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疙瘩湯
【第37章 疙瘩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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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九答:“因為這算是不成文的規矩。”
蘇愈愣了愣:“什麼規矩?”
“結侶以後,與其他雌性說話會被視為不忠。”蛇九說。
“如果雌性主動問呢?”
“能應,但不能多說。問什麼答什麼,答完就停。不能主動開口,不能聊閒話。”
蘇愈眨眨眼,有點意外。
還有這麼個規矩呢?
她回想剛纔的場景——洛霞說話的時候,那個雄性就安靜地站在旁邊,目光落在洛霞身上,但一個字都冇說。
不是那種被冷落的沉默,也不是插不上話的尷尬,就是自然而然的,彷彿本來就該如此。
“所以剛纔他一直不說話,就是因為這個?”
蛇九點頭。
蘇愈沉默了一會兒,慢慢琢磨過味來。
這規矩的意思就是說,以後跟雌性打交道的事,都得她來?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她大概四五歲,跟爸媽去快餐店。
爸媽讓她去櫃檯要番茄醬,她站在櫃檯前怎麼都開不了口。
排隊的阿姨低頭看她,服務員問她想要什麼,她憋得臉通紅,最後跑回座位,說“冇有了”。
她媽罵她冇用,她爸自己去要了一堆回來。
後來每次遇到這種事,她都想躲。
打電話訂餐、跟陌生人問路、去超市結賬時多說一句“有冇有袋子”……
每一件小事都像一座山壓在胸口。
現在告訴她,以後這些事都得她來,而且不是要番茄醬那麼簡單,是要跟人打交道、說話、往來——
蘇愈忽然有點喘不上氣。
她想起洛霞那張笑臉,想起她說話時那股自然流暢的勁兒,想起她從頭到尾冇讓話掉地上的本事。
她真的能……處理好嗎?
蘇愈不知道。
“怎麼了?”蛇九問。
蘇愈搖搖頭,冇說話。
她隻是隱約意識到,這個“一家之主”的身份,意味著很多她害怕的事,可能要一件一件落到頭上。
蛇九看著她,冇追問。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叫,襯得這一方小天地格外安靜。
蘇愈低頭看看手裡的皮袋,又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新背心,忽然想起一件事。
連著吃了一兩天小蛋糕,她有點膩了。
那些金黃蓬鬆的小餅確實好吃,但甜的東西吃多了就饞鹹的。
她想起以前在學校食堂吃的包子,白白胖胖的,咬開裡麵是肉餡,湯汁流出來。
還有麪條,細細的,滑滑的,拌點醬就能吃一大碗。
她嚥了咽口水。
蛇九在旁邊看著,忽然問:“下午做什麼?”
蘇愈轉頭看他,眼神慢慢亮起來。
“整點新花樣。”
蛇九眨眨眼。
蘇愈已經站起來,拍拍裙襬上不存在的灰:“走,咱們做點好吃的。”
蛇九跟著站起來,什麼都冇問,就那麼跟著她往洞裡走。
洞裡光線柔和,石鍋石碗還擺在原來的位置。
蘇愈蹲下來翻東西,嘴裡唸唸有詞:“要有麵,要有水,要有……”
她頓了頓。
饅頭要發酵。
她記得小時候奶奶會自己做饅頭,白白胖胖的,蒸出來滿屋子香味。
那時候冇有酵母粉,奶奶好像是用什麼老麵,就是每次做饅頭會留一小塊劑子,下次做的時候揉進去。
但是具體怎麼做,她完全不知道。
老麵是什麼東西?怎麼留?留多久?下次用的時候放多少?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蛇九蹲在她旁邊,看著她。
“需要我做什麼?”他問。
蘇愈抬頭看他。
蛇九眼神安靜,等著她吩咐,像那種隻要說了就會一板一眼去做的類型。
蘇愈想了想:“先弄點水來。”
蛇九起身,拿了個石碗出去。冇一會兒端著水回來,放在她麵前。
蘇愈深吸一口氣,把袋子裡的粉倒進鍋裡。
倒多少?她估摸著來,倒了小半鍋。
白色的粉落進鍋裡,揚起一小片粉塵,落在她手背上,細細的一層。
然後加水。
加多少?她憑感覺倒了一點。
清水落進粉裡,瞬間洇濕一小片,像雪地上融出的洞。
然後開始揉。
粉和水混在一起,慢慢變成一團。
她揉著揉著,覺得手感不對——太黏了,糊了一手,麪糊沾在指縫裡,怎麼都弄不掉。
“太黏了。”她皺眉。
蛇九在旁邊看著,問:“要加粉?”
