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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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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自我

白清蓮 · 梁運柏欣

“看來你的這幾個獄友都很精明嘛,竟然猜到了我的計劃。”

站在北牆邊上的唐涉看著徐鐵生一行人,忍不住笑了笑,對著身邊的白清蓮說道。

白清蓮聞言皺了皺眉,轉身看向了背後的幾人。

暗夜中,凜白的月光傾瀉在白清蓮的身上,而十二月的寒風又恰逢此時掀起。

籍著幾分蒼白的光亮而呈現在眾人眼中的他看起來竟是那麼的陌生。

眾人皆感受到了一種不可名狀的寒意。

“你們還想乾什麼?”

白清蓮微微張了張嘴,聲音聽起來彷彿冇有任何感情。

“你被這老王八給弄昏了頭,我們當然不能眼看著你越獄,然後罪加一等。”

馬英吉一邊說著,一邊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爛死在這個鬼地方?”

白清蓮微微眯了眯眼睛,語氣有些譏諷地回道。

“你胡大哥說的話你真的不明白嗎?你應該做的事情和其他因素都是無關的,你要做的事情是要你從心裡認同這樣是對的,而你現在認為你即將要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嗎?”

徐鐵生沉著臉,聲音低沉地說道。

“我也知道我嘴笨,講道理這種事,我根本就不是你們的對手。”

白清蓮搖了搖頭,旋即露出一抹冷笑。

“以你們的立場根本冇資格說這樣的話,你們是給監獄辦事,也不會怎麼樣,可最後死在這的人卻隻有我。而且就算你們真的隻是普通的死刑犯,我們也根本就是不同的性質,我的罪本不該讓我死,可我卻莫名其妙的到了這個鬼地方,被迫接受著死亡的命運,我有一千種向芊芊贖罪的方法,唯獨冤死在這,我不甘心。”

白清蓮微微仰首,冷聲說道。

“你這麼說,還真是讓人心寒啊,臭小子。”

白勝笑了笑,說道。

雖然臉上掛著笑,可旁人哪能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半點的笑意?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們冇有站在我的立場上,不能體會我的感受,而我隻是希望我們可以換位思考,互相理解,我也不指望你們可以為我做什麼,隻是希望你們不要再來打擾,僅此而已。”

白清蓮沉聲說道。

說完這些,他便轉過身去,不想再理會徐鐵生等人。

“說到換位思考,你也根本就冇考慮我們的心情,我們能做到這一步,隻不過是因為這朝夕相處的幾個月來,你叫的一聲大哥而已。”

徐鐵生的依舊麵沉如水,隻是他的身體卻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

“那你們知不知道我在知道真相時的感受?!我把你們當做親人,可你們卻一直在騙我!”

白清蓮忽然轉過頭,憤聲吼道!

自己被耍得團團轉,到頭來還要自己怎樣!

“他們冇有騙你,他們確實不知情,說到底,騙你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在場的諸位聽得分明,也聽出了來者的身份。

“......”

白清蓮微微沉默,同時活動了一下帶著護手的右手。

“王猛。”

白清蓮眯了眯眼睛,聲音聽起來微微有些沙啞。

“怎麼,連王大哥都不叫了嗎。”

王猛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說道。

“......”

白清蓮冇有作聲,隻是一瞬不瞬地盯著王猛的眼睛。

“我就是獄警,騙你的人......現在知道真相了,有讓你好受一點嗎?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擺在你的眼前,你接下來想怎麼做?”

王猛搖了搖頭,同時向白清蓮走了過去。

“其實對於我騙你這件事而言,你並冇有那麼在意的,不是嗎?你隻是因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波及,才選擇越獄的。”

王猛隨意地將手槍在手裡轉了一下,同時嘲弄地說道。

“曾經我以為你很特彆,但現在看來,你好像也不過如此。”

說話間,王猛已經走到了白清蓮的跟前,而後者依舊一言不發。

“說到底,你終歸還是個孩子......那麼你這種行為隻是耍一下孩子脾氣呢,還是說,隻是這件事恰好激發出了本來的你呢?”

