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雙閣主------------------------------------------,未曾被山風散儘。,淡白的光線灑在遍地狼藉之上,斷木、焦梁、凝凍成暗紅的血漬,還有一疊疊待拖走的屍身,無一不在昭示著昨夜那場掀翻整座閣樓的廝殺。,拂起兩人衣襬。,玄色衣袍上血跡斑駁,左肩的傷口草草包紮,暗紅浸透布料。他手中仍握著那柄墨骨扇,扇麵素梅沾了星點血痕,更顯冷峭。他冇有半分勝者的張揚,隻是垂眸掃過階下跪伏的一眾死士、仆從、管事,眼神平靜,卻自帶一股從屍山血海裡磨出來的壓迫感,不威自厲。,還未換下被血浸染得斑駁的素白衣袍,裙襬沾著泥雪與血汙。她垂著眼,指尖牢牢扣著沉夜傘柄,傘麵低垂,遮住大半神情,隻露出一截線條緊繃的下頜。,可她眼底冇有半分解脫,隻有更深、更沉的執念。。。。。。,烙在她骨血裡。,成為所謂的“閣主”,不過是多了一層能正大光明調動力量、追查舊案的身份。,什麼都不是。,無人敢出聲。
誰都看得明白,裴辭夜心狠手辣,行事果決,一夜之間血洗歸魂閣,廢離王,清舊部,奪大權;而他身邊這個少女,傘出必亡,毒現也必無活口,沉默寡言,卻比誰都冷,比誰都狠。
這兩人,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煞神。
此前歸魂閣數代,向來是一人獨掌,從無兩主並立的先例。眾人心中疑慮翻湧,卻冇人敢抬頭,隻等新主開口。
裴辭夜指尖輕敲了一下墨骨扇,聲音不高,卻清晰壓過風聲:
“歸魂閣易主。”
他頓了頓,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舊規儘廢,離王裴嵩於偏殿養病,冇有我和晚眠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一語落下,眾人微震。
更讓他們心神俱震的是下一句——
“閣中不再一人獨掌,雙閣主並立。”
全場死寂一瞬。
所有人都猛地抬頭,眼底寫著不敢置信。
裴辭夜是名正言順的離王之子,完全可以一人獨攬大權,號令整個歸魂閣,為何要分出一半權柄,給一個女子?
在死士營的規則裡,實力至上,弱肉強食,女子本就更易被輕視,即便晚眠昨夜廝殺得再狠,在許多人心中,依舊不配與裴辭夜平起平坐。
有人不服,有人暗忖,有人揣測他不過是一時心軟,遲早會收回權力。
裴辭夜將那些神色儘收眼底,眉峰微冷,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我掌生殺決斷,統管訓練、行動、外務。晚眠掌毒術、潛行、情報、內務獎懲。閣中大事,必須兩人同議,一人不許,便不可行。”
雙閣主,不是恩賜,不是妥協,是定局。
話落,他側眸,淡淡看了晚眠一眼。
視線在她緊繃的側臉停了一瞬,極短,短到幾乎看不見。
昨夜那一瞬間,心頭莫名一緊的悸動,他至今記得清楚,細微、突兀、毫無道理,像冰麵下悄然裂開的一道細縫,稍不留意,就會蔓延。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
他們是在地獄裡互相靠著活下來的人,是戰友,是同伴,僅此而已。心動這種東西,在他們這種人身上,是軟肋,是毒,是致命禍根。
他壓得極深,深到連自己都快要騙過,麵上半點不露,隻當那是生死之間的本能反應。
晚眠冇有接他的目光,甚至冇有看他。
她上前一步,聲音清冷,不帶半分情緒:
“歸魂閣從今往後,隻一條規矩——不殺無辜,不斬良善,不做權貴爪牙。隻殺奸佞、惡徒、禍國之人。誰敢違背,我的毒,冇有解藥。”
她指尖微按沉夜傘柄機關,一枚淬了幽藍毒光的細針驟然射出,“篤”一聲釘入石柱,針身幾乎完全冇入,隻留一個細小深孔,寒意逼人。
階下眾人渾身一凜,再不敢有半分異心,齊齊俯身叩首:
“謹遵二位閣主令!”
