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緝拿
“天樞”黃金麵具下的目光冰寒刺骨,他鎖定攪局的章霽,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怒意:“……你們想造反嗎?”
章霽嬌笑一聲,竹笛在指尖旋轉,臉上帶著慣有的、若有若無的譏諷:“造反?言重了。擒拿方臘,我等亦是奉令行事。隻是看‘天’字組諸位似乎有些……力有不逮,特來相助一二罷了。”
話語輕飄飄,卻字字帶刺。
“相助?我看是搶功!”
天權沙啞的聲音響起,他手中青銅羅盤幽光再亮,數道無形的陣法之力如同鎖鏈般纏向章霽三人。
闞治東怒吼一聲,鐵鏈狂舞,以力破巧,硬生生斬斷襲來的陣法束縛,但步伐也被逼得一滯。
程普則如鬼魅般融入陰影,避開正麵交鋒,短刃如同毒蛇,專攻天權佈陣時露出的細微破綻,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防禦。
另一邊,天璣的白麪具轉向榮安,寬大袍袖無風自動,一股詭異的精神波動如同潮水般湧去!
他擅長操控心神,對付程普這種潛行者似乎正是剋星。
然而,就在那精神波動即將觸及程普的瞬間。
“哼!”
一聲冷哼如同冰錐刺入眾人耳膜。
是一直靜立旁觀的阿六出手了!
他並未移動,但一股極其凝練的殺氣如同實質的鋒刃,精準地截斷了天璣的精神衝擊!
空氣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響!
天璣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白麪具猛地轉向阿六,空洞的眼窩後似乎閃過一絲驚疑。
阿六的“鬼見愁”之名,絕非虛傳,其殺氣之凝練,竟能乾擾甚至斬斷無形無質的精神攻擊!
“你也要與我等為敵!”
天樞的聲音愈發冰冷,黃金麵具轉向阿六,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阿六尚未回答,阿修羅早已按捺不住,狂吼一聲:“放你孃的屁!是你們先欺負人!阿六,俺來助你!”
巨大的刀刃帶著呼嘯的風聲,猛地砸向離他最近的天權!
他腦子直,認準了“天”字組是敵人,打就完了!
場麵徹底失控!
天、地、人三組九位頂尖密探,在這狹小的洞口區域混戰起來。
天樞身法如鬼魅,掌風陰厲,每一擊都帶著摧筋斷骨的可怕力道,主要針對章霽和阿六。
天權陣法層出不窮,或困或殺,牽製著程普和闞治東,偶爾還給阿修羅下個絆子。
天璣精神乾擾詭譎難防,但在阿六那針對性極強的殺氣乾擾和阿修羅不管不顧的狂暴攻擊下,也難以全力施為。
章霽身法靈動,笛音穿耳,擾人神誌,笛子飛舞,毒術雖未用,但招式已足夠刁鑽狠辣,與天樞周旋竟不落下風
闞治東力大無窮,鐵鏈開闔,完全是硬打硬撞的風格,逼得天權無法從容佈陣。
程普如影隨形,一擊不中遠遁千裡,不斷騷擾,讓天組三人煩不勝煩。
阿六則如同戰場上的幽魂,他的移動並不快,但每一次出手都極其致命,短戟總能出現在最關鍵時刻,或是擋下天樞對章霽的殺招,或是打斷天璣的施法,更像是在控製和平衡戰局,而非全力搏殺。
阿修羅則完全是攪屎棍,打著誰算誰,巨刃闕闕虎虎生風,逼得所有人都要分神防備他的“誤傷”。
九人混戰,堪稱恐怖!
氣勁縱橫,刀光劍影,詭異術法與狠辣殺招齊飛!
尋常官兵根本不敢靠近,生怕被捲入那死亡風暴中被撕成碎片!
童貫遠遠看著,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冇想到皇城司內部竟混亂至此,完全打亂了他的圍剿計劃!
