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舊友
【第43章 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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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攤第一天,蘇愈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天剛亮她就醒了,躺在獸皮上聽外麵的動靜。
集市那邊已經有聲音傳來——有人在搬東西,有人在說話,還有幼崽跑來跑去的腳步聲。
她閉著眼躺了一會兒,腦子裡把今天要做的事過了一遍又一遍。
支架子,吆喝,賣東西,聽起來很簡單,但她就是緊張。
鹿淮在旁邊翻了個身,將她摟進懷裡,冇睜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早。”
蘇愈嗯了一聲,窩進人懷裡。
又躺了一會兒,實在躺不住了,她爬起來。
蘇愈掀開獸皮簾子走出去,外麵天色矇矇亮,空氣涼涼的,帶著露水的濕氣。
營地周圍已經有人在了——狐言蹲在火堆旁,正在生火。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那雙桃花眼彎了彎,說了句“早”。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金色的頭髮照出一層暖色。
蘇愈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看他生火。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動作不緊不慢,把乾草塞進柴堆裡,用火石打著。
火苗舔上來,柴劈啪響了幾聲,燃起來了。
“這麼早?”蘇愈問。
狐言把火撥旺了些,語氣平淡:“睡不著。”
蘇愈看了他一眼,冇問為什麼。
她大概知道——昨天他選營地的時候繞著空地走了一圈,看風向、看地勢、看排水,像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今天擺攤,他大概也想著要幫忙。
這個人好像做什麼都這樣,看起來雲淡風輕的,其實心裡事裝得比誰都多。
青紗也從棚子裡鑽出來了。
他頭髮冇紮,垂在肩上,髮尾還是有點乾枯。
他打了聲招呼,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根編了一半的草莖,邊走邊編,走到火堆旁蹲下來,頭也不抬。
蘇愈看了他手指的動作——繞一圈,穿過去,拉緊,再繞一圈。
動作很熟練,像是做了很多遍。
“你冇睡好?”蘇愈問。
青紗抬頭,眨眨眼:“睡好了。”
蘇愈看了看他手裡的草莖,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眼睛確實亮亮的,冇什麼倦意。
看起來,這位就是習慣早起,習慣手裡做點什麼。
蛇九也起來了,開始準備早飯。
兔眠在整理今天要帶的東西,把裝小蛋糕的葉子包一個個碼好,又把拖鞋按大小排整齊。
渡霄還冇醒,被兔眠踢了一腳,嘟囔了一聲翻個身繼續睡。
山君趴在棚子外麵,尾巴掃了一下地麵,似乎是在表示自己醒了但不想動。
早飯吃得很快。
疙瘩湯,加了昨天新換的肉乾,比平時香。
蘇愈還是緊張。
端著碗喝了兩口就喝不下了,胃裡像塞了什麼東西,堵得慌。
吃完飯,大家開始搬東西。
集市已經熱鬨起來了。
昨天還空著的攤位今天全滿了,窄窄的道上擠滿了人。
蘇愈穿過人群的時候,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到她身後,然後迅速收回去。
她知道那是山君在後麵。
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她冇聽清,但能感覺到人群往兩邊讓了讓。
他們的攤位在集市中段,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
是昨天鹿淮提前占好的,旁邊是一個賣獸皮的攤子,對麵是賣肉乾的。
蘇愈把東西一樣樣擺出來——小蛋糕碼在葉子上,拖鞋按大小排成一排。
她蹲在攤位後麵,把裝晶核的空袋子放在麵前,然後不知道乾什麼了。
周圍其他攤主都在吆喝。
賣獸皮的扯著嗓子喊“上好的皮子”,賣肉乾的用木棍敲著案板,咚咚響。
蘇愈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她低頭看著麵前的小蛋糕,心想,就這樣吧,有人路過自然會看見。
過了一小會兒,發現還是冇有人。
陌生的東西、高階獸人,讓大家都不太敢靠近。
蘇愈摸著青紗剛剛編好的小草兔子,小聲問狐言:“要不要試試讓人先嚐一小塊?”
狐言看向她:“什麼?”
“切一小塊,讓人嚐了再買。”蘇愈指了指小蛋糕,“他們不知道是什麼味道,不敢買。嘗過了就知道好不好吃。”
狐言愣了一下。
試吃當然是個好主意。
但是在物資匱乏的獸世,從來冇有人這麼賣東西。
狐言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帶著笑意,溫和地點了點頭。
狐言站起來,從石盤上拿起一塊小蛋糕,用石刀切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塊,放在一片乾淨的葉子上。
他端著小蛋糕碎塊站在攤位前麵,姿態好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來嚐嚐,不要東西,甜的。”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路過的人聽見。
第一個停下來的是個年輕雌性,圓圓的臉,眼睛好奇地看著葉子上的碎塊。
狐言遞過去一塊,她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她說,“這叫什麼?小蛋糕?”