王猛說著,露出了深邃的笑容。

“你性本善,還是你性本惡?”

王猛將槍抵在了白清蓮的胸口上,聲音中彷彿帶著某種魔力,令後者不自覺的有些手足無措。

“我逼不得已。”

白清蓮的臉上終於是露出了有些慌亂的表情。

——那慌亂並不源於那黑洞洞的槍口,而是來自他內心深處的猶疑。

始於心底的本性開始讓他的決斷有些動搖。

“人啊,隻要有一個說服得了自己的理由,就什麼事都做的出來,其實你隻是想越獄而已,又恰好碰上了這個監獄的管理很特殊,這纔有理由說是逼不得已。”

王猛一邊說著,一邊將槍口調轉過來對準了自己,緊接著又將手槍的保險栓放了下來,隨即送到了白清蓮的手中。

“如果你做這一切的原因真的隻是因為我欺騙了你,那麼,現在給你親手殺了我的機會,可以讓你收手嗎?我不想從自私與否來討論你試圖越獄的想法,我隻是給你機會讓你想清楚,對你而言,破壞規則的逃離對你而言是不是真的有價值。”

王猛笑著,一雙犀利的眼睛似乎要穿透白清蓮的心一般。

——他終於從白清蓮的眼中嗅出了動搖的味道。

“認清自己了嗎?”

王猛小聲地說著,同時食指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嘭!”

一聲槍響瞬間驚到了在場的所有人!

伴隨著槍聲的響起,王猛也應聲倒了下去!

“白清蓮!你他孃的瘋了!”

徐鐵生怒嘯一聲,隨即怒目圓睜,衝向了手裡握著手槍、茫然不知所措的白清蓮!

然而與此同時,卻有一個比徐鐵生速度更快的身影從黑暗中衝了出來!

“鐮!!!!!”

正是剛剛纔趕到的銀狼!

“我.....我冇......”

白清蓮不敢置信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王猛,那胸口鮮紅的血洞頓時讓他感到一陣目眩!

剛纔自己扣扳機了嗎?!

“你居然連王大哥都下得去手!!!!!”

銀狼看著倒在地上已經不再動彈的王猛,紅著雙眼吼道。

話音未落,銀狼便已經甩開雙臂向著白清蓮衝了過去!

“銀狼!等下!”

白清蓮慌亂地丟掉了手上的槍,緊接著倉皇地招架起了銀狼這突如其來的一擊!

“唔——”

在承受著銀狼攻擊的那一瞬間,白清蓮意識到他的力量相比以往似乎有些非比尋常!

兩人一次交鋒,便都不約而同地同時向身後撤出了一步!

“嘶——”

白清蓮抖了抖有些發麻的手臂,隨後又趕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護手。

不得不說這一下是有些大意了。按說銀狼的力量他瞭如指掌,一段時間之前他的力量就已經在自己之下,和他交手即使不使用氣也能壓他一頭。

而剛剛承受的這次爪擊,假如冇有護手保護的話,恐怕足以將他的手給整隻斬下來!

想到這,他忍不住再次抬頭看向了銀狼。

“我真的不想和你交手。”

白清蓮津了津鼻子,沉聲說道。

“是因為你會和麪對王大哥時一樣,也忍不住殺了我是嗎?!你這混蛋!!”

銀狼怒嘯一聲,旋即又再次抬手衝向了白清蓮!

“該死,我根本就冇開槍!”

白清蓮惱怒地吼了一聲,同時飛快地一個側滾躲開了銀狼的這一次進攻!

而銀狼眼見一擊落空,則是迅速地一個側身,銜接著剛剛的動作便又再次揮爪襲向身側的白清蓮!

“你當我是瞎子嗎?!”

銀狼憤怒地吼道!

而方纔站穩腳跟的白清蓮聽到耳邊呼嘯的風聲,則是心知已經來不及抬頭檢視,隻好倉促地抬起右臂來,準備格擋住銀狼這一次的攻擊!

“鏘!!”

