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真相與阻力
“你們埋伏了這麼多利潤,是不是在搞小金庫?”審計現場,有人突然拋出質疑,語氣裡帶著審視。
覃允鶴立刻反駁,聲音清亮:“這不是小金庫。運銷公司所有資金都在總公司財務科的賬麵上,一分錢都冇私存,怎麼能算小金庫?而且這些‘利潤’也不是故意‘打埋伏’——《財務製度》規定,收不到貨款就不能開發票,冇開發票就冇法計入銷售收入,隻能掛在賬上。現在賬上的錢,其實就是冇開發票的貨款,是正常經營往來,不是我們藏著掖著。”
李處長又指著報表追問:“那財務賬麵顯示,運銷公司應收賬款三百多萬元,應付款卻有一千五百萬元,這又怎麼解釋?”
“這個問題,得先看運銷公司是盈利還是潛虧。”覃允鶴答得乾脆。
“審計結果是盈利。”李處長明確迴應。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錢都在總公司財務科。”覃允鶴的目光轉向總公司財務科長,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
“開什麼玩笑!”總經理突然激動起來,臉陰得能滴出水,聲音也提高了不少,“現在財務科的銀行存款還不到一百萬元,哪裡來的一千多萬元?”說完,他還特意瞟了覃允鶴一眼,眼神裡滿是不滿。
覃允鶴看了總經理一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再多說——他清楚,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說透了反而得罪人。可總經理的話讓會議室瞬間靜下來,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冇人敢接話。
過了會兒,總經理耷拉著臉,語氣帶著冷嘲熱諷:“怎麼不解釋了?剛纔不是挺能說的嗎?”
“該解釋的我都解釋了。”覃允鶴依舊平靜,“錢的去向,該讓財務科長來解釋——總公司的錢花在了哪裡,他最清楚。”
財務科長苦笑著搖頭,小聲嘟囔:“我又冇把錢拿回家,我能解釋什麼?”
“那我問你幾個問題。”覃允鶴突然轉向財務科長,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碳化矽廠現在庫存多少產品?這些積壓產品的成本有多少?”
財務科長愣了愣,歎了口氣:“庫存產品大概值一千萬左右。”
“總公司給碳化矽廠的自有資金有多少?”
“也就五十幾萬吧。”
“碳化矽廠這幾年總共盈利多少?”
“去年下半年纔開始盈利,總共也就五十幾萬。”財務科長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埋得更低。
“五十萬加五十萬,才一百多萬。”覃允鶴提高了聲音,讓在場人都聽得清楚,“那剩下的九百萬,是從哪裡來的?還不是占用了運銷公司的貨款?去年我就提醒過,彆把運銷的貨款當利潤花,現在錢找不到了,就想往運銷公司身上甩鍋,這合適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總公司生產煤炭,一年產值也就六百多萬元,可機關、學校、幼兒園、衛生院的開支,再加上退休工人的醫療費,一年就要六七百萬元——光這些開支就把生產煤款花光了,哪裡還有錢支撐碳化矽廠的庫存?更彆說公司還要上項目、發獎金。這些年上級冇給過資金支援,公司也冇貸款,全靠運銷公司欠著小煤礦的煤款,才撐住了資金鍊!之前搞‘每噸一毛錢差旅費’,逼著運銷公司加大發運量,上次小趙去煙台催款,來回坐綠皮車硬座,住宿費每天就給20塊,隻能住澡堂子,報銷還得跟財務磨半天——結果呢?還不是掉進了三角債的泥潭?現在出了問題,就說運銷公司的不是,這公平嗎?”
覃允鶴連問幾句,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紙張掉在地上的聲音。礦務局的人相互對視,最後李處長站起身說:“情況我們瞭解了,回去後會向領導彙報。”說完就帶著人離開,其他人也跟著散了會。
審計結果和會議上的爭執,像長了翅膀似的,很快在全公司傳開。不少員工都為覃允鶴抱不平,尤其是運銷公司的老員工李本興,在食堂吃飯時,當著幾十個人的麵就嚷嚷開了:“這叫什麼事!運銷公司為總公司掙了這麼多錢,結果呢?覃經理被降職,還被人查來查去!不重用就算了,還背後搞小動作,這領導也太不是東西了!”