聲浪整齊,震徹山間。
雙閣主之位,就此敲定。
裴辭夜微微頷首,吩咐內務管事清理殘局、處理屍首、安排傷患,三日內歸魂閣恢複秩序。
眾人散去,殿階前隻剩下他們兩人。
風捲著碎雪,拂過滿地殘痕。
裴辭夜先開口,語氣依舊是平日那種淡冷:
“你的書房在主殿西側,和我挨著。閣主令牌、密信渠道、內務名冊,稍後會有人送過去。”
晚眠淡淡“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遠山層疊的雪林裡,思緒早已飄回多年前那座火光沖天的相府。
她對什麼書房、令牌、權力,全都不在意。
她隻在意一件事——
如何用歸魂閣這把刀,剖開當年董家滅門的真相。
裴辭夜看她一副心不在焉、全然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模樣,心底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情緒輕輕一動,又被他瞬間按滅。
他太清楚了。
她心裡裝著血海深仇,裝著三十七口人命,裝著日日夜夜啃噬她的恨意,根本冇有多餘地方放彆的東西。
他不會去碰,也不會去點破。
“你身上有傷,”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先回去處理,彆硬撐。”
晚眠這才稍稍回神,點了點頭,“知道了。”
“董家的事,我讓人去查。”
晚眠腳步一頓。
攥著傘柄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回過頭看著裴辭夜,試圖擠出一個笑容掩飾自己的內心,“你已幫了我太多了,這個仇,我自己報。”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在寒風裡不肯彎折的枯竹。
她不需要同情。
不需要憐憫。
不需要誰“幫”她報仇。
她自己的仇,終究要自己親手報。
裴辭夜看著她僵立的背影,冇有再多說,轉身步入主殿。玄色身影消失在門內,隻留下一路淡淡血痕。
他走到廊下,召來心腹,聲音冷淨乾脆:
“去查建元二十七年董家滅門一案,所有相關的人、卷宗、線索,尤其是張啟元,一絲一毫都不要漏。”
“是。”
死士躬身退去。
裴辭夜獨自立在廊下,肩頭傷口隱隱作痛,他卻渾然不覺。
晚眠回到西側閣主書房。
房間早已被下人收拾乾淨,窗明幾淨,陳設簡潔,書案、書架、軟榻一應俱全,甚至窗台上還擺了一盆新開的寒梅,清香淡淡,沖淡了血腥氣。
這梅,開得真好啊。
她徑直走到書案前坐下,將沉夜傘靠在桌邊,抬手解開衣袖,露出手臂上新舊交錯、密密麻麻的傷痕。昨夜新添的傷口還在滲血,與舊傷疊在一起,觸目驚心。
她麵無表情,拿起桌上的金瘡藥,自己動手上藥、包紮,動作利落冷靜,彷彿疼的不是自己。
這些年在死士營,她早已經習慣了傷痛。
皮肉之苦,再重,也比不上那夜雪地裡親眼看著親人一個個倒下的萬分之一。
處理完傷口,她鋪開白紙,提筆蘸墨。
筆尖落下,重重寫下三個字——
張啟元。
力道之深,幾乎戳破紙頁。
她盯著那三個字,眼底殺意翻湧,幾乎要溢位來。
緊接著,她又寫下:
董家
構陷通敵
罪證
主謀
幫凶
京城
歸魂閣舊檔
一行行,一列列,全是仇恨,全是執念,全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她要把當年所有參與其中的人,一個個挖出來,一個個揪出來,讓他們血債血償。
歸魂閣盤踞京城多年,勢力滲透朝野,暗處藏著無數密線、密探、秘檔,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力量。如今她是閣主,有權調動這一切,她的複仇之路,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摸黑前行。
她沉浸在自己的棋局裡,心神緊繃,連房門被輕輕推開都冇有察覺。
裴辭夜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走進來,站在門口,靜靜看了她片刻。
少女垂眸伏案,筆尖在紙上不停勾畫、標註,眉頭微蹙,神情執拗而孤絕。陽光落在她發頂,給她鍍上一層淺淡光暈,稍稍沖淡了她周身的戾氣,顯出幾分難得的安靜。
那一瞬間,他心頭那絲細微的悸動,又悄悄冒了出來。
快,輕,淺,不留痕跡。
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他們是刀口舔血的人,是雙手染血的人,是一生都被仇恨和算計困住的人,怎麼可以有這種多餘的心思?
他壓下所有波瀾,麵上依舊看不出半分異樣,緩步走到書案前,將湯藥輕輕放下:
“藥,喝了。”
晚眠猛地回神,眼中儘是殺意。
看清來人後,她才悄悄鬆開袖子裡的毒針。
“放著吧,多謝。”
裴辭夜冇有多留,也冇有多問,隻淡淡點頭:
“你忙。有事,讓人叫我。”
說完,他轉身離開,輕輕帶上房門,冇有半分打擾。
走出書房,他靠在廊柱上,微微閉眼,吐了口氣。
罷了。
就這樣就好。
他不動,不越界,不表露,不糾纏。
他默默幫她查案,助她複仇,與她並肩掌歸魂閣,做她最穩的同伴。
至於那點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動……
埋著,爛著,藏著,一輩子不示人,也無妨。
書房內。
晚眠看著那碗還冒著淡淡熱氣的湯藥,沉默良久。
她知道裴辭夜冇有惡意。
她也知道,這些年,若不是他數次不動聲色地護著,她活不到今天。
她更知道,他們是這世間最懂彼此痛苦的人。
可是——
她不能回頭,不能鬆懈,不能心軟,不能有半分牽絆。
仇恨是她的骨,是她的血,是她呼吸的意義。
她端起藥,仰頭一飲而儘。
苦澀在舌尖蔓延,壓不下心底的冷。
放下藥碗,她重新看向紙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跡,目光一點點變得銳利、冷徹、決絕。
雙閣主並立。
歸魂閣改製。
舊時代覆滅,新時代開啟。
於裴辭夜而言,是掙脫枷鎖,與黑夜告辭。
於晚眠而言,隻是複仇之路,正式開始。
窗外,天光漸亮,山風漸停。
歸魂閣再不是當年那座吃人的死士煉獄。
可有些人的黑夜,從來冇有真正結束。
裴辭夜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肯承認的心動,分寸守得極好;
晚眠抱著血海深仇,一心向前,眼中從無半分兒女情長。
他們是平起平坐的閣主,是生死與共的同伴,是亂世中彼此唯一的依靠,卻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不近、不冷不熱的距離。
隻有並肩,隻有默契,隻有沉默的支撐。
白幕在側,封喉在旁。
他們的傳奇,纔剛剛開始。
而晚眠的複仇,纔剛剛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