而被暫時“遺忘”的方臘,則帶著最後幾十名死忠,背靠岩壁,做著最後的抵抗。
周圍的宋軍士兵在軍官的嗬斥下,不斷逼近,箭矢刀槍依舊不停落下,起義軍的人數在不斷減少。
榮安被程普推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岩石後,看著眼前這超乎想象的混戰,心臟狂跳。
這就是九宮密探的真正實力?簡直是非人類的戰鬥!
她現代特工的經驗在這種場合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不過……他們究竟為什麼打起來?
來不及細想。
她隻知道機會!
這是最好的機會!
混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無論是童貫、天組、甚至是地組和人組的大部分人,他們的焦點都在彼此和方臘身上。
而她,這個剛剛脫險的“血羅刹”,似乎暫時被忽略了。
擒拿方臘,必須是“人”字組完成!
否則任務失敗,回去無法交代!
更重要的是,隻有將方臘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他“完整”地回到汴京,避免他私下用刑至殘!
這也是她唯一能為方臘稍微爭取的一點空間!
她猛地一咬牙,目光掃過戰場,瞬間製定了行動計劃。
她看到阿六似乎有意無意地將天樞引離了方臘所在的區域。
她看到章霽和程普纏住了天權和部分官兵。
她看到阿修羅瘋魔般揮舞巨闕,在起義軍和官兵之間砸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帶。
她甚至看到岩石上的晏執禮,冇有動手,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的目標似乎……是在暗中平衡局勢,防止任何一方徹底失控?
來不及細想!
就是現在!
榮安如同獵豹般從岩石後竄出!
她冇有衝向混戰中心,而是利用地形和陰影,以驚人的速度和潛行技巧,繞了一個大圈,悄無聲息地接近了正在苦苦支撐的方臘側後方!
她的動作輕盈得如同狸貓,混亂的戰場和震天的喊殺聲完美地掩蓋了她的行蹤。
方臘正全力格擋正麵刺來的長槍,身邊最後幾名護衛也已是強弩之末,渾身浴血。
榮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從靴筒中抽出一把特製的、淬了強效麻藥的短刃。
就是現在!
她猛地從陰影中撲出,不是攻擊,而是如同八爪魚般從後方猛地鎖住方臘的雙臂和身體!
同時,手中短刃精準而迅速地在他脖頸側麵輕輕一劃,並非致命傷,隻是劃破皮膚,讓麻藥急速滲入!
方臘猝不及防,隻覺得頸側一麻,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瞬間襲來!
他驚怒交加,想要掙紮,但榮安的擒拿技巧來自現代特種部隊,極其刁鑽有效,加之麻藥發作極快,他一身力氣迅速流失,視線開始模糊。
“你……!”
方臘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榮安死死抱住他,同時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清叱:“方臘已擒!‘人’字組得手!所有人住手!”
這一聲呼喊,如同驚雷般劈開了混亂的戰場!
霎時間,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混戰中的九宮密探們紛紛停手,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
童貫猛地從馬背上挺直身體,難以置信地看向那邊。
隻見榮安半跪在地,渾身沾滿塵土和血跡,髮絲淩亂,顯得有些狼狽,但她手中緊緊扣著已經昏迷過去的方臘,那把淬毒的短刃還抵在他的咽喉要害!
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血腥的現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冇想到,最後擒下方臘的,竟然是這個一開始就被劫持、看起來最弱、最被忽視的“血羅刹”!
阿六的眼神劇烈閃爍了一下,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帶著更深的探究,最終化為一片沉靜。
他緩緩收起了短戟。
阿修羅張大了嘴巴,一臉懵逼,隨即化為狂喜:“哈哈哈!阿安!乾得漂亮!”
章霽挑了挑眉,看著榮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不屑。
程普和闞治東也停止了攻擊,默默退後幾步。
“天”字組三人。天樞黃金麵具對著榮安,沉默著,但那目光冰冷得幾乎要將人凍結,周身散發出極其危險的氣息。天權默默收起羅盤。天璣的白麪具微微偏動,似乎也對這結果感到極其意外。
童貫的臉色變幻不定,從驚愕到陰沉,再到一種極其複雜的審視。他死死盯著榮安,又看了看昏迷的方臘,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一個‘血羅刹’!本帥倒是小瞧你了!”
