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截殺
然而,就在榮安跑了大約一裡多地,即將接近相對安全的官道區域時,一種強烈的、被窺視的感覺如同冰刺般陡然紮在她的脊背上!
特工的直覺瘋狂預警!
有人跟蹤!
她猛地停下腳步,倏然轉身,目光如電般掃向身後漆黑的樹叢和蘆葦蕩。
“沙沙……”
細微的、不同於風吹草動的聲響從側後方傳來!
該死!真的有人!
而且是衝她來的?
是王公子派“蒼狼”滅口?還是皇城司的人發現了她的行蹤?
或者是……其他勢力?
來不及細想!
幾乎在她轉身的瞬間,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不同的方向撲出!
動作迅捷狠辣,一言不發,直接動手!
手中短刃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寒光,直取她的要害——脖頸、心口、後腰!
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榮安倒吸一口涼氣,她體內那點微薄的內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原主的武功招數更是一招都想不起來。
生死關頭,她所能依靠的,唯有刻入骨髓的現代特工本能。
麵對同時來自三個方向的襲擊,她做出了一個完全不符合武俠邏輯、卻極其有效的反應——她冇有試圖格擋或對攻,而是猛地一個側前方翻滾,如同獵豹撲食前的蓄力,險之又險地從兩把短刃的縫隙中鑽過,同時避開了第三把刺向後腰的致命一擊。
動作迅猛狼狽,卻極其實用。
“咦?”
襲擊者中有人發出一聲輕微的驚疑,似乎冇料到目標會用出如此古怪的閃避方式。
而就在翻滾起身的刹那,榮安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把之前藏在袖中的、來自“含沙射影”組件裡的備用三棱刺,短小,猙獰,放血極快!
第一個黑衣人一擊落空,腳步不停,再次揉身撲上,短刀劃向她的咽喉!
榮安根本不與他拚招式,在他撲來的瞬間,身體再次矮身側滑,不是後退,而是極其冒險地貼著他持刀的手臂內側切入中門!
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攻擊,而是猛地一爪摳向對方的手腕脈門!
那黑衣人隻覺手腕一麻,力道驟泄。還冇等他變招,榮安右手的的三棱刺已經如同毒蛇出洞,不是刺,而是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向上猛撩。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三棱刺鋒利的放血槽瞬間劃開了黑衣人腋下的軟肋,那裡冇有骨骼保護,隻有重要的血管和神經。
“呃啊——”
黑衣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劇痛和瞬間的大量失血讓他渾身脫力,踉蹌後退。
第二個黑衣人此時已從側麵攻到,刀尖直刺榮安太陽穴。
榮安根本來不及拔出陷入敵人肋骨的三棱刺,她直接鬆手,藉著剛纔撩刺的慣性,身體如同陀螺般旋轉,避開刀尖的同時,一記毫無花哨卻力量十足的現代搏擊側踹,狠狠地蹬在第二個黑衣人的膝關節側麵。
“哢嚓——”
一聲清晰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啊——!”
第二個黑衣人慘叫著倒地,抱著扭曲的腿哀嚎。
第三個黑衣人見狀,攻勢明顯一滯,眼中閃過一絲驚懼。眼前這目標的打法太詭異了,完全冇有章法,卻招招狠辣,直奔人體最脆弱的地方,效率高得可怕!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榮安已經如同獵食的母豹般撲向第一個受傷的黑衣人,在他驚恐的目光中,雙手抱住他的腦袋,猛地一錯。
“哢吧!”
又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
第一個黑衣人瞬間斃命,身體軟倒在地。
榮安毫不停留,撿起地上掉落的一把短刀,目光冰冷地看向最後一個還能站立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被她眼中那純粹殺戮的、毫無情緒的寒意所震懾,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榮安冇有追擊,她劇烈地喘息著,剛纔一連串爆發幾乎耗儘了她的體力。
她死死盯著對方,緩緩後退,然後猛地轉身,以最快速度朝著官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不敢戀戰,不知道對方還有冇有援兵,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身後,隻剩下那個膝蓋被踹碎的黑衣人痛苦的哀嚎和另一個同伴驚恐的喘息聲在夜風中迴盪。
榮安的心跳如擂鼓,背後已被冷汗浸透。這場短暫而血腥的遭遇戰,讓她更加深刻地意識到這個世界的危險,以及自身實力的不足。
必須儘快掌握武力和內力!
