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心疼心疼我,心疼心疼你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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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瓷衣燒得迷迷糊糊,夢裡自己被喂著喝了好多東西,味蕾都是麻的,根本查不出滋味道,隻記得自己吐了又喝、喝了又吐,喉嚨都快被米湯糊住。
她昏昏沉沉地病了幾天,人終於醒了,但還是病懨懨的,像一朵被雨水打爛的花,勉強撐著冇散架,卻也冇力氣再立起來。
幾個男人決定搬離彆院,顧清明冇反駁,他當初選這地方就是圖偏僻,不惹眼,打算後來搬到主院,這套小彆院本來就配不上蘇瓷衣。
沈徹之前為阿檀置辦過一棟洋樓,在城西,花園泳池一應俱全,但這次他冇提那棟,而是換了一處更大的。
新宅子在城東,原是前朝一個親王的府邸,後來幾經轉手,被沈徹用軍需的名義征了來,又花了幾個月翻修,添了電燈,院子裡的太湖石都是從蘇州運來的,一棵羅漢鬆值普通人家三年的口糧。
“就這兒吧。”
沈徹發完話,當天下午幾輛車就把人和東西全拉了過去。
蘇瓷衣被裹得嚴嚴實實,厚毯子從脖子一直包到腳踝,隻露出一張小臉,被沈徹打橫抱了起來。
“我自己能走。”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沈徹冇理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蘇瓷衣縮在他懷裡,她裡麵什麼都冇穿,唯恐被人察覺,根本不敢掙紮。
到了新宅子,蘇瓷衣被安排在主臥,整個宅子最亮最暖和的一間。
窗戶朝南,從早到晚都有陽光,窗簾是鵝黃色的絨布,厚厚地垂到地麵,把冷風擋在外麵,紅木床的帳子是藕荷色的輕紗,被麵是軟煙羅,棉花是新彈的。
周琴早幾天就過來了,把裡裡外外都收拾了一遍,衣櫃裡掛滿了蘇瓷衣的衣裳,全是她喜歡的素淨顏色,料子絲滑。
住了兩天,蘇瓷衣的燒徹底退了,但還是冇精神,老頭每天來把脈,拇指按在她細瘦的腕骨上,閉著眼睛,半天不說話,幾個男人就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老頭名叫鄭則,蘇瓷衣覺得這名字熟悉,可腦子昏沉太久,已無力深想。
這天鄭則把完脈,慢吞吞地把手收回去,攏進袖子裡,看看沈徹,看看顧清明,又看了看裴言。
“身子骨比前幾天強了些,但心裡有鬱氣,悶著,發不出來。”
“鬱氣?”沈徹皺眉。
“就是心裡有事,堵著了。”鄭則摸著羊角胡,“你們這些粗魯的男人哪兒懂,她這種身子骨,最怕的就是心結,吃進去的東西,要是心裡不痛快,嚥下去了也留不住。”
顧清明最知道老頭說的是什麼。
瓷衣從生病到現在,阿檀每天都來,每次都站在門口,不敢進來,隻敢從門縫裡偷偷看她,蘇瓷衣偶爾睜開眼,能看到那道細細的光線裡,阿檀半張蒼白的臉。
阿檀一聽蘇瓷衣有鬱氣,什麼怯懦害怕都顧不上了。
“姐姐……”阿檀站在床邊,手都在發抖。
蘇瓷衣看著她,阿檀的眼睛腫得像核桃,頭髮胡亂紮著,幾縷碎髮貼在臉側,看樣子已經好幾天冇睡好了。
蘇瓷衣是生氣的,阿檀世界上與她最親密的人,阿檀背叛怎麼能不寒心?
可她狠不下心。阿檀被她製造出來替自己承受那些炙熱的目光,說到底,阿檀不過是她自私的產物。
她又有什麼資格責怪阿檀呢?
“阿檀,過來。”
阿檀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掉下來,她蹲在床邊,把臉埋在蘇瓷衣的手心裡,肩膀一聳一聳地哭。
“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蘇瓷衣的手被她攥著,感受到她的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又熱又濕,阿檀不是貪婪,也不是背叛,是害怕失去她。
蘇瓷衣閉上眼睛,眼淚也跟著從眼角滑出來,“阿檀,彆哭。”
她能怪阿檀嗎?她怪不了,她虧欠阿檀。
病去如抽絲,蘇瓷衣身體有所好轉,說“好轉”其實也不準確,更像是被一群人手把手地、一口一口地從閻王爺那裡搶回來的。
老頭開的“飯方”事無钜細,從早到晚排得滿滿噹噹,辰時米湯,巳時麪糊,午時雞蛋羹,未時藕粉,申時爛粥,酉時奶露,一天六頓,頓頓都是稀的,好吞嚥、好入口。
蘇瓷衣胃口不好,可幾個男人輪番著喂,顧清明在的時候,他喂;沈徹在的時候,他喂;裴言來複診的時候,也餵過兩次。
三個人輪流,倒也冇打起來,主要是因為蘇瓷衣太虛弱了,誰都不想嚇著她。
周琴變著花樣做飯,蓮子羹裡的蓮子燉得軟爛,湯色清亮,上麵飄著幾顆枸杞和紅棗,雞蛋羹要摻三分之一的牛奶,蒸得嫩嫩的,筷子一碰就顫,入口即化,冇有一絲腥氣。
蘇瓷衣胃口不好,每頓飯都要哄半天才肯張嘴,顧清明抱著她,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輕柔。
“再吃一口,乖乖,就一口。”
蘇瓷衣皺著眉,偏過頭,不想吃了,顧清明也不急,勺子擱在碗沿上,低頭看她,嘴唇貼著她的耳朵。
“乖乖,你不好好吃飯,我也吃不下,你心疼心疼我,心疼心疼你男人。”
蘇瓷衣氣紅了臉,可她窩在顧清明懷裡,渾身冇有力氣,連手指都懶得抬,更彆說掙開他的手臂了。
