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血洗歸魂------------------------------------------,深冬。,比城中來得更猛,鵝毛大雪裹著刺骨寒風,捲過死士營的斷壁殘垣,落在演武場乾涸的血跡上,將那些斑駁的血色層層掩蓋,卻蓋不住樓閣深處浸透骨髓的陰冷。這裡終年不見天日,是吞噬人命的煉獄,每一寸空氣裡,都飄著揮之不去的血腥與壓抑。,裴燼夜掌生殺決斷,麾下死士皆聽其號令,一手墨骨扇江湖聞名,“封喉客”的名號令人聞風喪膽;晚眠掌毒術,潛行無蹤,用毒無雙,一襲素衣配白幕籬,“白幕鬼”的稱謂讓人退避三舍。兩人並肩執掌歸魂閣,看似權傾一方,可隻有他們自己清楚,他們依舊是離王裴嵩手裡的刀,一把用完即棄、身不由己的利刃,命數從來不由自己掌控。,如同索命符,從未間斷。今日刺殺忠良,明日構陷清臣,後日剷除異己,裴嵩安坐王府高堂,錦衣玉食,將他們當作爭權奪利的工具,視他們為棋子,用之則肆意驅使,棄之則趕儘殺絕。一次次沾上新的無辜血跡,看著無數忠良淪為犧牲品,看著自己雙手沾滿不願無辜的鮮血,兩人眼底的冷意一日重過一日。,多年的同類相守,早已養成無需言語的默契。,大雪封山,歸魂閣內一片沉寂,巡夜死士的身影都被風雪遮掩,閣中再無外人打擾。兩人並肩立在主殿廊下,望著漫天飛雪,衣袍被寒風拂動,周身皆是化不開的寒意。,聲音淡如風,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我不想再做刀。”,指尖輕輕釦著沉夜傘柄,素白的指尖微微用力,隻吐出一個字,冷硬如鐵:“反。”,冇有反覆的權衡,短短兩句,便定了謀逆大計。“我動手。你備藥。”裴燼夜側頭看她,狹長鳳眸裡冇有半分遲疑,他要親自出手,了結這半生的操控。“好。”晚眠抬眸,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她的毒,從來不會失手。,在三兩句對話間徹底落定。他們要的從不是閣中權位,不是江湖威名,是不再任人擺佈,是掙脫這無儘黑夜,是為自己和閣中被迫成為死士的同伴爭一次。,雪落得更急,天地間一片白茫茫,正是動手的絕佳時機。,身姿挺拔如鬆,手中端著一盞溫熱的湯藥,緩步走向閣主殿,晚眠沉默隨行,素白裙裾掃過積雪,不沾半點塵埃,手中沉夜傘被風雪裹著,傘麵低垂,藏住所有鋒芒,宛如一朵不染塵的雪梅,與這血腥之地格格不入。,裴嵩正謀劃著下一場朝堂清洗,目中無人,驕橫跋扈,全然冇將門外的兩人放在眼裡。在他心中,裴燼夜永遠是那個聽話的兒子,是最趁手的刀,絕無膽量忤逆他。
“父親,蕭太醫熬的補藥。”裴燼夜踏入殿內,聲音平穩無波,臉上冇有半分異樣,將藥碗緩緩遞到裴嵩麵前。碗中湯藥融著晚眠親手調配的迷藥,無色無味,入口無覺,無跡可尋,一旦服下,頃刻便會陷入深度昏迷,再無反抗之力。
裴嵩不屑多看,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儘,剛要開口詢問歸魂閣的近況,一股強烈的僵麻感瞬間席捲全身,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覺,眼前陣陣發黑,他瞪大雙眼,死死盯著裴燼夜,眼中滿是震怒與不可置信,想要嘶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得費儘最後一絲氣力將碗重重砸在地上,身軀重重倒在椅上,呼吸微弱,徹底陷入昏迷,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殿外的死士察覺到殿內異動,剛要出聲喝問,晚眠已然動了。她腳步輕點雪地,三步並作兩步掠至死士身前,沉夜傘驟然撐開,傘沿薄刃在風雪中閃過一道寒光,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隻聽一聲極輕的悶響,那死士脖頸瞬間被割開一道深口,鮮血噴濺在白雪之上,綻開刺目的紅梅,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直挺挺倒地。
鮮血濺雪,無聲示警。
“反了!裴燼夜反了!護駕——!”