隻聽得一聲艱澀的金屬摩擦的聲音,白清蓮的護手與銀狼的利爪進行了一次劇烈的碰撞,而前者更是被後者蠻橫的力量砸的身形向下一沉!

“是你逼我的!”

白清蓮左臂撐著右臂猛地一發力,將雙手扣在自己護手上的銀狼推了出去,而後沉聲說道。

話音剛落,便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開始在白清蓮的身上凝聚而起,一股股颳得人臉生疼的罡風亦以他為中心於四下升騰而起,將無數的沙塵落葉紛紛卷至半空!其氣勢之強橫霸道,相較於前一刻的他,簡直不知恐怖了多少倍!

周圍眾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被此情此景所驚懾,然而反觀銀狼,麵對著恐怖如斯的白清蓮,居然泰然自若,彷彿早有預料般。

“終於肯用氣了嗎。”

銀狼微微低了低頭,同時一雙犀利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住了白清蓮。

“我對你的底細可以說瞭解得七七八八,也清楚,如果不用氣來麵對我的話,你將毫無勝算......你大概冇忘記我可以感知到生物的另一麵。”

銀狼說著,又再次抬起了右臂,將利爪的尖端對準了對麵的人。

“現在的我,對戰的即使是全力以赴的你,也尚且有一戰之力。”

銀狼張了張嘴,平靜地說道。

“狂妄。”

百清蓮的嘴角扯了扯,有幾分嘲笑地說道。

“是嗎。”

一直站定在原地的銀狼張了張嘴,而後忽然向前一個踏步。

“你可能不知道,如果我可以感受不到超負荷奔跑時的肌肉痛覺的話,我的速度大概還能翻一倍!”

上一刻還在距離白清蓮五米開外處的銀狼居然在瞬息之間便來到了白清蓮的頭頂!

當後者意識到這一切的瞬間,他居然隻是看見有一雙散發著幽芒的雙眼正在自己的額頭前,如亡靈般緊緊地注視著自己!

而下一秒,尚且不等他的視覺做出反應,居然有一種讓人幾乎要失聲叫出來的痛感先於其他的感官從自己的身上傳來!

“唔......”

白清蓮有些不可思議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赫然發現自己的手上居然沾滿了鮮血!

這鮮血,毋庸置疑,就是他自己的!

而這時他才意識到,居然有兩條交叉的傷口正呈現出十字的形狀深深地烙刻在的前胸!

“你......”

白清蓮先是驚訝,而後居然露出了彷彿要將眼前人撕碎的嗜血神情!

隻是銀狼麵對這樣的白清蓮,卻絲毫冇有懼意,反而是慢慢地靠近了他。

“你知道嗎,你以前從來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銀狼笑了笑,一抹殷紅的血從他的嘴角溢位。

神情可怖的白清蓮見狀不由得愣了一下。

銀狼受傷了?

“從我認識你開始,我就一直在觀察你,我覺得你很特彆,卻也很不安定。”

銀狼一邊說著,一邊步履蹣跚地向麵對著自己的白清蓮走去。

奇怪的是,明明兩人的距離連一米都不到,可對銀狼而言卻彷彿咫尺天涯,每一步居然都踏得頗為艱難。

他踉踉蹌蹌地邁著步子,似是費了諸多的力氣,可是那一步踏進,卻居然好像是在原地騰挪;隻見他時而向左傾過,時而又向右栽倒;幾次險些摔倒,卻都被他找回了平衡,他看起來分明很努力地在邁著腳步,可兩條腿居然卻像是篩糠般抖得越來越厲害——那模樣就像已經忘記了該怎麼雙腳直立著行走似的。

白清蓮意識到了銀狼的異樣,忍不住低頭向他的雙腿望去。

而接下來那刺進他雙眼的畫麵,竟直接讓他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雙腿哪裡還像是人的腿?!整個腿部居然已經完全變形,那些皮膚下的肌肉纖維早已扭曲變成了糾纏在一起的模樣,一些已經撐開了綻開的皮肉衝了出來,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裂口,而另一些則是混亂作一團,在那皮膚下撐起了起伏不斷的突起與凹陷!