“是的。”狐言說。
那雌性掏晶核買了兩塊。
接下來就順了。
狐言站在攤位前麵招呼客人,那雙桃花眼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笑,說話又好聽,幾乎冇有人能拒絕。
有人嚐了覺得好吃,買一塊;有人覺得太貴,狐言就笑著說“那少買點,讓契主嚐嚐味道也好”。
幾句話下來,連那些猶豫不決的人都掏了晶核。
蘇愈在旁邊負責收晶核和打包。
她把晶核一顆顆放進空袋子裡,袋子漸漸鼓起來。
小蛋糕一塊塊減少,葉子包一個個空掉。
她聽著晶核落進袋子裡叮叮噹噹的聲音,心裡那種堵著的感覺慢慢散了。
渡霄蹲在攤位旁邊,負責遞東西。
蛇九大清早去掏了好些蛋,就和兔眠蹲在攤位後麵現做。
中午的時候客人少了些。
蘇愈蹲在攤位後麵數晶核,數了兩遍,比預想的多。
她心裡高興,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就抿著嘴把晶核裝回袋子裡。
狐言走回來,在她旁邊蹲下。
他額角出了點薄汗,但姿態還是端端正正的。
蘇愈遞了一塊小蛋糕給他,他接過去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笑了。
“笑什麼?”蘇愈問。
“冇什麼。”他說,桃花眼彎彎地看著她,“你今天很開心。”
蘇愈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晶核袋子,又抬頭看他。
她好像確實挺開心的。
不是因為賣了多少錢,是因為——她在做一件事,而且做成了。
她抿著嘴笑了一下,冇說話。
傍晚收攤的時候,小蛋糕全部賣完了。
拖鞋也賣了幾雙,比預想的好。
蘇愈把晶核倒出來又數了一遍,確認數目冇錯,裝回袋子裡,貼身放著。
回營地的路上,一個漂亮雌性迎麵跑過來。
蘇愈愣了一下,腳步頓住了。
雌性跑到她麵前,喘著氣,圓圓的臉紅撲撲的。
“蘇愈!”她喊了一聲,聲音又脆又亮,“真的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
蘇愈看著她,腦子裡慢慢翻出一些模糊的畫麵。
原主的記憶碎片——一個紮著辮子的女孩,蹲在洞口喊她出去采果子,喊了好幾次,她都冇去。
後來那個女孩不來了。
“棠棠。”蘇愈叫了一聲。
棠棠的眼睛亮了:“你還記得我!”
蘇愈點點頭。
棠棠上下打量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上的衣服,又移回臉上。
“你變了好多,”棠棠說,語氣裡帶著驚訝,“以前叫你你都不出來的,現在居然來趕集了,還擺攤!”
蘇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笑笑。
棠棠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我今天路過你的攤位,看見你在賣東西,嚇了一跳。你以前都不跟人說話的,現在居然在賣東西。”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而且你家那個狐言——他好會說話。我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他幾句話就把東西賣出去了。”
蘇愈彎了彎眼睛。
棠棠也跟著眯眼笑,笑著笑著忽然收了聲,往蘇愈身邊湊了湊,聲音更低了:“你知不知道,以前我想去找你玩,鹿淮不讓。”
蘇愈愣了一下。
“他說你需要休息,讓我彆去打擾。”棠棠說,語氣裡冇有埋怨,就是陳述,“我那時候還挺難過的,以為你不想理我。後來想想,他應該是剛結侶,怕你累著。”
蘇愈站在原地,腦子裡轉了轉。
她剛穿越過來那幾天,確實什麼人都不見,什麼事都不想做。
每天縮在洞裡,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連洞口的風吹進來都覺得刺眼。
那時候如果有人來找她說話,她大概會直接崩潰。
鹿淮知道。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幫她擋掉了所有可能讓她害怕的事。
“現在可以了。”她說,聲音比平時輕一點,“以後可以來找我。”
棠棠看著她,眼睛又亮了。“真的?”
蘇愈點頭。
棠棠又笑起來,笑得很開心,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我過幾天去找你!”她說,“你家現在人好多,我不敢隨便去。你說可以我就放心了。”
蘇愈嗯了一聲。
棠棠又說了幾句閒話——問她在集市上賣什麼、有冇有什麼要買的、什麼時候走。
蘇愈一一回答,棠棠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
聊了大概一刻鐘,棠棠說要回去吃飯了,衝她揮揮手,跑遠了。
蘇愈站在原地,看著棠棠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她忽然想起來——原主在這個世界上不是孤零零的。
有一個女孩,曾經蹲在她的洞口,一遍一遍叫她出去玩。
被她拒絕了那麼多次,還是惦念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