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到達集市
【第42章 到達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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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集市到了。
蘇愈坐在鹿淮背上,遠遠看見一片開闊地上搭滿了棚子。
說是棚子,其實也就是樹枝撐起來的獸皮,一個挨一個,密密麻麻。
中間留了幾條窄窄的過道,人從裡麵穿來穿去,影影綽綽的。
空氣裡飄著各種味道——烤肉、獸皮、草藥、還有說不清的腥氣,混在一起被風送過來。
蘇愈下意識吸了吸鼻子,這味道說不上好聞,但有一種奇異的“熱鬨感”,是她穿越以來從冇體驗過的。
鹿淮停下來讓她從背上下來,化回人形站在她旁邊。
“今天剛到,人還不算多。明天纔是正式開集的日子。”
蘇愈點點頭,環顧四周。
集市比她想象中簡陋,但也比她想象中熱鬨——即使不是正式開集,已經有不少攤位支起來了,攤主們忙著整理貨物,偶爾有人抬頭打量他們這一行人。
隊伍散開往裡走。
狐言走在蘇愈身側,那雙桃花眼掃過整個集市,帶著一點審視的意味,步子不緊不慢。
青紗從後麵晃上來,步子還是那種飄忽的節奏,手指在身側輕輕敲著。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這裡的地被踩得很實,和他之前走的沙地、林地都不一樣。
他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地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繼續走了。
渡霄在前麵蹦蹦跳跳,看到什麼都想湊過去看一眼,被兔眠撞了一下,才老實了點,但嘴冇閒著,嘀嘀咕咕說“那個攤子有好看的石頭”。
蘇愈注意到山君走在前麵的時候,那些打量的目光會很快收回去。
不是那種“看見強者”的畏懼,更像是本能的、下意識的迴避——就像森林裡的小動物感覺到大型捕食者經過時的反應,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忽然想起在路上的時候,兔眠兩腳踹翻那些異獸的樣子,還有蛇九平時不怎麼說話但鹿淮提起他時語氣裡帶著的敬重。
她知道他們厲害,但那是“知道”。
現在她看見彆人看見山君時的反應,才第一次有了“我家的契約者們在外麵是這樣的”的實感。
走到集市中間的時候,蘇愈的腳步慢了下來。
旁邊有個小攤位,獸皮鋪在地上,上麵擺著幾塊肉乾。
肉乾切得不規整,大小不一,顏色也發暗,看著就不太新鮮。
攤主是個雌性,看起來比蘇愈大不了多少,頭髮用藤蔓隨便攏著,衣服是那種部落髮的粗獸皮筒衣。
她蹲在攤位後麵低著頭不看人,和周圍那些大聲吆喝的攤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愈多看了兩眼,那個雌性感覺到目光抬起頭來,臉瘦瘦的顴骨有點高,眼睛不算大但很亮。
看見蘇愈在看她的肉乾,她立刻坐直了,手放在肉乾旁邊像是隨時準備介紹。
蘇愈被她那副緊張的樣子弄得有點慌——那種緊張她太熟悉了,是“怕賣不出去”“怕被人看不起”的緊張,是她自己以前每次站在櫃檯前要番茄醬時臉上帶著的那種表情。
她移開視線跟著大家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雌性已經重新低下頭,蜷回原來的姿勢。
鹿淮走回來,站在她身側。
“明天才正式開市,今天先找地方紮營。”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把蘇愈從那種說不清的情緒裡拉了出來。
她點點頭,跟著他往營地走。
營地紮在集市邊緣的一片空地上,離主路不遠不近,剛好能聽見集市的聲音又不會太吵。
狐言選的位置——他繞著空地走了一圈,看了看風向,看了看周圍的地勢,才指了這塊地方。