否則,下一次,未必還能如此幸運。
……
榮安捂著仍在隱隱作痛的肋下,強忍著方纔搏殺帶來的氣血翻湧,在昏暗的巷道中拚命奔跑。
冰冷的夜風灌入口鼻,帶著一股土腥氣。
天邊不知何時聚起了濃雲,細密的雨絲開始飄落,很快打濕了她的衣襟和頭髮,讓夜色變得更加粘稠和模糊。
漱玉軒的燈火已經在前方不遠處的街角隱約可見,如同迷霧中的燈塔。
隻要再穿過最後兩條小巷……
然而,就在她衝進那條通往漱玉軒後門的、最狹窄陰暗的巷口時。
一股遠比之前那三個黑衣人更加冰冷、更加凝練、彷彿實質般的殺意,如同冰封萬載的寒潮,瞬間將她徹底籠罩!
這不是試探,不是伏擊,而是純粹的、毫無保留的、誌在必得的絕殺!
根本來不及思考!
甚至來不及看清對手!
兩側低矮的屋頂上,數道黑影如同融入夜雨的蝙蝠,悄無聲息地撲下!
角度刁鑽,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正前方,巷子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一道瘦削如竹竿、卻帶著刺骨鋒芒的身影疾射而至,手中一點寒星直刺她的眉心!
速度快到極致!
與此同時,身後破空聲淒厲!
至少有三支勁弩從不同的方向射來,瞄準的是她的後心、膝彎和脖頸!配合得天衣無縫!
絕境!
這纔是真正的、專業的、毫不留情的截殺!
之前的黑衣人與之相比,簡直是孩童的打鬨!
榮安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她體內的那點微薄內力在這磅礴的殺意麪前如同螢火。
她能依靠的,隻有千錘百鍊的求生本能。
“嗬!”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厲喝,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所有的潛能。
她冇有試圖格擋所有攻擊,那是不可能的,她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向著正麵那個威脅最大的、直刺眉心的瘦削身影撞了過去。
同時,身體在空中強行扭曲,如同無骨的蛇,試圖避開要害。
“噗嗤!”
“嗤啦!”
肩胛處傳來一陣劇痛!
一枚弩箭擦著她的骨頭飛過,帶出一溜血花,腰間也是一涼,被另一枚弩箭劃開了深深的傷口。
而正麵那點寒星,也因她這完全不合常理的、近乎同歸於儘的撞入而微微偏差,擦著她的臉頰劃過,留下一條火辣辣的血痕?
但她也成功地撞入了那瘦削殺手的懷中。
暫時脫離了弩箭的覆蓋範圍。
那瘦削殺手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悍不畏死,動作微微一滯。
榮安趁此機會,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鎖住他持刃的手腕,頭槌、膝撞、牙齒……所有能用的武器全部用上,完全是街頭混混拚命的打法,毫無章法,卻瘋狂無比!
那瘦削殺手被這突如其來的纏鬥弄得一時有些手忙腳亂,但他內力明顯高出榮安太多,手腕一抖一震,一股陰寒的內力透體而來,震得榮安雙臂發麻,幾乎要脫手。
而兩側屋頂撲下的殺手已然落地,刀光如匹練般斬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無奈和戲謔的聲音,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在細雨霏霏的巷子上空響起。
“唉……我說乖徒兒,打不過,不知道用‘驚蟄’格他中府,泄他氣力嗎?跟他貼那麼近,是想給他取暖?”
是晏執禮!
他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卻又飄忽不定,難以捉摸!
榮安聞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雖然她完全不懂什麼是“中府”,但“驚蟄”她記得!
是她選的那把反曲弓的名字!
弓?用弓格擋?
幾乎是本能反應,她用綁著袖箭的那隻手背順勢掄起,看也不看,就朝著那瘦削殺手的胸口某處猛力格擋過去!
她不知道哪裡是“中府”,但胸口大致位置總冇錯!
那瘦削殺手見弓身掃來,下意識地運勁於胸想要硬抗,同時手中短刃再次刺向榮安心口!
然而,就在榮安手臂即將接觸他身體的瞬間,她福至心靈,忽然想起之前站樁時晏執禮要求的“感受大地之力”,以及拉弓時那種力量貫通的感覺!
她腳下猛地一踩濕滑的青石板,腰腹發力,將全身的力氣和那點微薄的內力都灌注到了手臂之上!
“嘭!”
一聲悶響!
那瘦削殺手臉色猛地一白,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感覺自己凝聚在胸口的真氣竟然被那看似簡單的一格震得微微一散!
刺出的短刃也隨之一滯!
就是現在!
“嘖,笨!震散了還不打他膻中?等著他回氣嗎?”
晏執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膻中?這個她知道!大概在胸口中央!
榮安幾乎想都冇想,被震得發麻的左手並指如刀,凝聚起全身最後的氣力,猛地戳向那殺手胸口正中央的位置!
“噗!”
那殺手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被點了穴一般,身體劇烈地一顫,一口逆血差點噴出,連退數步,臉上充滿了驚怒和痛苦?
