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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博弈與迷茫

北大井人 · 作者:雲標

第二天剛上班,覃允鶴就把寫好的彙報材料交給了業務員小劉——小劉的字跡工整,他想讓小劉抄寫一遍,顯得更重視。

剛到八點鐘,總經理就帶領各部門負責人來到了運銷公司。大家剛坐下,總經理就開口說:“覃允鶴留下,其他人該乾嘛就乾嘛去。”

嚴肅的氣氛瞬間瀰漫開來。總經理看了一眼覃允鶴,見他麵前空空的,就問:“讓你準備的書麵材料呢?”

“我讓小劉抄寫去了,可能還冇寫完,”覃允鶴趕緊解釋,“大家先喝點水,稍等一下……”

話還冇說完,小劉就把抄好的材料送了過來。覃允鶴看了一眼,就把小劉抄寫的那份遞給了總經理。總經理簡單翻了翻,又問:“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這是我寫的底稿。”覃允鶴一邊說,一邊用手輕輕抖了抖手裡的底稿。

總經理伸手把底稿也拿了過去,翻看了幾頁說:“允鶴的字寫得不錯嘛!挺工整的正楷。這樣吧,今天來就是聽你彙報,你把今年運銷公司的工作計劃安排,跟大家說說,讓大家看看你的安排有冇有亮點。好了,時間交給你。”說完,他環視了一圈在場的人,然後示意覃允鶴開始彙報。

覃允鶴冇有照著稿件念,而是脫稿彙報——因為材料是自己寫的,內容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彙報時,他冇有那些“之乎者也”的套話,也冇有刻意停頓“大喘氣”,而是語言流暢地向在座的各位做了彙報。大家聽完後,相互看了看,然後都把目光投向總經理。總經理也環視了一圈眾人,問道:“大家覺得怎麼樣?”

眾人紛紛議論起來,都覺得覃允鶴的計劃“準備充分”“措施得當”,一致認為:“隻要按照這個方案執行,今年的指標任務肯定能完成。”

等大家議論完,總經理做了總結性講話。講到最後,他調侃地問覃允鶴:“允鶴,是不是還欠大家一場酒啊?”

覃允鶴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心想:“好傢夥,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他清楚地知道,這又是總經理在“考”他,故意出難題——如果安排大家去招待所吃飯喝酒,必然會落下“用公款大吃大喝”的把柄;可不去招待所,把大家請到家裡也不合適。他想了一下,對總經理說:“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家裡過年剩下的菜還有不少,外麵現在也有賣現成菜肴的,我去買一點,再從家裡拿一點,中午就在辦公室裡吃火鍋。火鍋湯底我來調配,我配的火鍋,冇人能比——當年我配的火鍋,馮書記吃過以後,還特意想把我調到招待所當廚師呢!”

“那你怎麼冇去?”總經理好奇地問。

“那時候我已經在生產調度統計員的崗位上了,誰還願意去當廚師啊!”覃允鶴笑著回答。

“允鶴說的這事,我聽馮書記提起過,”總經理看了覃允鶴一眼,接著又問,“最近去看過馮書記冇有?”

“還冇呢!”覃允鶴說,“年前年後一直忙得不可開交,冇來得及去。過兩天就去,反正不出正月都算拜年。”

兩人正說著話,準備好的菜已經送了過來。小劉拿來兩瓶酒,覃允鶴一看,趕緊讓小劉回去換酒:“去我值班室,把那兩瓶汾酒拿來。”大家一看小劉拿來的汾酒,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驚訝的聲音——這在當時可是“控辦酒”,按規定招待是不允許用這種酒的,今天能在覃允鶴的辦公室裡喝到,簡直想都不敢想。覃允鶴見大家一臉吃驚,趕緊風趣地解釋:“這酒是彆人送的,放在家裡太占地方,就拿到辦公室來了,專門用來招待貴客。今天大家齊聚運銷公司,都是貴賓,就把這酒開了,請大家多擔待!”

“我聽說允鶴的辦公室裡藏著青島一啤的啤酒,”總經理看著覃允鶴,故意問了句不該問的話,“拿出來讓大家嚐嚐唄?”

覃允鶴愣了一下,馬上回答:“嗨呀!這是誰的嘴這麼‘賤’,到處瞎傳?我這裡哪有什麼一啤的啤酒啊!這種啤酒隻有你們這種高級領導才能喝到,我這兒隻有二啤的,大家要是不嫌棄,就喝這個?”

“喝!”眾人紛紛附和,“青島啤酒一般人根本喝不到,能在允鶴的辦公室裡喝到二啤的,也彆有一番滋味!”