他心中確實驚疑不定,榮安……才進了皇城司多久……竟然不僅能從方臘手中脫身,還能在如此混亂中精準地擒獲目標?
她……
榮安壓下狂跳的心臟,迎著無數道含義各異的目光,朗聲道:“樞相!卑職幸不辱命!賊首方臘現已擒獲,請示下!”
她這是在提醒童貫,方臘是她抓的,是“人”字組的功勞,更是皇城司的功勞!
童貫何等老辣,瞬間明白了榮安的意思。
他雖不甘心功勞被皇城司尤搶去大半,但榮安……是他的人,還有……雍王。他陰沉著臉,揮了揮手:“既已擒獲,便依令行事!好生看管!若再有差池,唯你是問!”
“卑職遵命!”
榮安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她緊接著,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立刻抬頭看向阿六,語氣果斷:“阿六!任務目標已達成!請立刻安排押解事宜!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將其秘密押送回京覆命!”
她刻意強調“秘密押送”和“回京覆命”,既是提醒阿六任務優先,也是堵住天組可能提出的“交接”或“協助”的藉口——人是我們抓的,自然由我們押送,你們哪涼快哪呆著去。
阿六深深看了榮安一眼,冇有任何猶豫,冷聲道:“阿修羅,清場。地字組章霽,程普,闞治東,外圍警戒。天字組諸位……”
他轉向天樞三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任務已完成。後續押解乃我‘人’字組職責,不勞費心。”
天樞黃金麵具一動不動,沉默了足足三息。
那無形的壓力讓周圍空氣都幾乎凝固。最終,他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冷笑:“嗬……‘鬼見愁’,‘血羅刹’……很好。我等,拭目以待。”
說完,他竟不再多言,袍袖一拂,轉身便走。
天權和天璣默然跟上,三道身影如同來時一般詭異,迅速消失在蒼茫的暮色之中。
他們竟真的就此罷手離開了!
榮安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非但冇有放鬆,反而更加沉重。
天樞最後那句話,充滿了不善的意味。
但無論如何,眼前的危機暫時度過了。
方臘被阿修羅用特製的牛筋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又灌下了章霽提供的某種抑製氣力的藥物,確保他即便醒來也無法反抗。
童貫開始下令清理戰場,收繳武器,清點傷亡,處理屍體。
他對皇城司如何押解並不關心,隻要結果符合預期即可。
榮安走到阿六身邊,低聲道:“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我擔心夜長夢多。”
她指的不僅是可能存在的方臘殘部報複,更擔心天組去而複返,或是童貫改變主意。
阿六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方臘,又看了看榮安,眼神複雜,最終隻是簡短的說了一句:“做得好。”
很快,一支精簡的押解隊伍組建起來。
以阿六為首,榮安、阿修羅為核心,章霽、程普、闞治東三人則在暗中策應護衛。
這是地字組主動提出的,章霽的理由是“指揮使令旨,確保萬無一失”。
晏執禮不知何時也已從岩石上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榮安看著昏迷的方臘被抬上一輛準備好的、經過偽裝的囚車,心中百感交集。
這場轟轟烈烈的起義,最終以領袖被擒、血流成河告終。而她,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卻深度參與其中,並親手為其畫上了句號。
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帶著悲壯與無奈。
而她自己的命運,也在這撲朔迷離的棋局中,走向更加未知的深處。押解方臘回京的路,絕不會平靜。
但無論如何,她成功地攬下了這份差事,為自己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和主動權。
夜幕緩緩降臨,籠罩了血腥的幫源洞。
一支沉默的隊伍,押送著沉重的囚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黑暗之中,向著北方,向著波譎雲詭的汴京城,緩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