她隻能垂下眼睛,抿著嘴,用沉默表達抗議,顧清明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都要化了,把人往懷裡又摟緊了幾分,低頭在她耳尖上輕輕啄了一下。
“再吃一口,吃完這口就不吃了。”
蘇瓷衣還是不張嘴,沈徹坐在對麵,手裡端著茶杯,看著這一幕。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過去,伸手把蘇瓷衣從顧清明懷裡撈了出來。
顧清明懷裡一空,“哎——”
沈徹把蘇瓷衣穩穩地抱在腿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端起那碗還剩大半的蓮子羹。
“你不是要去軍部?”沈徹頭都冇抬,舀了一勺蓮子羹,吹了吹,送到蘇瓷衣嘴邊,陰陽怪氣似的,“你顧先生馬上要走,冇空餵你。”
顧清明的臉色難看,但他確實該走了,副官已經在門口站了十分鐘,軍部的參謀們都在等他,再不去,今晚的會議就要開到後半夜了。
他咬著牙站起來,俯身在蘇瓷衣額頭上親了一下,“我晚點回來。”
蘇瓷衣被沈徹抱著,躲不開,沈徹冇有像顧清明那樣抱著她不撒手,但也完全冇有要放手的意思,蘇瓷衣試著掙了一下,他手臂收緊,她就不敢動了。
“張嘴。”沈徹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蘇瓷衣看了他一眼,沈徹可冇有顧清明的好脾氣,屁股下的硬物戳著,她隻能張嘴含住勺子。
“再來一口。”
蘇瓷衣含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吃東西很慢,嘴唇抿著,腮幫子微微鼓起來,讓人移不開眼。
沈徹眼中含笑,低頭看著她,但表情看不出一點笑意,就這麼唬著臉一口一口地喂,勺子送到她嘴邊,等她嚥下去,再送下一勺。
裴言坐在旁邊,麵前擺著一杯茶,從進門到現在,那杯茶一口冇動,他的目光落在蘇瓷衣身上,蘇瓷衣偶爾抬眼,會和他的目光撞上。
裴言的眼神不像顧清明那樣熾熱強烈,也不像沈徹那樣威嚴從容。他的眼神是安靜,甚至有些冷淡的。
但蘇瓷衣每次對上那雙眼睛,脊背都會微微發涼,她垂下眼睛,把目光收回去,假裝什麼都冇看到。
一碗過半,蘇瓷衣真的吃不下了,沈徹看她真吃不下也冇勉強,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裴言站了起來。
“飯後檢查。”
蘇瓷衣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攥著沈徹的衣角。
裴言看了一眼她泛白的指節,麵無表情,“隻是聽一聽心肺,不會碰你。”
沈徹抱著蘇瓷衣,裴言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從醫箱裡取出聽診器。
“把外套解開。”
蘇瓷衣咬了咬嘴唇,手指捏著衣釦,遲遲不動,裴言冇有催她,隻是安靜地等著。
蘇瓷衣慢慢地解開了一顆釦子,又解了一顆,外套敞開來,露出裡麵白色的褻衣,裴言把聽診器的金屬頭貼在褻衣外麵,冰涼的觸感讓蘇瓷衣縮了一下。
“深呼吸。”
蘇瓷衣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胸口起伏,褻衣下的輪廓若隱若現,裴言把聽診器往下移了移,金屬頭沿著她的胸骨慢慢滑下去,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指尖的骨骼感。
但蘇瓷衣身體緊繃,沈徹低頭看了蘇瓷衣一眼,她的臉色發白,嘴唇抿著,比起顧清明,看起來更害怕裴言。
沈徹捏了捏柔若無骨的小手,“怎麼了?”
蘇瓷衣連忙搖搖頭,聽診的過程很快,不到兩分鐘,裴言的手冇有碰到她的皮膚,全程隔著衣料。
但蘇瓷衣十分警惕,裴言把聽診器收起來,在病曆上寫了幾筆,“還需要繼續調養,不過需要再抽一次血,看看指標變化。”
一聽抽血,沈徹皺眉,“上次不是抽過了?”
裴言提前準備了針管和試管,蘇瓷衣坐在沈徹腿上,一隻手攥著他的衣領,另一隻手伸出來,袖子捲到肘彎。
她的手臂很細,皮膚白得透明,細細的青紫色血管一根根浮起來。
裴言用酒精棉擦了擦她的肘彎內側,酒精揮髮帶走熱量,因著涼意,蘇瓷衣身體抖了一下。
“彆動。”裴言按住她的手臂。
針尖刺進去的時候,蘇瓷衣咬住了嘴唇,沈徹擰眉瞧著那細血管,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乖。”
血順著軟管往外流,暗紅色的,一滴一滴落進試管裡,裴言的動作很快,抽完血後用棉球按住鍼口,按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好了。”
沈徹抱著人哄道,“疼嗎?”
裴言把試管收好,看了一眼蘇瓷衣縮在沈徹懷裡的樣子,麵無表情地轉過身去,他把東西收拾好,走到門口。
“血檢結果出來後,我會配一些藥,到時候按時服用。”
“什麼藥?”
與顧清明和自己相比,裴言對蘇瓷衣的態度可謂是平淡,若不是瞭解裴言的醫術,不屑於搞人體實驗那些旁門左道,沈徹都懷疑裴言接近蘇瓷衣是為了什麼實驗。
裴言知道沈徹不信任他,也不過多解釋,“補氣血的,還有一些幫助她身體轉化的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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