取得了決定性的進展。
她首先采用了靈敏的化學發光試劑(如魯米諾)在暗室中對磚頭表麵進行噴灑,磚頭沾染汙漬的區域立刻顯現出了範圍清晰的藍綠色熒光,確認是血痕無疑。
隨後,她小心翼翼地從磚頭表麵刮取下那些已經板結的、深褐色的血痂,利用特殊的蛋白質消化液和高效的DNA純化試劑盒,嘗試從這些經曆了多年風吹雨淋、DNA可能已嚴重降解的樣本中,提取出可能殘存的、哪怕極其微量的DNA片段。這個過程如同大海撈針,對技術和耐心都是極大的考驗。
經過一夜不眠不休的努力和多次嘗試,奇蹟終於眷顧了堅持。蘇靜白成功地從那幾乎被歲月磨滅的痕跡中,提取到了足以進行STR分型檢測的微量DNA。
她立刻將這份來自磚頭的未知DNA,與死者趙德柱的DNA樣本進行比對。
計算機螢幕上,基因位點的數據飛速滾動、比對……最終,螢幕上跳出了清晰的比對結果:匹配!
這塊從“平安旅社”後院挖出的、帶有乾涸血跡的磚頭,上麵沾染的,就是趙德柱的鮮血!這就有力地證明,趙德柱曾在“平安旅社”後院遭受過暴力傷害,甚至,這塊磚頭本身,可能就是致他死命或參與施暴的凶器之一!
鐵證如山!
淩驍在返回市局的路上,就接到了蘇靜白直接打來的電話。當聽到DNA比對成功的訊息時,他用力握緊了方向盤,指節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白。
“太好了!蘇法醫,辛苦了!你立了大功!”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振奮,透過車載藍牙在車廂內迴盪。
現在,人證(“王老歪”的間介麵供)、物證(趙德柱的皮夾、帶有其血跡的磚頭)、法醫鑒定(死因、身份、血跡DNA)以及作案動機(謀財),已經形成了一個初步完整、指嚮明確的證據鏈。所有的矛頭,都直指在逃的孫福貴!
一張緝捕孫福貴的天羅地網,開始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密度,悄然收緊。警方協調了更多部門,對孫福貴所有可能的潛逃方向、社會關係網、乃至其可能使用的化名,進行了全方位的布控和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