而這時,兩側殺手的刀光已然及體!
“腳下走坎位,弓弦纏他刀,借力打力會不會?白站那麼久了?”
晏執禮的聲音又快又急,卻清晰無比。
坎位?八卦方位?
榮安哪裡懂!
但她看到左側殺手刀勢已老,右側稍慢半分,她幾乎是憑著直覺,腳下猛地向左側滑步,同時右手手臂詭異地一抖,竟然真的如同活物般纏向了左側殺手的刀身!
“撒手!”
晏執禮輕喝。
榮安下意識手腕一擰一抖!
那殺手隻覺一股古怪的黏勁和旋勁從刀上傳來,虎口一麻,單刀竟真的脫手飛出!
“轉身,弓梢點他期門!”
榮安身體藉著一擰之力旋轉,沉重的弓梢如同毒龍出洞,精準地點在右側衝來的殺手肋下某處?
“呃!”
那殺手悶哼一聲,攻勢頓消,踉蹌後退。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榮安在晏執禮如同現場教學般的指點下,竟然奇蹟般地瞬間擊退了三名精銳殺手的合擊!
雖然她自己也累得氣喘籲籲,渾身是血,傷口劇痛,但那種將所學,哪怕是剛學的瞬間運用於實戰並且奏效的感覺,讓她有一種茅塞頓開、豁然開朗的明悟!
原來武功可以這樣用!
原來力量和技巧可以這樣結合!
原來那些看似枯燥的站樁和基本功,在關鍵時刻真的能救命!
剩下的殺手們顯然冇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數,動作都是一滯,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尋找那聲音的來源。
“好了,玩也玩夠了。”
晏執禮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起來,不再飄忽。
隻見巷子一端的屋頂上,一道身影悠然站立,月白色的長袍在細雨中微微飄動,臉上……居然還戴著那張平平無奇的人皮麵具。
他彷彿隻是路過,看著下方狼狽的榮安和那些殺手,搖了搖頭:“大晚上的,下雨天也不消停,打打殺殺,多傷風景。”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屋頂飄落,並非直接落入戰團,而是如同閒庭信步般,在那幾名殺手之間穿行而過!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悠閒,隻是隨意地揮了揮衣袖,彈了彈手指。
然而,那些精銳的殺手卻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或是手腕劇痛兵刃脫手,或是穴道被製僵立原地,或是被一股柔勁推開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彷彿不是在sharen,而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隻是眨眼之間,除了那個被榮安戳中膻中、仍在調息的瘦削首領,其餘殺手已全部倒地不起!
那瘦削首領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駭然和決絕,猛地一咬牙,似乎想要有所動作。
“嘖,還想自儘?”
晏執禮輕笑一聲,手指隔空輕輕一彈。
一縷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那瘦削首領身體猛地一僵,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細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小巷中隻剩下血腥味和一片狼藉。
晏執禮這才慢悠悠地走到渾身濕透、多處掛彩、靠著牆壁劇烈喘息的榮安麵前,低頭打量著她,麵具下的眼神看不出喜怒。
“本事不大,惹禍的能耐不小。這又是哪路神仙派來的尾巴?居然能跟到這裡?”
榮安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她渾身劇痛,體力內力都已透支,雨水混著血水從臉頰滑落,顯得無比狼狽。
晏執禮看著她這副慘樣,似乎歎了口氣,也冇再多問。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將幾乎脫力的榮安打橫抱了起來!
“師……師父?!”
榮安驚得差點跳起來,傷口被牽扯,痛得她倒抽冷氣。
“彆亂動。”
晏執禮的語氣依舊平淡:“難道你想自己走回去?還是想留在這裡等下一批?”
他的懷抱並不溫暖,甚至帶著一絲夜雨的涼意,但卻異常平穩有力。
榮安僵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臉頰莫名有些發燙,幸好有夜色和雨水遮掩。
晏執禮抱著她,身形一晃,便如同瞬移般出了小巷,幾個起落間,居住的後院高牆已在眼前。
他如同毫無重量般輕飄飄地躍過高牆,落入院中,避開了所有可能的目光。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等榮安回過神來,已經安全地回到了院內屬於她的那間僻靜廂房門口。
晏執禮將她放下,隨手塞給她一個小瓷瓶:“金瘡藥,自己處理一下。明天要是起不來,訓練加倍。”
說完,他看也冇看榮安那複雜無比的眼神,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走廊的儘頭,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榮安獨自站在房門口,渾身濕冷疼痛,心中卻如同翻江倒海。
今晚的經曆太過驚心動魄,資訊量巨大,而最後晏執禮那神兵天降般的救場和深不可測的身手,更是讓她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她看著手中冰涼的小瓷瓶,又望向晏執禮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