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塵封的物證
【第47章 塵封的物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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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監獄中“王老歪”提供的關於“最初埋屍後院”的口供,以及蘇靜白對磚頭血跡的DNA鑒定結果,“平安旅社”後院被正式確認為趙德柱遇害的第一現場,或者至少是凶手最初處理屍體的關鍵關聯現場。
淩驍立刻向上級申請了更徹底、更大範圍的搜查令,並調來了小型挖掘機和專業的土壤篩分設備,決定對“平安旅社”後院進行一場掘地三尺的深度挖掘。他希望能找到更多能鞏固證據鏈的物品,比如趙德柱丟失的現金、其他更具指向性的凶器(如繩索),或者孫福貴在作案或埋屍過程中,可能無意中遺落的個人物品(如鈕釦、鑰匙、菸頭等)。
蘇靜白也再次來到現場,進行技術指導。她重點關注那些土壤層次異常、可能埋藏較深物品的區域,以及牆角、磚縫等容易殘留微小物證的地方。
挖掘機和人工配合,在後院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泥土被一鏟一鏟地挖起,堆放在旁邊鋪開的防水布上,由技術人員用篩子仔細過濾,尋找任何不尋常的物體。
時間在機械的重複勞作中緩慢流逝。烈日下,警員們汗流浹背,泥土沾滿了褲腿和手套。除了之前找到的皮夾和磚頭,又陸續挖出了一些破碎的陶瓷片、生鏽的鐵釘、腐爛的繩索片段,但都冇有直接與案件關聯的價值。
就在連續數小時的一無所獲讓眾人的期待值逐漸降低,淩驍也開始思考是否證據僅限於此時,挖掘機的金屬剷鬥在靠近後院最裡側、那堵斑駁圍牆根下約一米深的土層中,突然碰撞到了一個堅硬的、體積不小的金屬物體,發出了“哐當”一聲悶響。
“停!有東西!”淩驍立刻揮手叫停了挖掘機。
所有疲憊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幾名隊員迅速上前,替換下機械,用手持的小鏟和毛刷,像考古發掘一樣,極其小心地清理著周圍包裹的泥土。一個鏽跡斑斑、約莫餅乾盒大小、邊角已經有些腐爛的舊鐵皮盒子,逐漸顯露出了全貌。
“這是……”淩驍示意蘇靜白上前進行初步勘察。
蘇靜白蹲下身,先用相機從各個角度對鐵盒的原位進行拍照固定證據。然後,她用毛刷輕輕拂去鐵盒表麵厚重的泥土和鏽蝕物,露出原本暗紅色的漆皮痕跡。她小心翼翼地用專業工具,撬開那已經與盒體幾乎鏽死在一起的盒蓋。
盒子裡冇有預想中的钜額現金,隻有一些看起來像是隨手丟棄的雜七雜八的零碎物品:幾枚不同年份的一元、五角硬幣,一個印著模糊美女圖案的褪色塑料打火機,一把小巧的、同樣生鏽的十字形鑰匙,還有……一個用厚實的、工業黃油用的那種油布,緊緊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塊。
蘇靜白戴上新的無菌手套,輕輕拿起那個油布包裹。油布在一定程度上隔絕了空氣和水分,使得內部物品儲存相對完好。她動作輕柔地、一層層地打開已經變硬發黑的油布。
裡麵的東西顯露出來:一塊款式老舊的銀色金屬錶鏈男士手錶,錶鏈已經從錶殼連接處斷裂,錶盤上的玻璃蒙子也有幾道放射狀的裂紋,指針永久地停在了某個時刻。在手錶的旁邊,還躺著一個小小的、約指甲蓋大小、形狀不太規則的三角形金屬片,邊緣有些磨損,表麵暗淡無光,看不出原本的用途和來曆。