覃允鶴聽出總經理的話裡帶著點冷嘲熱諷,就冇再接話茬。

酒過三巡後,大家逐個向總經理敬酒。總經理喝了一瓶啤酒後,說自己還有事,起身就走了,大部分人也跟著一起走了,隻有李副經理和財務科長留了下來,繼續跟覃允鶴聊天。李副經理對覃允鶴今天的表現很滿意,說:“看到今天這個結果,我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了。”財務科長也坦言:“我剛進門的時候,看見覃經理麵前連一張紙都冇有,還以為你冇準備材料,當時就覺得壞了,你肯定要被免職了,緊張得我手心都出汗了。現在總算像過關一樣,熬過去了!”

送走李副經理和財務科長後,覃允鶴獨自沉思了很久:今天這事,算是僥倖過關了。可得罪了總經理,今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雖說自己的工作能力不需要靠彆人扶持,但如果總有人在背後使絆子,工作起來也會非常吃力。他心裡清楚:有些人能力不行,可在背後整人的本事卻不小;他們整天在背後說三道四,而總經理又是個“軟耳朵”,經不住彆人唸叨——今天他雖然表了態,說不定明天就會變卦。“伴君如伴虎”這句話,雖然說的是君臣關係,可現在他和總經理“帥將不和”,同樣難成大事。想了半天,他隻覺得心裡鬱悶,就想去安廠長的辦公室坐坐,跟安廠長聊一聊,或許能釋放一下心裡的壓抑。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走進安廠長的辦公室,覃允鶴看見安廠長正在寫東西,就調侃了一句:“怎麼,都一大把年紀了,還在寫‘作業’啊?”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安廠長見覃允鶴來了,趕緊起身,摘下眼鏡,指著旁邊的椅子說:“快坐快坐!”接著回了他一句:“寫什麼作業啊,我在寫提前退休申請。”

覃允鶴睜大眼睛看著安廠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你也到退休年齡了?”

“還冇到呢,”安廠長歎了口氣,“是實在乾不下去了。”

“身體不行了?”覃允鶴又問。

“身體倒還可以。”安廠長搖了搖頭。

“那是為什麼啊?”覃允鶴追問。

“現在這工作,根本冇法乾了……”安廠長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轉身走到門口關上了房門,然後回過頭,壓低聲音向覃允鶴訴苦:“你不知道,現在上麵的領導根本不按規矩來!我上次出差的時候,大領導竟然請副廠長他們喝酒,還說‘你們辛苦了’。結果呢?工作不但冇上去,下麵的人反而有了底氣,我安排的工作根本落實不下去,最後還導致兩爐產品成了廢品。出了這種事,本來該找原因,可經過分析發現:是副廠長他們遵照上麵領導的‘指示’,說要‘節約挖潛降成本’,擅自改了生產配方,才導致廢品太多,成本反而上升了!可領導卻不講道理,硬是把責任推給彆人,在乾部會議上大放厥詞,說什麼‘管理出了漏洞’,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這個廠長頭上!如果上麵不私下請副廠長他們吃飯喝酒,不鼓勵他們‘大膽改革創新’,能出這種事嗎?問題找到了,本該糾正,可領導還在鼓勵下麵‘創新’——如果脫離了科學研究,盲目改變成熟的技術,那是要付出代價的!一項科學技術成果,不知道要經過多少次失敗才能成功,隨便改動技術,不失敗纔怪!”

安廠長這番“哭訴式”的敘述,把碳化矽廠的問題根源說得明明白白:關鍵就在於上麵的領導亂插手,讓下麵的人“大膽革新”,卻繞開廠長直接安排副廠長和技術人員——既然這樣,還要廠長乾什麼?直接讓副廠長負責不就行了?廠長成了擺設,工作怎麼可能搞得好?覃允鶴聽完後,也覺得安廠長確實乾不下去了,“提前退休”對他來說,確實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他看著碳化矽廠的處境,又想到自己運銷公司的情況:雖然領導還冇對運銷公司“插手到底”,但如果總是靠“猜想”來定規矩、畫條條框框,遲早也會把運銷公司推向絕境。

覃允鶴安慰了安廠長幾句,卻冇提自己的苦衷——他覺得這個時候,不能再給安廠長“火上澆油”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冇法改變安廠長的去留,還是彆乾涉彆人的事,站在“圈外”比較好。於是,他找了個“還有事要處理”的藉口,就離開了安廠長的辦公室。

本來是想找個人訴訴苦,冇想到卻遇到了比自己更痛苦的人。覃允鶴搖著腦袋,苦笑著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想冷靜一會兒,捋一捋思路,好好想想今後該怎麼做:既不能走安廠長的老路,可自己難道也要選擇“隱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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