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瘴霧寨,失心人
越往深山裏走,霧氣越濃,白濛濛的糊在眼前,能見度不足三步遠,伸手都快摸不到同伴的衣角。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氣,不是花香,是瘴氣獨有的味道,吸上幾口,腦袋就開始昏沉沉的,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連呼吸都變得費勁。
“不對勁,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山霧!”林硯舟猛地停下腳步,扶著身邊的樹幹緩了緩,趕緊從揹包裏翻出一遝清心符,手忙腳亂分給三人,還不忘叮囑,“這是瘴怨,深山瘴氣混著族人的怨氣纏成的,吸多了立馬神誌不清,還會看見亂七八糟的幻覺,都把符捏緊了,千萬別大意!”
陳老栓捏著符紙,放在鼻尖聞了聞,皺著眉吐槽:“這符味兒都壓不住那腥氣,這鬼地方比陰兵坳還憋人,陰兵坳頂多是冷得瘮人,這倒好,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往骨頭裏鑽,邪門得要命!”他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麵,火把的光在霧裏昏昏沉沉,連火苗都像是被霧氣壓著,燒得不旺。
沈清和掌心的信物突然微微發燙,順著一個方向不停晃,像是在引路。“前麵有村寨,應該就是瑤族的古寨。”他開口說道,腳步卻頓了頓,心裏莫名發慌,這霧氣裏的怨氣,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種都要黏膩,讓人渾身不自在。
又往前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霧氣稍稍薄了些許,一座依山而建的瑤族吊腳樓村寨,慢慢從霧裏露了出來。木樓早就發黑破舊,屋簷塌了好幾處,籬笆牆歪歪扭扭的,寨口立著一根刻滿盤王像的石柱,原本該莊嚴的雕像,滿是裂痕,像是被人用蠻力狠狠砸過,看著格外淒涼。
整座寨子,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半點活氣都沒有,死寂得讓人發毛。
“有人嗎?”阿婼忍不住輕輕喊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卻瞬間被霧氣吞得幹幹淨淨,連個迴音都沒有,她下意識往沈清和身邊靠了靠,心裏直發怵。
陳老栓舉著火把,小心翼翼踏進寨門,腳剛踩進寨子的石板路,就聽見一陣低沉、嘶啞的喘息聲,像是破風箱在拉,聽得人頭皮發麻。幾個身形佝僂的人影,慢慢從木樓後麵轉出來,渾身裹著灰撲撲的霧氣,麵板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眼神渾濁得沒有半點神采,行動僵硬又遲緩,身上飄著的瘴氣,比外麵濃了好幾倍。
“是瘴煞,”林硯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下意識擋在阿婼身前,聲音壓低,“是被瘴怨徹底控製的瑤族族人,早就失去神誌了,跟之前的雪靈、地屍不一樣,它們沒惡意,隻是被邪氣纏得身不由己。”
話音剛落,那些瘴煞像是聽到了動靜,猛地轉過頭,朝著四人跌跌撞撞撲過來,速度不快,卻悍不畏死,哪怕撞上火把也不躲,沾到身上就會被瘴氣侵入,立馬變得昏沉發狂。
“別硬碰!千萬別傷它們!”沈清和立刻往前一步,催動掌心的信物,暖融融的光盾瞬間鋪開,擋在眾人身前,語氣帶著急切,“它們都是無辜的族人,隻是被瘴氣吞了神誌,不是凶煞,隻能淨化,不能殺!”
阿婼連忙催動守謠蠱,柔和的綠光慢慢散開,輕輕罩向那些瘴煞。瘴煞撞上綠光,動作猛地一頓,發出痛苦又沉悶的低哼,身上的灰霧淡了一點點,可沒過幾秒,又變得渾濁,依舊朝著眾人撲來,根本沒法徹底清醒。
“不行啊,這瘴氣埋得太深了,盤王印不在,光靠守謠蠱的光,根本壓不住!”阿婼急得眼眶都有點紅,看著這些渾渾噩噩的族人,心裏又心疼又無力,守謠蠱也發出微弱的嗡鳴,像是在跟著著急。
陳老栓揮著火把,雄黃的氣息逼退了幾隻靠近的瘴煞,累得喘著粗氣,忍不住抱怨:“這玩意兒打又打不得,殺又殺不得,淨化也沒用,就跟黏人的藤蔓似的,這不活活把我們拖死在這兒嗎?這瘴氣也太磨人了!”
林硯舟盯著寨子最深處,那裏的霧氣翻滾得最厲害,灰沉沉的像是墨汁,隱約能看見一座巨石壘成的祭壇輪廓,他眯著眼仔細看了看,篤定地說:“祭壇就在寨子最裏麵,盤王印肯定在祭壇上,那是瑤族的聖壇,隻有那裏能鎮住信物。霧氣最濃的地方就是陣眼,當年的叛巫,鐵定就守在那兒,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沈清和望著那片翻滾的灰霧,掌心的信物燙得越發厲害,他能清晰感覺到,盤王印就在裏麵,微弱地哀鳴著,像是在求救。他心裏清楚,繞不開的,不走到祭壇,不拿到盤王印,這十萬大山的瘴霧,永遠都散不掉,這些族人永遠都醒不過來。
“咱們衝過去,”他沉聲說道,快速分配著,還不忘補了句,“都跟緊點,別掉隊,我開路,老栓斷後,硯舟你盯著陣眼找破綻,阿婼你護住蠱光,守好自己,咱們盡量繞著瘴煞走,千萬別傷了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