淩驍的目光立刻被那塊手錶吸引。趙德柱的妻子王桂芬曾不止一次地提到,趙德柱有一塊他父親傳下來的老上海牌手錶,雖然不值什麼錢,但他非常珍惜,幾乎從不離身。
蘇靜白用鑷子輕輕拿起那塊手錶,放在眼前仔細端詳。在錶殼與錶鏈連接的狹窄縫隙裡,以及錶殼背麵的刻字凹槽內,她發現了一些黑褐色的、已經乾涸板結的汙漬,與之前在磚頭上看到的極為相似。她用小刮刀和微量取樣棉簽,極其小心地從那些縫隙中提取了一點樣本。
“淩隊,錶殼多處縫隙內發現可疑汙漬,高度疑似血跡。需要立刻帶回實驗室進行確證檢驗和DNA溯源。”她冷靜地彙報,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但眼神異常明亮。
接著,她的目光被那個不起眼的三角形金屬片吸引。她將其放入一個新的透明證物袋中,對著陽光仔細觀察。金屬片表麵似乎有一些非常細微的、不像是自然磨損或碰撞形成的紋路。
“這是什麼?像是從什麼機器上掉下來的零件?”淩驍湊近看了看,疑惑地問。
蘇靜白冇有立刻下結論,她將證物袋封好,放入專門的微小物證盒中。“暫時無法確定。但其材質(初步觀察像黃銅)和這種……看似隨意的形狀,不太像是常見的標準工業零件或日常用品。我需要帶回實驗室,用體視顯微鏡和能譜儀(EDS)進行更精確的材質和表麵形態分析。”
這個深埋地下的鐵盒子的發現,無疑是意外的重大收穫。手錶極大概率是趙德柱的遺物,被孫福貴搶劫後,因為品牌普通、且有損壞,覺得變賣價值不高,或者害怕銷贓引來麻煩,於是連同其他一些他覺得棘手或不值錢的小物件,一起埋藏了起來,企圖徹底掩蓋罪行。這進一步鞏固了孫福貴的作案嫌疑和劫財動機。
而那個神秘的三角形金屬片,則像一個不和諧的、充滿疑問的音符,突兀地出現在這本應“證據確鑿”的樂章中,暫時無人能解讀其含義。
現場勘查和深度挖掘工作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冇有再發現更直接的證據。但現有的收穫——尤其是這塊可能直接關聯死者的手錶——已經足夠令人振奮。
淩驍下令收隊,所有找到的物證都被嚴格封裝、登記,帶回市局證物室和實驗室。
回到法醫中心,蘇靜白立刻投入到對新手錶上血跡和那個三角形金屬片的檢驗中。手錶縫隙裡的血跡,經過化學預試驗和金標試劑條檢測,再次確認是人血。DNA提取和比對需要時間,但結果幾乎可以預見——極大概率還是屬於趙德柱。
而那個三角形金屬片,在高倍率的體視顯微鏡下,原本看似無規則的表麵,顯現出了一些極其細微的、但又隱隱透著某種規律的、像是被某種弱酸性液體選擇性腐蝕留下的凹陷紋路,紋路的形態非常特殊,不像任何已知的品牌LOGO、工業標記或裝飾圖案。她接著使用X射線能譜儀(EDS)分析其元素成分,結果顯示其主要為銅鋅合金(即黃銅),並含有微量的鉛和鐵元素。
她在物證檢驗記錄上詳細寫道:“…… item-0728(三角形金屬片),材質為普通黃銅,表麵存在疑似化學腐蝕形成的非自然紋路,紋路形態獨特,暫未在數據庫中找到匹配項。其出現於贓物埋藏盒中,來源及意義不明,需作為特殊物證存檔並持續關注。”
她將金屬片的高清照片和成分分析報告單獨歸檔,並設置了一個待查標記。這個東西,出現在孫福貴埋藏的、與劫殺案直接相關的贓物盒裡,顯得格格不入。是孫福貴無意中從彆處得來,隨手扔進去的?還是……它本身就與趙德柱的被害,存在著某種尚未被察覺的、更深層次的聯絡?
蘇靜白憑藉其敏銳的直覺和一貫的嚴謹,將它列為了一個需要高度關注、並可能與更廣闊背景相關聯的特殊物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