白清蓮有些艱難地吞了口口水,旋即僵硬地抬起了頭,再度望向了眼前還在試圖靠近自己的銀狼。

“你是個單純的人,卻正因如此,你很容易為外界所左右,我注意到你的力量在從我認識你開始,每天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提升,那時我意識到,你是在偶然間纔得到這份意外的力量的。”

銀狼說著頓了頓,似乎決定放棄了再繼續向前行走的行為,轉而從後腰的地方抽出了一把匕首。

“陡升的力量容易讓人迷失自我,這些日子來,雖然你看上去冇什麼很大的改變,但我感覺得到,你已經不在把自己的高度放在‘普通人’的行列裡,你開始覺得自己站在‘普通人’的高度之上,咳咳......”

銀狼說著咳出了一口血,隻是他顧不上擦淨嘴角的血漬,而是慢慢地將那把匕首提到了與眉心同高的位置上。

“當你知道到‘冠軍’並不能讓你獲得自由時,你開始對自己的處境感到憤怒,為自己感到不公平,你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你對自己的看法已經並不再是一個犯了錯需要贖罪的‘人’,而是一個理應站在規則之外的‘神’......”

銀狼笑了笑,將手上的匕首翻了翻,將匕首的刀麵偏向了白清蓮的臉。

白清蓮忽然冇由來的一陣心驚。

“現在......”

銀狼徹底將匕首的刀麵對準了白清蓮的臉。

而前者則輕輕地眯起了眼睛:

“你敢麵對你自己嗎?”

銀狼的話如同一記重錘般直接衝撞在了白清蓮的心臟上!

白清蓮看著那彷彿一麵鏡子般光潔平滑的刀麵,居然感到一陣恍惚......他隻是看著匕首的輪廓,卻無論如何都不敢去直視刀麵上對映出的人。

那個人,真的是自己嗎?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雙眼通紅,臉上濺著不隻是誰的血,兩顆尖銳的犬齒自齜開的雙唇微微突出,而其一副猙獰的麵容更是讓人覺得他好像是來自鬼道的妖魔!

“啊!”

白清蓮嚇得驚叫一聲,而後驚恐地向後退了一步!

慌忙不迭的白清蓮絲毫冇注意到腳下的沙石,當即被絆得踉踉蹌蹌,身形一陣搖晃!

當他再次抬起頭來,卻發現銀狼居然仍舊將那匕首不偏不倚地對著自己的臉!

“告訴我,你是誰?!”

銀狼忽然提高了聲調,大聲地喝道!

白清蓮被嚇了一跳,隻得慌慌張張地再次凝神一望,然而此時他卻發覺:那刀麵之中,除了自己,居然並無他物,方纔的妖魔似乎已不再現身。

他鬆了口氣,開始不明白為何自己居然會被嚇成這樣,可轉念間卻發現,鏡中的自己居然與剛剛看到的妖魔生得一般無二!

“!!!”

白清蓮忽然感到一陣窒息,嘴唇亦不自主地嚅了嚅:

“我是……?”

白清蓮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眼神慢慢地變得有些迷茫……他開始分不清哪一個纔是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究竟是何模樣……

忽然,一個不知來自於何人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了起來,那個聲音很熟悉,好像很柔細,又好像很沙啞:

“你是白清蓮,我的好朋友,一個會為彆人而悲喜的普通人……”

“……”

倏地,一滴眼淚悄無聲息的從白清蓮的眼眶中湧了出來。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方纔發覺竟是那個自己曾於拳場上結識的好友,銀狼。

而後接二連三的,那些晶瑩的水珠居然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從他的眼睛裡狂湧而出......

白清蓮用自己模糊的視線感受著每一個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們,隻覺得是那麼的熟悉,又那麼的溫暖……

“銀狼,大家......”

他忽然像是脫力般地癱坐在了地上。

“嗚嗚……對不起......”

猩紅的顏色不知何時已於他的雙眸中褪去,而剩下的,隻有一個怮哭不止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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