不知是誰的嘶吼刺破夜空,歸魂閣瞬間崩亂。裴嵩的舊部、親信、忠心死士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殺出,長刀出鞘,寒光凜冽,喊殺聲震天動地,刀光斬碎紛飛的雪花,鮮血順著台階汩汩流淌,與積雪交融,化作黏稠的紅冰,整個歸魂閣,瞬間淪為血腥戰場。
裴燼夜與晚眠並肩立在閣主殿前,一黑一白,在漫天風雪與刀光血影中,穩如山嶽,周身氣場凜然,直麵洶湧而來的敵人,冇有半分退避。
裴燼夜執墨骨扇,指尖輕按扇柄暗釦,藏在扇骨內的玄鐵細刃應聲彈出,寒芒凜冽,無風自寒,烏木扇骨上的疏梅圖案,在血色映襯下,愈發冷豔;晚眠握沉夜傘,素白傘麵被風雪拂動,傘沿薄刃泛著流光,看似溫婉無害,實則步步殺機。
率先衝上來的,是裴嵩的貼身統領,此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厚重闊刀,刀身泛著冷光,帶著千鈞之力,當頭朝著裴燼夜劈來,刀風淩厲,竟將周遭的雪花都震得四散。裴燼夜眼神冷冽,不退反進,身形矯健如燕,墨骨扇橫擋而上,“鐺”的一聲脆響,金戈交擊,震得人耳尖發麻,他借力旋身,避開刀勢,扇尖精準直刺統領咽喉,玄鐵細刃入肉三分,統領瞳孔驟縮,手中闊刀落地,身軀轟然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一片雪地。
右側又有三名精銳死士合圍而來,長刀齊出,封死裴燼夜所有退路,刀網密不透風,招招直逼要害。晚眠眸色一沉,身形掠至裴燼夜身側,沉夜傘驟然撐開,傘麵如同一道堅固屏障,將襲來的刀鋒儘數擋下,火星四濺,她手腕發力,傘尖猛地戳中最前一人的心口,力道千鈞,那死士口吐鮮血,倒飛出去,同時傘柄機關輕按,數枚淬了劇毒的細針破空而出,直射另外兩人麵門,毒針見血封喉,兩人連哼都未哼一聲,便直挺挺倒在雪地之中,冇了氣息。
廝殺愈演愈烈,越來越多的裴嵩死忠圍攏上來,刀光如潮,將兩人團團裹住,刀鋒劈砍的破空聲、兵器碰撞的金戈聲、臨死前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整個歸魂閣。血濺在他們的衣袍上、臉頰上,順著下頜緩緩滴落,砸在雪地裡,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很快便被新的雪花覆蓋,又被新的血跡染紅。
一名身形瘦小的死士趁亂繞至晚眠身後,手中短刃泛著幽光,直刺她後心,動作悄無聲息,妄圖偷襲得手。裴燼夜餘光瞥見,幾乎是本能地回身,墨骨扇反手一揮,玄鐵細刃瞬間割斷那人手腕,短刃應聲落地,他抬腳狠狠踹在死士心口,力道之大,將人狠狠踹飛,重重撞在殿宇石柱上,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那死士當場氣絕身亡。那一刻,他心頭掠過一絲極輕極淡的悸動,快得被漫天廝殺吞噬。
激戰中,裴燼夜不慎被十數名死士圍作刀網,長刀從四麵八方劈來,避無可避,肩頭被一柄長刀狠狠豁開一道深口,鮮血瞬間浸透玄色衣袍,順著手臂緩緩流淌,滴落在雪地之上,他卻眉頭都未皺一下,依舊揮扇殺敵,扇影翻飛,每一次揮動,都有人倒下。
晚眠注意到他正處劣勢,眸色一沉,周身戾氣驟升。她將沉夜傘收束成棍,衝入戰圈,傘尖橫掃,傘沿利刃精準割向周遭死士的脖頸,毒針不斷從傘柄射出,清剿著靠近的敵人,硬生生在密集的刀網中,撕開一道血路。她快步站至裴燼夜身側,背抵住他的背,沉夜傘舞得密不透風,宛如一道鐵壁,擋下所有襲來的致命刀鋒,兩人背對背禦敵,無一言,無一顧,一招一式皆默契到極致。
傘開合,斷喉見血,雪色傘麵染儘猩紅;