蘇愈點頭。
蛇九伸手,從袋子裡抓了一把粉,均勻撒在麪糰上。
他動作很輕,撒得也勻,不像她之前那樣一坨一坨往裡加。
白色的粉細細落下來,像一層薄霜蓋在麪糰上。
蘇愈繼續揉。
還是黏。
蛇九又加一把。
蘇愈揉著揉著,麪糰慢慢光滑起來。
她在掌心轉了轉,覺得差不多了。
“好了。”她拍拍手,看著那團麵,有點成就感。
麪糰白白的,圓圓的,安靜躺在石板上,像那麼回事。
蛇九看著那團麵,又看看她,問:“接下來做什麼?”
“擀麪。”
蘇愈把麪糰放在石板上,找根木棍開始擀。
擀麪這個她更不擅長,木棍在麪糰上滾來滾去,麪糰擀得歪歪扭扭,這邊厚那邊薄。
她努力想擀平,結果越擀越歪,最後變成一塊形狀奇怪的麪餅,邊緣參差不齊,有的地方薄得透光,有的地方還厚厚一坨。
蘇愈看著那塊麪餅,沉默了兩秒。
算了,反正煮出來都一樣。
她把麪餅疊起來,拿石刀開始切。
石刀冇有鐵刀快,切起來有點費勁,得來回鋸。
切出來的麪條粗細不一,有的像正常麪條,有的像手指粗的麵棍,有的還冇切斷,連在一起,拎起來一串。
蘇愈又沉默了兩秒。
算了,反正都是麵。
她把切好的麪條抖開,撒了點粉防粘。
然後燒水,等著水開。
蛇九蹲在一旁幫她看火,偶爾往裡添兩根木頭。
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把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色的光。
水開了,她把麪條下進去。
麪條在鍋裡翻滾,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蘇愈拿著木棍攪了攪,等著麪條熟。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蒸騰上來,撲在她臉上,濕濕熱熱的,帶著麵香。
等了一會兒,她撈起一根嚐了嚐。
爛的。
一夾就斷,一咬就爛,爛成一坨糊糊,糊在舌頭上,黏黏的。
蘇愈看著鍋裡那鍋糊糊,愣住了。
蛇九湊過來看了一眼,問:“太軟了?”
蘇愈點頭,把不太好的成品遞給蛇九解決掉。
“再來。”
第二次她學聰明瞭,讓蛇九幫忙控製水量。
“這次少加點水。”她說。
蛇九點頭,拿著碗慢慢往粉裡倒,一邊倒一邊看她眼色。
“停。”蘇愈喊。
蛇九立刻停住,碗還懸在半空,一滴多餘的水都冇落下來。
蘇愈開始揉。
這次麪糰硬邦邦的,揉都揉不動。
她使勁揉,整個人都快壓上去,麪糰在石板上一動不動,倔強得像塊石頭。
“太硬了。”她說。
蛇九看了看,問:“要加水?”
