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元老退休

碳化矽廠的安廠長退休了，訊息像一陣風似的吹遍北服公司的每個角落，冇等大家徹底消化，南磚廠的張廠長也跟著遞交了退休申請——更讓全公司上下意外的是，連機電科長和生產管理科長這兩位被大家尊稱為“老算盤”的核心乾部，也不約而同地提交了提前退養報告。

這四位便是北服公司出了名的“四大明白人”：看問題通透得能戳破錶象，算賬目精準到一分一厘都不差，廠裡不管是設備調試卡了殼，還是生產計劃理不清頭緒，隻要找他們坐下來商量，準能捋得明明白白。可實際上，他們都還冇到法定退休年齡，所謂的“提前退養”，究竟是身體真的扛不住車間的辛苦，還是為新上任的年輕乾部“騰崗位”，恐怕隻有他們自己和上麵的領導最清楚。

四位老同事的退休，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砸在覃允鶴心裡，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邊，望著斜對麵老科長空蕩蕩的工位，去年冬天老科長跟他說過的話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耳邊：“國企裡的人啊，走得再體麵，也怕‘人走茶涼’，但咱們心裡的念想不能涼。”

他們都是北服公司的元老級人物。當年公司剛成立時，安廠長帶著工人在碳化矽廠熬了三個通宵調試進口設備，眼睛紅得像熬了夜的兔子；張廠長頂著三伏天的烈日，騎著一輛舊自行車跑遍了周邊所有磚窯學技術，回來時胳膊曬得掉皮，兜裡還揣著一本記滿技術要點的小本子；機電科長和生產管理科長則一起趴在小平房裡，熬了半個月時間，製定出公司第一版《生產管理製度》——可以說，他們是公司初期的“定海神針”，不僅見證了北服從幾間小平房發展到如今規模的全過程，更實實在在為企業掙過不少效益。

覃允鶴總覺得，公司至少該為他們辦一場像樣的歡送會，哪怕隻是簡單聚一聚，說幾句感謝的話，可最後什麼都冇有。安廠長走的那天，隻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裡麵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從公司後門悄悄離開了；張廠長更倉促，趁著週末廠裡冇人，自己找了輛三輪車，悄悄把辦公室的東西搬回了家，連跟老同事道彆的機會都冇留下。他們走得太匆忙，匆忙到讓覃允鶴都冇緩過神來，心裡總縈繞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覃允鶴隱約能猜到些他們退休的緣由——去年乾部考覈時，四位老科長的得分都排在全公司前列，安廠長還被評為“年度優秀管理者”，這說明他們既冇犯過錯誤，工作能力也冇問題，群眾基礎更是紮實。想來想去，他隻能歸結為“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的領導班子上任了，總想著換一批“自己人”，企業也該“換換新血液”了。

他忍不住反覆琢磨：下屬管理層要換血，能退休的都已經退了，那冇到年齡的，又該換誰呢？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忍不住想到自己——領導對他的工作能力還算認可，之前幾次談工作時，還誇他“懂市場、會算賬”，暫時冇看出要換掉他的跡象。可他又想起老人們常說的“響水不開，開水不響”，心裡難免犯嘀咕：會不會是自己太紮眼，領導早就想“動”他，隻是還冇找到合適的由頭？剛冒出這個念頭，他又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把心思拉回工作上：不管領導怎麼想，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