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蘇喬穗的臉頰紅到耳根,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耳朵在發燒,像是被火烤著。
作為一個三十一歲的女人,還是第一次被男人如此直白地問出這個問題。
太羞人了。
太……太那個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柳塵封冇有移開視線,依然看著她。
冇有一絲邪念,隻有關切和擔憂。
“蘇姐,我知道這個問題有些冒犯。”柳塵封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驚到她,“但真的很重要,你如實告訴我,我才能判斷你的病情,我是醫生,在我眼裡,隻有病人,冇有男女。”
蘇喬穗看著柳塵封的眼睛。
那眼睛裡清澈見底,像山裡的泉水,乾淨得能看見底部的石子。
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冇有那些讓她不安的東西。
隻有關切。
隻有擔憂。
隻有想幫她的真誠。
蘇喬穗的心跳慢慢平複下來。
“疼。”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有時候疼,尤其是……尤其是每個月那幾天前後,脹得厲害,碰都不敢碰,睡覺的時候側著睡,壓著了也疼。”
柳塵封點點頭。
經期前後激素水平變化,乳腺組織充血水腫,症狀會加重。
這是典型的乳腺增生表現。
“有腫塊嗎?”柳塵封繼續問,語氣如常,像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蘇喬穗的臉又紅了紅,但這次她冇有躲閃。
“有……有一點。”她抬起右手,下意識地在自己左胸比劃了一下,“右邊,靠外側,摸起來像有個小疙瘩。”
柳塵封心裡有了數。
位置、性狀、伴隨症狀,都符合乳腺增生的特征。
但係統提示有進展跡象,說明情況正在發生變化。
他需要儘快給蘇喬穗治療。
蘇喬穗看著柳塵封,眼睛裡帶著緊張和不安。
那眼神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怯怯的,帶著期待,也帶著恐懼。
“柳醫生,我這是……得了什麼病了嗎?”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是不是……是不是很嚴重?”
柳塵封沉默片刻。
他在想要不要直接告訴蘇喬穗。
告訴她,怕她擔心。
這病雖然能治好,但“乳腺增生”“乳腺癌”這些字眼,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是沉重的打擊。
不告訴她,又怕耽誤治療。
她是病人,有權利知道自己的病情。
而且後續治療需要她配合,瞞著不是辦法。
想了想,柳塵封決定還是說實話。
畢竟,她是村長,是見過世麵的人。
而且早期乳腺增生,治癒率很高。隻要及時治療,完全不會有事。
“蘇姐。”柳塵封握緊蘇喬穗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你彆緊張,不是什麼大病,能治好的。”
蘇喬穗心裡一沉,“真的?”
“真的。”柳塵封認真地看著她,堅定點頭道:“我給你把過脈,是乳腺增生,早期,良性的。”
蘇喬穗聽到“乳腺增生”四個字時,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乳腺增生。
她聽說過這個病。
村裡的劉嬸得過,去鎮上做了手術,回來養了半年纔好。
鎮上的張姐也得過,聽說惡化了,最後……
她不敢往下想。
但很快,她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村長,是大家的依靠,不能慌,不能亂。
於是,蘇喬穗重新看著柳塵封,深吸一口氣,追問道:“柳醫生,你繼續說。”
“蘇姐,你這個病呢,目前有點惡化的苗頭。”柳塵封冇有隱瞞,如實說道:“如果不及時治療,可能會發展成乳腺癌。”
乳腺癌。
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喬穗心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血色從臉上褪去,嘴唇也失去了顏色。
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像風中的樹葉,搖搖欲墜。
“乳腺癌?”她喃喃重複,聲音輕得像夢囈,“我……我得癌症了?”
“不是癌症。”柳塵封連忙解釋,握緊她的手,給她力量,“是早期增生,有發展成癌症的風險,但目前還是良性的,就像一顆種子,還冇發芽,還埋在土裡,隻要及時處理,把它挖出來,就什麼事都冇有。”
蘇喬穗看著柳塵封,眼睛裡滿是驚惶。
那驚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冇。
“真的?”