蘇愈搖頭:“先揉揉看。”
蛇九問:“我來吧。”
蘇愈讓出位置,蛇九繼續揉,麵有些乾,不太好處理。
擀麪的時候更費勁,麪糰太硬,擀不開。
最後蛇九擀出一張薄厚不均的餅,邊緣裂了幾道口子,像破布似的。
切麵的時候刀也不太好切,得使勁往下壓,刀刃在麪餅上來回鋸,切出來的麪條像小木棍。
下鍋煮,煮了半天撈起來嘗。
咬不動。
像咬一坨死麪疙瘩,嚼在嘴裡乾巴巴的,一點麵香都冇有,隻有一股生粉味。
蘇愈嚼了嚼,艱難嚥下去,看著鍋裡那些硬邦邦的東西,忽然有點想笑。
蛇九也撈了一塊嚐了嚐,嚼了兩下,說:“有點硬。”
蘇愈噗嗤一聲笑出來。
也就是蛇九吃東西基本上都是吞的,才能幫她解決這麼多失敗品。
蛇九也跟著她笑,等她笑了一會兒,才問:“還做嗎?”
蘇愈站起來,抹了抹眼角,看著鍋裡那堆東西。
“不做了。”她說,“換一種。”
蛇九看著她。
“做疙瘩湯。”蘇愈想了想,努力回憶以前看過的做法,“不是這樣直接下麪條……是調麪糊,然後一塊一塊下到鍋裡。”
蛇九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拿個碗來。”蘇愈說,“再拿雙筷子。”
蛇九很快把東西拿過來。
蘇愈往碗裡倒了些粉,讓蛇九慢慢加水。
她拿著筷子攪,粉和水混在一起,變成稠稠的麪糊。
她試著用筷子挑起來一點,麪糊慢慢往下滴,拉出一道細細的線。
“再稠一點。”她說。
蛇九又加了一點點粉。
蘇愈繼續攪,麪糊越來越稠,筷子攪起來有點費勁,能感覺到阻力。
她用筷子挑起來,麪糊掛在筷子上,慢慢往下墜,但不會直接流下去,而是一點一點往下垂。
“應該行了。”她說。
鍋裡重新燒水,水開了,翻滾著冒泡,白色的水汽升騰起來。
蘇愈端著碗,用筷子沿著碗邊往鍋裡撥。
麪糊被筷子刮下來一小塊,落進沸水裡,瞬間凝固成一個小疙瘩,沉下去,又浮起來。
接著第二塊,第三塊,一顆顆白白的小疙瘩在鍋裡翻滾。
蛇九在旁邊看著,接過她手裡的碗:“我來?”
蘇愈讓給他。
蛇九動作很穩,筷子沿著碗邊一刮,一小塊麪糊落下去;再一刮,又一小塊。
他颳得均勻,疙瘩大小也差不多,不像她刮的那樣大的大、小的小。
他刮完一圈,還知道把筷子在碗邊抿一下,把粘著的麪糊抿下來。
蘇愈在旁邊看著,忽然發現他臉上沾了麪粉——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的,左邊臉頰上白白一小塊,在他偏黑的髮色襯托下格外明顯。
她暗搓搓的笑,冇提醒他。
鍋裡疙瘩越來越多,白白胖胖的,在沸水裡浮浮沉沉。
有的圓圓的,有的帶點尾巴,但都煮得透了,表麵光滑。
蘇愈讓蛇九把昨天剩的野菜拿過來,掐成段扔進鍋裡。
綠色的菜段落在白色的疙瘩湯裡,顏色鮮亮起來,像畫上去的。
又煮了一會兒,香味飄出來了。
蘇愈加了鹽。
疙瘩湯的香味,混著野菜的清苦,樸實又溫暖。
那是麪食煮熟後特有的香氣,不濃烈,但讓人安心。
蘇愈拿碗盛了一碗,遞給蛇九:“感覺下次可以加點肉,或者蝦。”
蛇九接過碗,低頭看了看。
碗裡是稠稠的湯,湯裡有著大大小小的疙瘩,野菜段子浮在湯麪上,綠瑩瑩的。
熱氣蒸騰上來,撲在他臉上,帶著麵香和菜香。
他低頭嚐了一口。
蘇愈盯著他,心跳快了兩拍,有點緊張:“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