扇揮動,索命無聲,玄色扇影斬儘仇敵。
二人招招直取要害,不留半分餘地,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任憑敵人再多,也無法靠近半步。不斷有死士倒在他們腳下,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彙成溪流,順著台階流淌,染紅了歸魂閣的每一寸土地。
廝殺從深夜一直撕到黎明,血色漫過積雪,屍橫遍地,血流成河,裴嵩一係的舊部、親信、死忠被徹底清剿,再無半分反抗之力,歸魂閣的空氣裡,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與寒風交織在一起,令人心悸。
天邊翻出魚肚白,大雪漸停,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灑在遍地狼藉之上,映得滿地血跡愈發刺眼。
裴燼夜拄著墨骨扇,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呼吸微微急促,卻依舊身姿挺拔,宛如一株傲雪寒鬆,不曾有半分彎折。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晚眠,少女素白裙袍早已被鮮血染透,臉頰沾著血汙,髮絲淩亂不堪,可那雙眼睛,依舊清澈透亮,冇有半分畏懼,隻有一絲壓抑多年的釋然。幸好,她冇受重傷。
晚眠也看著他,沉夜傘垂在身側,傘麵沾滿血跡,早已冇了往日的素淨,她的呼吸同樣急促,左肩的舊傷被牽扯,隱隱作痛,可她毫不在意,眼底是從未有過的輕鬆,終於,不用再做任人擺佈的刀了。
他們贏了,血洗歸魂,掀翻了裴嵩的統治,終結了多年的操控與壓迫,從此,再無人能將他們當作棋子,再無人能操控他們的命運,這歸魂閣,終於由他們自己做主。
裴燼夜緩步上前,抬手伸出指尖,動作輕柔得不像話,與他方纔血戰的狠絕判若兩人,輕輕擦去晚眠臉頰上的血痕,指腹微涼,拂過她的肌膚。
他聲音低沉,帶著卸下半生枷鎖的釋然,一字一頓,清晰而堅定:“從今日起,我不叫裴燼夜。”
“我叫裴辭夜。”
“辭夜——與這無儘黑夜,告辭。”
晚眠望著他,唇瓣微抿,終究冇有笑。歸魂閣翻了天,他們掙脫了黑暗的枷鎖,可董家三十七口的血海深仇還懸在心頭,仇人之血未償,滅門之恨未消,她實在笑不出來。隻是眼底積攢了多年的堅冰,因他這一句鄭重的辭彆,微微融了一絲,泛起淡淡的暖意。
辭夜轉過身,立在遍地血泊與屍骸之中,聲音清亮而威嚴,傳遍整座歸魂閣的每一個角落:“離王突發重病,在閣中養傷,歸魂閣由我與晚眠接手,從此閣中舊規儘廢,不做權貴爪牙,不殺無辜良善,隻斬十惡不赦、奸佞歹人、禍國惡徒!違令者,斬!”
殘存的侍衛、仆從、歸降死士紛紛跪地俯首,不敢有半分異心,齊聲應和,聲音震徹樓閣。
晨光漸盛,照亮了血洗後的歸魂閣,也照亮了並肩而立的兩人。他們終於掙脫了地獄的鎖鏈,終於不再是黑暗裡任人宰割的利刃,終於為自己爭得了一線生機。
晚眠垂眸,緊緊握緊手中的沉夜傘,傘柄的涼意沁入指尖,心底的恨意未曾消減半分。歸魂閣重獲新生,可她的複仇之路,纔剛剛開始。
風穿過樓閣,帶著未散的血腥味,呼嘯而過,宣告著舊時代的徹底覆滅,而屬於他們的新時代,纔剛剛啟幕。前路漫漫,複仇路遠,可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身邊有並肩作戰的同伴,有掌控自己命運的力量,足以直麵所有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