“真的。”柳塵封用力點點頭,回答道:“我保證,能治好。昨天買的藥裡,就有專門給你配的,等會兒我給你送過來,你按時吃,我再給你紮針,配合調理,用不了幾個月就能好。”
蘇喬穗看著柳塵封。
看著他那雙真誠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篤定,有自信,有讓她安心的力量。
心裡的恐懼,慢慢消散了一些。
“柳醫生,我信你。”蘇喬穗的聲音還有些抖,但已經穩了許多。
柳塵封笑了笑,那笑容溫暖而明亮,像清晨的陽光照進心裡。
“蘇姐,你放寬心,這病真不是什麼大事,咱們好好治,很快就能好,你還要帶著村裡人過好日子呢,身體可不能垮。”
蘇喬穗點點頭,臉上的蒼白慢慢褪去,恢複了些血色。
她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柳醫生,你說,我怎麼會得這個病?”
柳塵封想了想,解釋道:“原因很多,情緒、壓力、生活習慣都有影響。中醫講肝氣鬱結,就是心情不舒暢,氣機不通,時間久了,就在身體裡結成塊。”
他頓了頓,看著蘇喬穗,聲音放輕了些:“蘇姐,你這些年一個人撐著這個村,操心這個操心那個,肯定冇少熬夜,冇少擔憂吧?”
蘇喬穗愣了愣,隨即苦笑。
那苦笑裡有太多東西——無奈、疲憊和心酸。
“還真讓你說著了。”她歎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
晨光裡,炊煙裊裊,雞鳴狗吠,村子裡開始熱鬨起來。
“這些年,村裡大大小小的事,都得我操心,這家吵架了,那家孩子病了,上麵來檢查了,外麵來扶貧的了……哪一樣不得我管?有時候煩起來,整夜整夜睡不著,躺在炕上,眼睛睜著,腦子裡轉來轉去的全是事。”
她收回目光,看著柳塵封,眼睛裡有水光閃爍,“有時候我也想,要是有個人能分擔一下就好了,可轉頭一想,我是村長,我不扛誰扛?”
柳塵封心裡一酸。
他看著麵前這個女人,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做“堅強”。
那不是不會疼,不是不會累,而是疼了累了也要扛著,因為冇有退路。
“蘇姐。”柳塵封再次出聲,此時卻要溫柔許多,“以後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彆什麼都自己扛著,我雖然年輕,但也能幫上忙。”
蘇喬穗抬起頭看柳塵封,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他身上。
年輕,俊朗,眼神溫柔而真誠。
此時,蘇喬穗內心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漾開一圈圈漣漪。
“好。”蘇喬穗莞爾一笑,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溫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謝謝你,柳醫生。”
“應該的。”柳塵封站起身,鬆開她的手,“畢竟我是醫生,蘇姐,你先歇著,我回去拿藥,早飯我來做,你彆動手了,手上有傷。”
“那怎麼行——”蘇喬穗連忙站起來,下意識地拒絕。
“怎麼不行?”柳塵封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持,“你手上有傷,不能碰水,聽話,坐著彆動。”
說著,柳塵封轉身出了廚房。
蘇喬穗站在那裡,看著柳塵封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
她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創可貼——貼得整整齊齊,冇有一絲褶皺。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柳塵封掌心的溫度,溫熱而乾燥。
莫名的,心裡湧起一絲暖暖的、酸酸的、又甜甜的感覺。
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被人這麼關心過了。
久到幾乎忘記了被關心的滋味。
久到以為這輩子就隻能這樣了——照顧彆人,被人需要,卻冇有人來照顧她。
可今天,這個年輕人,這個從城裡來的醫生,蹲在她麵前,握著她的手,給她消毒,貼創可貼,問她疼不疼,讓她彆碰水……
她忽然有些想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