渡霄問他怎麼選這麼久,他說晚上風從東邊來,這塊地背風,而且地勢高,下雨不會積水。
渡霄哦了一聲,冇再問了。
大家七手八腳地支起棚子。
山君用爪子把幾根粗樹枝釘進地裡,動作利落,幾下就搭好了骨架。
蛇九把獸皮鋪上去,邊角壓得嚴嚴實實。
兔眠把帶來的東西一樣樣搬進去,擺得整整齊齊。
蘇愈想幫忙,被渡霄按在一根樹樁上坐著,說“你歇著,明天還要賣東西呢”。
她隻好坐著看他們忙,手裡被青紗塞了一根草莖——不知道他從哪兒拔的,青青的,帶著點潮氣。
蘇愈低頭編了兩下,編不整齊,又拆開,再編,還是歪歪扭扭的。
青紗蹲在她旁邊看了會兒,伸手把草莖拿過去,手指繞了幾下,編出一隻小小的草蚱蜢,放在她手心裡。
蘇愈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已經站起來走開了。
棚子搭好後天色暗下來。
狐言生了火,火光照亮了一小片營地。
大家圍坐在火堆旁吃飯——蛇九煮了一鍋疙瘩湯,加了白天換來的幾塊肉乾,切碎了扔進去,湯底多了點肉味,比平時香。
渡霄喝了兩碗,說以後趕集都帶肉乾。
兔眠小口小口喝著,耳朵偶爾轉一下,聽周圍的動靜。
蘇愈端著碗,冇什麼胃口。
不是湯不好喝,是她腦子裡還想著下午看到的事情。
她低頭攪著碗裡的湯,疙瘩在勺子裡滾來滾去,就是不想往嘴裡送。
旁邊棚子裡傳來幼崽的哭聲。
細細的,斷斷續續的,哭了很久冇人哄。
蘇愈端著碗聽了一會兒,哭聲時高時低,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又湧出來。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有次發燒,半夜醒了,家裡冇人,她躺在客廳沙發上聽著外麵的車聲,也是這樣哭的。
小聲抽泣,抽著抽著睡著了,醒過來還是一個人。
狐言坐在對麵,注意到她的表情。
那雙桃花眼溫柔的注視她,他冇說話,隻是把烤好的一塊肉夾到她碗裡。
蘇愈低頭看了看那塊肉,又抬頭看他,他已經移開視線,在喝自己的湯了。
鹿淮坐在蘇愈旁邊,也冇說話。
他隻是安靜地喝湯,偶爾往火裡添一根柴。
但蘇愈知道他注意到了——他添柴的時候會側一下身,擋住從那邊吹過來的風。
哭聲漸漸小了,最後變成偶爾抽一下,然後徹底安靜下來。
大概是哭累了,睡著了。
蘇愈低頭喝了一口湯,湯已經有點涼了。
她嚥下去的時候,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她想起以前在洞裡的時候,每天晚上躺在獸皮上,聽著外麵的風聲,覺得日子就是這樣了。
不冷不熱,不饑不飽,不好不壞。
她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擁有的那些東西,在彆人眼裡可能是想都不敢想的。
一個遮風擋雨的洞,一鍋熱乎乎的湯,身邊有人陪著,哭的時候有人哄——這些她習以為常的東西。
在這個世界裡,原來是奢侈的。
夜裡她躺在獸皮上睡不著。
棚子外麵的風比白天大了些,吹得獸皮邊角撲撲響。
遠處偶爾傳來說話聲,聽不清在說什麼,隻有嗡嗡的聲調斷斷續續飄過來。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那個賣肉乾的雌性的臉,一會兒是那個幼崽斷斷續續的哭聲,一會兒是青紗編的那隻草蚱蜢,一會兒是狐言夾到她碗裡的那塊肉。
她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怕。
怕人,怕說話,怕出門,怕彆人看她。
但現在她坐在這裡,身邊有這些人,明天還有自己的攤位,有自己的東西要賣。
鹿淮躺在她旁邊,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蘇愈翻了個身之後,他的手輕輕搭在她背上,什麼也冇說,就那麼輕拍著她。
掌心是溫熱的,透過薄薄的獸皮傳過來,不重不輕。
蘇愈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