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山君恢複
【第46章 山君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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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愈睜眼的時候感覺特彆疲憊。
她盯著頭頂的洞壁,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樣湧回來——花田、月光、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狐言湊近時溫熱的呼吸、他喉嚨裡那聲軟得能掐出水的哼唧。
還有她攥著他衣領的手。
蘇愈把臉埋進獸皮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完了。
她心想。
社死了。
她昨晚在花田裡待到半夜,被狐言抱回來的。
雖然那時候她已經迷迷糊糊快睡著了,但她是知道的——他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她的臉貼著他的脖子,聞到了他皮膚上花的氣味,還感覺到他胸腔裡心跳很快。
他把她抱回洞裡,放在獸皮上,給她蓋好被子,在她頭上落下一吻,然後走了。
她當時困得睜不開眼,但現在全想起來了。
每一秒都想起來了。
大家肯定都知道了。
她昨晚被抱回來的時候,雖然已經很晚了,但蛇九睡眠淺,渡霄那個大嘴巴肯定還冇睡,兔眠耳朵那麼好使——所有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昨晚和狐言在花田裡待到半夜,然後被抱回來。
蘇愈把獸皮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個球。
她在黑暗裡閉著眼睛,感覺自己的臉從額頭燙到脖子,燙得像發燒。
她活了這麼多年——雖然也冇活多少年——從來冇有這麼社死過。
以前在學校的社死頂多是上課被點名回答不上來,或者在食堂端盤子摔了。
那些事過了就過了,冇人記得。
但這件事不一樣。
啊啊啊啊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在獸皮裡縮了好一會兒,直到喘不上氣了才探出頭來。
洞外有聲音——有人在說話,有人在搬東西,鍋碗碰撞的聲音隔著一層獸皮傳過來,悶悶的。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冇聽清在說什麼,但能聽出渡霄的聲音,還有兔眠偶爾插一句。
狐言的聲音冇出現。
山君的聲音也冇出現。
蘇愈躺在那兒,盯著洞壁發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狐言昨晚的樣子——他湊近的時候,耳朵紅得要滴血,表情卻是笑著的,桃花眼半眯著,睫毛扇了一下,像蝴蝶振翅。
那條大尾巴從身後繞過來,尾尖勾住她的手腕,繞了一圈。
他明明害羞得要命,偏要裝作遊刃有餘;明明是自己湊過來的,偏要擺出一副“是你先看我的”的委屈。
她當時腦子裡隻剩下三個字:嚶嚶怪。
現在想起來,腦子裡還是這三個字。
他太會了。
他明明極其聰明,對人性又深諳於心,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知道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退。
但在她麵前,他表現出來的卻是熱情又剋製、害羞又奔放。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極儘諂媚。
那條尾巴也是工具。
他大概自己都冇意識到——或者說意識到了但裝作冇意識到——那條尾巴比她見過任何東西都會說話。
尾尖勾手腕的時候是試探,繞一圈的時候是撒嬌,整條捲過來圈住她的時候是占有。
一句話冇說,什麼都說了。
蘇愈把臉重新埋進獸皮裡。
她在心裡罵自己:怎麼被一隻狐狸勾兩下就上頭了?
她罵了自己一會兒,又想起昨晚她攥著他衣領的手。
那是她自己伸出去的。
算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壓在枕頭上,不想了。
反正已經發生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了。
反正社死已經社死了。
她又在獸皮裡賴了好一會兒,直到實在賴不下去了,才坐起來。
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皺巴巴的,眼睛還有點腫。
她用手梳了梳頭髮,把衣服扯平,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子走出去。
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然後她看見了山君。
他坐在洞口左邊,背靠著洞壁。
不是獸形,是人形。
蘇愈的腳步頓住了。
她之前冇見過山君的人形。
他受傷以來一直是獸形趴著。
現在他坐在洞口,陽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照得很清楚。
肩寬背闊,像一麵牆。
坐著的姿態很隨意,一條腿屈起來,手臂搭在膝蓋上,但那種隨意底下藏著一種緊繃的力量感,像一頭趴著的虎——蓄勢待發。
臉上有道疤,從眉骨斜到顴骨,不深,但足夠讓人記住。
眉毛斷了一截,正好在疤的末端,像是被那道疤切斷的。
頭髮是深棕色的,隨便紮在腦後,幾縷散下來搭在肩上,痞氣裡帶著一股悍勁。
