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部署
“王公子”的部署清晰而冷酷，將任務的風險與野心暴露無遺。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榮安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他略作停頓，摺扇輕搖，目光在紅拂和榮安之間流轉，繼續說道：“此次行動，乾係重大，王某身份特殊，不便親自出麵指揮。因此，現場總指揮之職，便由紅拂姑娘擔任。”
這在意料之中，紅拂顯然是這裡的核心人物之一。
但他的話並未結束：“……至於副指揮，則由‘雪裡紅’擔任。紅拂姑娘統籌全域性，‘雪裡紅’你則需全力協助，尤其是在情報互通與應急決斷方麵，必要時可代行總指揮之職。”
榮安猛地一愣，麵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
副指揮？她？！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原主“雪裡紅”在這個組織裡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僅次於紅拂？能夠代行總指揮之職？這意味著原主絕非普通細作或打手，極可能是這個神秘組織的中高層核心成員！
她不僅潛伏在皇城司，甚至在這個與金人疑似有染的組織裡也手握實權？
原主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心機深沉、野心勃勃的雙麵間諜？還是另有苦衷？
榮安隻覺得原主留下的迷霧比眼前這些戴著麵具的人還要厚重。
紅拂對此安排似乎並無異議，反而朝榮安這邊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嬌笑道：“有雪裡紅妹妹相助，妾身可就放心多了。”
不等榮安細細消化這個驚人的資訊，紅拂便雷厲風行地開始具體分組。
她聲音清晰，條理分明。
“既然王公子與雪裡紅妹妹信重，那妾身便僭越了。此次行動，依王公子所言，分為探路先鋒與強攻主力兩大部分。先鋒組由‘墨鴉’帶隊，需精通水文、機關、陣法之人，‘地藏’她指了人群中一個一直沉默、穿著土黃色衣服的男子、‘百曉生’一個看起來儒雅，戴著書生麵具的人，你們三人一組，再配四名精通水性的好手聽候調遣，務必在明日日落前，摸清至少一條安全通道及船體外圍情況。”
“主力強攻組，則由‘山魈’、‘毒蛇’、‘桃夭’、‘赤練’為核心。”
紅拂的目光掃過這幾位一看就不好惹的角色：“你們四人各帶兩名好手，組成四個突擊小隊，一旦先鋒組打開通道，聽我號令，從不同方向同時突襲登船，以最快速度控製局麵，尋找目標！‘山魈’負責攻堅破障，‘毒蛇’負責清除暗哨、處理抵抗，‘桃夭’手段多，負責搜尋機關密道，‘赤練’妹妹嘛……嗬嗬，負責對付那些可能存在的、不喜歡動粗的人。”
安排得可謂人儘其才。
然後她看向榮安：“雪裡紅妹妹，你雖不直接參與行動，但情報與策應至關重要。你手下應有可用之人，負責監視皇城司動向、傳遞訊息、並在必要時製造混亂進行牽製。這部分人手如何調配使用，由你全權部署。此外，先鋒組與主力組所需的聯絡信號、應急方案，也需你與我一併擬定。”
榮安心中凜然，這紅拂果然厲害，瞬間就將任務層層分解，並且巧妙地將部分權力和責任交給了她這個“副指揮”，既是試探，也是捆綁。
她立刻集中精神，將紅拂的分組安排、人員代號、任務要求死死記在腦中。這不僅是任務資訊，更是摸清這個組織架構和原主“家底”的絕佳機會！
她必須利用這個“副指揮”的身份，儘可能多地獲取情報。
紅拂最後強調道，語氣變得嚴肅：“諸位，此次任務非同小可，可能是我等執行過最危險的一次。任何一方若遭遇意外或發現不對勁，必須立刻發出信號，另一隊要及時支援。一切以安全和大局為重，獲得任何情報也要第一時間通傳，不得隱瞞！”
榮安默默聽著，大腦飛速運轉。
這是一個標準的行動預案，但似乎……還不夠周全。她想起現代特種作戰的冗餘備份原則，覺得有必要提出質疑，這既符合“副指揮”的身份，也能試探更多資訊。
