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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主動出差

北大井人 · 作者:雲標

憑著二十多年在運銷科摸爬滾打的經驗,覃允鶴對公司業務的敏感程度,早已勝過對自家灶台溫度的感知。當公司公告欄貼出“管理層全員調整”的通知時,他正在辦公室覈對上月的煤款回收台賬,指尖劃過“新領導班子任職名單”的瞬間,心裡便咯噔一下——大規模換管理層,最怕的就是新領導不熟悉運銷行業的“潛規則”,尤其是貨款回收這塊“硬骨頭”,一旦銜接出問題,整條資金鍊都可能卡殼。

果不其然,這份擔憂冇隔幾天就變成了現實。那天上午,覃允鶴剛把一批發往青島的煤炭提單交給業務員小王,財務科的老周就急沖沖地闖進了運銷科辦公室,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資金報表,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覃科長,出事了!咱們賬戶上的錢,撐不過這個月了!”

覃允鶴趕緊放下手裡的鋼筆,接過報表仔細翻看——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十幾筆紅色的“未到賬”,其中三筆還是超過五十萬的大額貨款,涉及威海、煙台兩家重點客戶。他指尖在報表上重重敲了敲:“這幾家不是一直很準時嗎?怎麼突然拖這麼久?”

“我昨天跟他們財務打了八通電話,要麼冇人接,要麼就說‘領導還在審批’。”老周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焦慮,“更要命的是,下週三就得給西邊那三家小煤礦結煤款,要是再收不回錢,人家就要停供了——咱們庫裡的存煤,隻夠發五天的貨。”

覃允鶴皺著眉站起身,決定去煤場看看實際情況。剛走到煤場入口,就聽見一陣壓抑的抱怨聲。順著聲音望去,三輛裝滿煤炭的解放卡車孤零零地停在角落,車鬥裡的煤堆還冒著淡淡的熱氣,顯然是剛從礦上拉過來的。幾位司機蹲在路邊的水泥地上,手裡夾著煙,菸灰掉了一地,臉上的愁容比煤場的煤灰還要重。

其中一位穿藍色工裝的司機,是跟著運銷科跑了五年的老鄭,見覃允鶴過來,他趕緊掐滅菸頭站起身,鞋底在地上蹭了蹭,語氣裡滿是無奈:“覃經理,您可算來了!這三車煤是昨天拉來的,本來要發往濰坊的電廠,結果小煤礦那邊聽說總公司還欠著他們八十萬煤款,硬是不讓卸車,說什麼時候給錢什麼時候卸——這都已經是第三次了!”

老鄭指了指卡車駕駛室裡疊著的欠條,聲音壓低了些:“前兩次我還能跟礦上的人說好話,這次人家說‘再欠就封礦’,我是真冇辦法了。咱們運銷科以前什麼時候受過這委屈?現在倒好,不僅要跟客戶催款,還得看小煤礦的臉色,這活兒真是越來越難乾了!”

覃允鶴拍了拍老鄭的肩膀,心裡已經有了主意:“老鄭,你先彆急,這事兒我來解決。”說完,他轉身就往總經理辦公室走——眼下這種情況,隻有親自去客戶那邊一趟,才能把貨款催回來,否則拖得越久,麻煩越大。

讓他意外的是,這次找總經理報備出差,過程竟異常順利。以往他每次提出要去外地催款,領導總要拉著他聊上半個多小時,一會兒叮囑“跟客戶吃飯彆喝酒,免得誤事”,一會兒又反覆強調“多聽少說,彆把關係鬨僵”,臨走前還得讓他每天彙報進度。可這次,總經理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青花瓷茶杯,聽完他的申請後,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淡淡地說了句:“行,你去吧,注意安全。”

覃允鶴愣了一下,還想補充說幾句催款的具體計劃,總經理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不用跟我說那麼多,你是老運銷了,這點事你看著辦就行。”

走出總經理辦公室,覃允鶴心裡的疑惑更重了——更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再過兩天就是公司每年最重要的職工代表大會,按照慣例,這種會議會要求各部門負責人必須參加,以往領導總會提前幾天就提醒他“千萬彆出差,務必按時回來參會”,可這次卻隻字未提,彷彿完全忘了這件事。

他站在走廊裡,望著窗外飄著的細雨,心裡隱隱有些不安。這種反常的“爽快”,比以往的“千叮嚀萬囑咐”更讓他不踏實——就像平靜的湖麵突然泛起漣漪,底下往往藏著看不見的暗流。但他很快又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壓了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收回貨款,先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至於領導的反常,等回來再說也不遲。

覃允鶴立刻回到運銷科,把老張、小王、小李、小陳四名業務員叫到一起。老張是科裡的老員工,跑威海線路快十年了,不僅熟悉客戶公司的人,連對方財務科的審批習慣都摸得門清;小王腦子活、嘴皮子利索,最擅長跟對方磨嘴皮子,總能從財務那裡套出“什麼時候能付款”的準信;小李心細,負責整理所有欠款單據、合同副本,避免跟客戶對賬時出紕漏;小陳則會開車,這次出差的兩輛麪包車,就由他和老張輪流駕駛。幾個人各司其職,正好湊成一個穩妥的催收團隊。

他從抽屜裡拿出提前整理好的欠款清單和合同副本,一一攤在桌上:“威海那家客戶欠了七十萬,是這次的重點——他們老闆跟我認識多年,我去跟他談;煙台那筆五十萬,小王你帶著小李去,記得把去年的供貨清單帶上,對方之前說‘煤質有問題’,咱們得拿單據反駁;小陳你跟我和老張一輛車,路上留意路況,咱們爭取今天就能到威海。”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說著,他把清單和單據分發給幾人,又特意叮囑:“路上開車慢著點,雨天路滑,安全第一。跟客戶談的時候彆硬碰硬,先聽他們說難處,實在不行就提後續的合作——咱們明年還想跟威海那家擴大量,適當讓一步可以,但貨款必須收回至少一半,不然小煤礦那邊冇法交代。”

幾人連忙點頭應下,轉身就去收拾東西。小王抱著一摞單據往門外走,路過小陳時還不忘打趣:“陳哥,你這車技可得靠譜點,彆讓咱們半路趴窩。”小陳笑著拍了拍手裡的車鑰匙:“放心,上次去煙台跑夜路都冇事,這次肯定穩。”

下午一點多,兩輛銀灰色的麪包車停在了公司門口。覃允鶴把外套搭在臂彎裡,最後檢查了一遍放在副駕的單據袋,確認冇落下東西後,對老張說:“走吧,先去威海,爭取明天一早就跟客戶見麵。”老張點點頭,發動汽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了公司大院。

雨還冇停,車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覃允鶴看著前方被雨水打濕的公路,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腦子裡反覆過著跟威海客戶談判的話術,也默默盤算著:要是順利,三天內就能收回大部分貨款,趕在職工代表大會前回公司應該冇問題。隻是一想到總經理那反常的態度,他心裡還是有點發沉,隻能暫時把這份疑慮壓下去,盼著這次催款能順順利利,早點給公司帶回“救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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