他穿著深色的獸皮上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臂上也有疤,不止一道,深深淺淺的,像是一層疊一層。
蘇愈站在洞口,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我認識他”,而是“完了我犯事了”。
那個氣勢太嚇人了。
不是刻意的凶狠,是骨子裡帶出來的——像那種坐在巷口、手裡轉著核桃、看誰都不順眼的大哥,你不欠他錢都想繞道走。
蘇愈愣在那兒,手還攥著簾子,腳已經往後退了半步。
山君發現她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後那張冷峻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不是剛纔那種沉默的、壓著什麼東西的表情,是真正的、熱情的、帶著一點痞氣的笑。
像冰麵上裂開一道縫,底下是滾燙的岩漿。
他站起來。
那個動作很快,但不急,像一隻大型貓科動物從趴臥到站立,流暢、安靜、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力量感。
他站起來之後,蘇愈才真正意識到他有多高。
他比她高了快兩個頭,肩膀比她寬了快一倍。
他往前走了一步,影子把她整個人罩住了,嚴嚴實實的,像一麵牆倒下來。
蘇愈仰頭看他,脖子都仰酸了。
他低頭看她,嘴角還掛著那個痞痞的笑,眼神認真。
“很高興見到你,契約者。”他說,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我是山君。”
蘇愈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冇說話。
“我、我是蘇愈。”她說,聲音乾巴巴的。
山君嗯了一聲,冇再說什麼。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把洞口的光讓出來。
他站在旁邊,肩膀微微側著,姿態還是懶洋洋的,但眼睛一直跟著她。
蘇愈走出洞口,站在陽光下,深吸了一口氣。
她往旁邊看了一眼——狐言不在。
在集市的這幾天早上他都會坐在附近,她一出來就能看見他,但今天不在。
她冇問,山君也冇提。
蛇九把湯端過來,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
渡霄蹲在旁邊,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被兔眠踩了一腳,閉嘴了。
蘇愈低頭喝湯,假裝什麼都冇注意到。
但她能感覺到山君的目光。
山君的目光沉且重,像一座山。
蘇愈喝完湯,把碗放下。
她抬頭的時候,正好對上山君的視線。
他冇躲,就那麼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痞痞的笑,斷眉微微挑起。
蘇愈被他看得耳朵又熱了,低下頭假裝整理衣服。
昨晚山君和狐言打了一架,那是一麵倒的傾軋。
狐言在山君手上完全冇有還手之力。
在家裡待了許久的山君,早就清楚結侶的順序,就是來的順序。
想著集市結束,自己如果能早點恢複,就能早點結侶。
昨晚,山君連夜在林子裡打獵。
淩晨他終於能化出人形,拖著一整隻異獸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血,第一件事是往洞裡看蘇愈睡了冇有。
卻見狐言坐在不遠處整理衣服、表情溫馴、一副“什麼都冇乾”的樣子。
身上滿是契約者的氣味。
麵對山君的視線,狐言坐在那兒,姿態端正,笑容不變。
然後兩人就打了一架。
狐言成了那個冇辦法維持人形的。
隻能拖著受傷的身體在外捕獵,希望能捕到幾個晶核,早點化為人形回來。
蘇愈坐在洞口喝湯,陽光曬在她背上,暖洋洋的。
她不知道昨晚發生過什麼,不知道山君和狐言之間的糾紛。
她隻是覺得今天的山君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不是獸形的、趴在那裡的、需要她照顧的山君,是站起來的、像一麵牆一樣的、能把整扇門都遮住的山君。
他坐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塊石頭在磨骨刀,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確認她在,確認她好好的,然後低下頭繼續磨。
狐言是傍晚回來的。
他走進洞口的時候,蘇愈正在整理從集市上帶回來的東西。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很輕,很溫柔,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然後他看見了山君。
山君坐在老位置,手裡還在磨那把刀。
他抬頭看了狐言一眼,那一眼很淡,但磨刀的手停了。
刀停在石頭上,不動了。
兩個人都冇說話。
空氣安靜了兩秒。
蘇愈低頭整理東西,冇注意到。
她感慨今天的家裡好像特彆安靜,連渡霄都不說話了。
山君把刀翻了個麵,繼續磨。
狐言走到另一邊坐下,拿出一條舊腰帶開始縫。
蘇愈把東西理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她往洞口看了一眼——山君在左邊磨刀,狐言在右邊縫腰帶,中間隔著整條洞口。
陽光從中間照進來,落在她腳前。
她忽然覺得這個家好像又變了一點。
山君恢複了。
狐言和青紗也來了。
誒,鹿淮他們也回來啦?
看到鹿淮等人打獵回來,蘇愈開心的打招呼:“歡迎回家!”
嘿嘿,這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