她適時開口，聲音透過麵具顯得有些沉悶，卻帶著一種冷靜的分析意味：“紅拂姐的安排甚是周詳。不過，這似乎隻是任務執行的‘方案一’。我們是否還應該準備一個‘方案二’，或者說，備用計劃？”
她頓了頓，感受到包括王公子在內的目光都聚焦過來，繼續道：“方案一若能順利執行，自然最好。但凡事皆有可能意外。若先鋒組探路受阻？若強攻時遭遇頑強抵抗遠超預期？若目標物品並不在預想位置？甚至……若皇城司或其他勢力突然介入？我們是否需要一個在首要目標無法達成時，能夠確保……至少能達成部分目標，或者至少能安全撤離，甚至……毀掉某些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的東西的備用方案？”
她的話條理清晰，考慮到了各種變數，完全是一副經驗老到的指揮官姿態。
那“王公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詫異，隨即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他深深地看了榮安一眼，才緩緩點頭：“‘雪裡紅’所慮極是。倒是本……疏忽了。”
他手中摺扇一合，發出清脆的聲響：“那就以初六為限！若一切順利，方案一能在初六前完成，我們便滿載而歸！若初六子時之前，任務仍無進展或出現重大變故……”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決絕：“便執行方案二——由‘墨鴉’負責，立即撤離所有人員，然後……引爆我們在預先佈置的‘火藥’！將那艘船，連同上麵的東西，徹底沉入水底！絕不能留給朝廷，更不能留給其他覬覦之人！”
引爆海鰌船！
榮安心中巨震！
他們竟然早已準備佈置炸藥！
這是何等狠辣決絕的手段！得不到，就徹底毀掉！
這完全符合金國，如果王公子真是金人的話，的行事風格！
而執行者，竟然是那個沉默的新人“墨鴉”？
此人果然不簡單！
這個備用方案，殘酷卻有效。
然而，還冇等榮安從這個瘋狂的計劃中回過神來，“王公子”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從袖中掏出幾本看起來頗為粗糙、像是民間私下印刷的小冊子，隨手扔在了麵前的茶幾上。
冊子的封麵模糊地畫著一些糾纏的人體線條，風格竟與榮安那本《風月無邊》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但標題卻不是什麼香豔名目，而是四個大字——《極樂淨土》。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山河無恙
著。
“還有一事……”
王公子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和……忌憚？
“諸位在外行動時，也需分神密切注意一下民間動向，尤其是關於這個署名‘山河無恙’的人及其散佈的言論。”
山河無恙？！！
榮安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那不是她胡亂起的筆名嗎？！！
王公子繼續道，眉頭微蹙：“此人神秘莫測，其所繪製的這些……嗯，‘修煉圖冊’，在民間尤其是底層百姓和某些小團體中流傳極廣，信眾日多。雖看似荒誕不經，但其中所隱含的某些……理念，頗能蠱惑人心。據探報，已隱隱有結成秘密教派的趨勢，其勢雖遠不及當年的明教，但其手段……更為詭異，防不勝防。”
教徒？！秘密教派？！
榮安徹底懵了。
她畫春宮圖……呃，修煉秘籍……隻是為了糊弄晏執禮順便賺點錢啊！怎麼就成了蠱惑人心、發展教徒了？還極樂淨土？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王公子沉聲道：“恐其成為方臘之流，隻不過手段更為隱晦刁鑽。此人及其信眾，亦是我等心腹之患，不得不防。若發現其蹤跡或核心成員，能掌控則掌控，不能……則及早清除，以絕後患！”
榮安：“？？？”
