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覃允鶴的困境

三角債橫行的年代，覃允鶴隻覺得工作像陷進了泥沼，每走一步都步履維艱。對外，他得放低姿態求資源；在單位裡，更是要小心翼翼地“求爺爺告奶奶”，生怕哪一步冇做好就丟了機會。他心裡清楚，想在這樣的市場環境裡站穩腳跟，單打獨鬥行不通，唯有抱團取暖才能扛過去。於是，他主動聯絡了幾家發運單位，約定好互為友好夥伴，日後誰遇到難處，大家便伸手幫襯，隻求在這嚴峻的形勢下，彼此都能撐住、站穩。

後來，他又盯上了幾家鄉鎮企業，盤算著搞聯合發運。這些鄉鎮企業雖發運量不大，卻握有國家電網的訂單——這正是覃允鶴急需的。他琢磨著，隻要不損害對方的利益，跟著他們給國家電網發幾列煤，說不定就能緩解自家公司的壓力，這幫扶協作的事，怎麼看都是雙贏。

冇過多久，機會悄然而至。國家電網旗下一家大電廠的服務公司要派人考察這些鄉鎮企業，而這家公司手裡，還攥著電廠計劃外的部分訂單。因考察的人多，一輛轎車坐不下，鄉鎮企業的負責人便找上覃允鶴，想借北服公司的商務車用用。覃允鶴一聽帶隊的是服務公司的王總經理，心裡頓時亮堂起來——這不正是打開困局的好機會嗎？要是能趁機把王總經理請到北服公司考察，說不定就能拿到他們的訂單。

可覃允鶴冇料到，這麼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事，卻成了他的“煩心事”。他興沖沖地向公司總經理彙報，換來的卻是劈頭蓋臉的批評。總經理臉色一沉，語氣強硬：“他是來考察鄉鎮企業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派車接他？要想來我們單位，讓他自己來！車，不派！”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覃允鶴的期待，他氣得臉通紅，攥著拳頭想爭辯，可轉念一想，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剩滿心的無奈。

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覃允鶴低著頭往回走，隻覺得自己早已不是過去那個被人敬重的模樣。先前因為冇完全按總經理的方案執行，他就把人得罪了，如今總經理處處給他穿小鞋；連帶著，各個科室的負責人也開始疏遠他，偌大的公司裡，他竟生出了強烈的孤獨感。

他忍不住回想過去，那時即便不算叱吒風雲，也總有同事圍著請教，可現在就因為一點分歧，便落得被冷落、被排擠的下場。滿肚子的苦水冇處倒，想說委屈，又怕彆人說自己矯情。常聽人說“朋友千千萬萬，知己一二人”，可真到了難處，他竟分不清身邊誰是真朋友。“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話此刻聽來，格外紮心。

自從總經理對他有了看法，覃允鶴總覺得背後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那些眼神冰冷得讓他渾身不自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了李本興——前幾次他鬱悶的時候，都是在李本興那兒聽著“瘋話”解了悶。這麼想著，他便改了方向，冇回辦公室，反倒往碳化矽倉庫走去，想再找李本興聊聊，哪怕是聽幾句“瘋話”，也好讓自己暫時麻木一下。

可命運似是故意捉弄，他剛走到倉庫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談笑的聲音。他的腳步頓住了，猶豫了片刻，還是轉身離開——這個時候，人多的地方終究是非多，萬一再鬨出點閒話，更是麻煩。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鐵路旁。見四下冇人，他找了塊硬紙板墊在鐵軌上，坐下來點燃了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忍不住琢磨：總經理怎麼會這樣？就因為對自己有意見，連公司的利益都不顧了？明明和外單位協作是好事，怎麼就能為了泄私憤，連公司形象都拋在腦後？他想破頭也想不通，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又悶又沉。

他又想起公司那輛商務車——平時辦公室的人買幾本書都要開出去，怎麼到了運銷公司開拓市場的時候，就偏偏不能用了？這道理說不通，他真想對著空曠的鐵路大喊幾聲，把滿肚子的委屈都喊出來，問問天底下有冇有這樣的領導。

就這麼惆悵了好一會兒，煙抽完了，覃允鶴的氣也消了一半。他漸漸冷靜下來，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彆人能向自己求援，自己為什麼不能向彆人求助呢？他想起了自己的同學，對方是一家汽車修理廠的廠長，說不定能幫上忙。於是，他站起身，扔掉菸蒂，快步往辦公室走去，想趕緊打個電話問問。

巧的是，同學那兒正好有一輛閒置的商務車，聽覃允鶴說明情況後，二話不說就同意借給他用一天。難題解決了，覃允鶴心裡那股堵得慌的感覺，總算消散了些。

傍晚時分，他走到院子裡，看著夕陽緩緩西沉，天邊染滿了橘紅色的晚霞。那一刻，“斷腸人在天涯”的酸楚突然湧上心頭，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輕輕歎了口氣。緊接著，他又笑了，這次是笑自己——工作上太實誠，說不定哪天，真的會栽在這份實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