她坐在堂下，戴著滑稽的臉譜麵具，聽著這位疑似金國王爺高度評價警惕她的“大作”，並將其視為需要清除的潛在敵人，一時之間，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
……
廳堂內的會議仍在繼續，討論著一些行動細節和聯絡方式，但榮安的心早已飛了出去。
她不動聲色地頻頻透過廳堂開放的格柵望向外麵，估算著時辰。夜色已深，她離開漱玉軒太久了，晏執禮隨時可能回去，一旦發現她不見蹤影，以他那深不可測的心思和“活閻王”的手段，後果不堪設想！
她的焦躁雖然隱藏得很好，但那份對時間的敏感似乎還是被那位心思縝密的“王公子”捕捉到了。他忽然停下與紅拂的低語，目光轉向榮安，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雪裡紅’似乎有要事在身？”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看穿一切的意味：“既然如此，便不必在此枯等。你身份特殊，早些回去以免惹人生疑。後續具體安排，會有人與你接頭。”
他頓了頓，朝身後那位一直像影子般沉默的龍鳳胎弟弟示意了一下：“‘蒼狼’，你送‘雪裡紅’一程，負責與她之後的聯絡。”
那被稱為“蒼狼”的年輕男子聞言，上前一步，朝著榮安微微頷首。他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即使隻是簡單站著，也透著一股草原獵豹般的精悍與野性。他並未多言，隻是用眼神示意榮安可以離開了。
榮安心中暗鬆了一口氣，麵上卻不動聲色，朝著“王公子”和紅拂略一拱手：“既如此，在下先行告退。”
紅拂嬌笑著叮囑：“雪裡紅妹妹，一切小心。若有變故，你知道如何聯絡我。”
榮安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跟著“蒼狼”向外走去。
在踏出廳堂的那一刻，她腳步微微一頓，看似隨意地最後掃了一眼廳內眾人，將那些身影和代號死死刻入腦海？
王公子，白衣，摺扇，俊雅帶異族特征，深不可測。
紅拂，紅衣，牡丹半麵，妖豔神秘，武功高強，總指揮。
山魈，魁梧如山，惡鬼麵具，暴躁嗜殺，攻堅手。
毒蛇，黑衣，蛇紋金屬麵具，陰冷嘶啞，擅長ansha清除。
桃夭，紫金錦袍，桃花半麵，風流輕浮，手段詭異，擅長機關探查？
赤練：暴露紅裙，純白紅唇麵具，妖嬈媚惑，疑似擅長蠱惑或毒術？
墨鴉，灰衣，純黑麪具，沉默寡言，負責爆破和新手引導。
地藏，土黃色衣服，沉默，精通機關陣法。
百曉生，儒雅，書生麵具，可能負責情報分析。
蒼狼，靛藍民族服飾，冷峻野性，聯絡人。
飛鷹：紅衣民族服飾，明豔大膽，好奇心重。
每一個都不是易與之輩！
這個組織的複雜和危險程度，遠超她最初的想象。
懷著沉重的心情，榮安跟著“蒼狼”沉默地穿行在迷霧籠罩的精緻園林中。
路線並非來時那條，“蒼狼”帶著她七拐八繞，走的似乎是一條更隱蔽快捷的小路。沿途甚至經過了一小片散發著奇異香氣的藥圃和一段隱藏在瀑布後的狹窄甬道。
榮安依舊努力記憶著，但霧氣和小路的複雜讓她意識到，若無引導，自己想再次找到這裡幾乎不可能。
很快，他們來到了島嶼的另一側，這裡停著一艘比來時那艘更小、更快的梭形小船。“蒼狼”示意榮安上船，然後自己操起雙槳，動作矯健有力，小船如同離弦之箭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濃霧之中。
返回的路同樣被濃霧包裹，但“蒼狼”劃船的技術極好，速度很快，而且他似乎對這條複雜的水道極為熟悉，避開了一處處暗流和淺灘。約莫一刻多鐘後，小船靠岸。並非落楓渡，而是一處更加荒僻、長滿蘆葦的野灘。
“蒼狼”指了指岸上一條幾乎被雜草淹冇的小徑，用生硬的漢話說道：“從此路，向東三裡，便是官道。”
說完，便不再多看榮安一眼，調轉船頭，迅速消失在霧靄水汽之中。
榮安不敢耽擱，立刻踏上小徑，發足狂奔。
她必須儘快趕回漱玉軒！
夜色深沉，荒郊野嶺的小路崎嶇難行。好在月光偶爾能穿透雲層，提供些許照明。
她將現代特工的越野奔跑技巧發揮到極致，儘量選擇堅實的落腳點，減少聲響，同時耳朵豎起，警惕著四周的任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