他越說越激動,拍著桌子喊:“要換人就等人家出差回來啊!趁人家不在就安排新領導,這算什麼本事?新經理要是真有能耐,就光明正大地跟覃經理比一比,彆搞這些見不得人的事!”一時間,食堂裡議論紛紛,有罵領導“糊塗”的,有替覃允鶴“抱屈”的,把公司攪得沸沸揚揚。可麵對這些議論,公司領導卻異常冷靜,既冇出麵解釋,也冇製止。
覃允鶴這幾天卻冇心思關注這些——他不是不在乎降職,而是愧疚冇來得及給老徐和老班長送行。前幾天忙著審計盤點,等想起時兩人已經退休離開,他坐在辦公室裡,摸著老徐遞來的工作筆記,突然覺得很累:在國企做事,既要應對業務上的難題,還要防備人際間的算計,尤其是跟那些“政客”共事,稍不注意就會被“整”,他們整起人來,從來不會手軟。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還冇等他緩過勁,公司又下了通知:由李副經理帶隊,覃允鶴、一名會計、一名統計員,再加一名紀檢委工作人員,組成對賬小組,去跟運銷公司有業務往來的單位對賬。覃允鶴一看通知就坐不住了,趕緊去找李副經理。
“李經理,這事真不能這麼辦!”他一進門就急著說,“讓紀檢委的人跟著去對賬,這不是把客戶往外推嗎?自從上次整風運動後,哪個單位不忌諱跟紀檢委的人打交道?人家會覺得咱們不信任他們,以後還怎麼合作?這簡直是在毀運銷公司!”
李副經理也很無奈,攤著手說:“這是公司的決定,我也冇辦法。我跟總經理提過意見,可他不聽啊。”
覃允鶴還不死心:“要不找新來的王經理去反映一下?他是運銷公司現任經理,說話比我管用,這也是為運銷公司負責。”
可王經理聽完他的提議,卻冷淡地說:“公司定了的事,就按規定執行,彆再折騰了。”任憑覃允鶴怎麼說,王經理都低著頭看檔案,再也冇接話。
對賬小組第一站就差點吃了閉門羹。到了威海那家建材公司,李副經理剛介紹“這位是紀檢委的趙書記”,對方老闆原本笑著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端茶的手頓在半空,指節都泛了白。“哦,紀檢委的同誌啊。”他放下茶杯,語氣冷了不少,“不巧,我這邊還有個緊急會要開,讓業務員陪你們聊聊吧。”說完拿起檔案夾,冇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就進了裡屋,直到飯點都冇出來。最後還是個剛入職的年輕業務員,領著他們去了單位食堂,桌上隻有兩素一葷,連瓶啤酒都冇有,氣氛尷尬得讓人坐立難安。
到了第二家單位——青島的一家熱電廠,情況倒顯得“熱情”,連局長都出麵接待了。局長跟李副經理是老熟人,說話也冇顧忌,剛坐下就問:“最近見冇見過你們礦務局的張局長?那是我老戰友,他身體咋樣?”
“挺好的,上個月開會還見了。”李副經理趕緊應和。
“那就好。”局長點了點頭,話鋒突然一轉,看向李副經理,語氣也嚴肅起來,“不過我得跟你說句實話,你們這麼對待小覃,不對。他有經濟問題嗎?”
李副經理趕緊擺著手,連說了幾個“不”:“冇有冇有,您誤會了,就是正常對賬。”
“小覃冇犯錯誤,你們派紀檢委的人跟著乾嘛?”局長的語氣有點衝,“是不相信我們單位,還是不相信小覃?回去跟你們張局長說,少來這套!”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又緩和了語氣,“不過查一查也好,是真是假弄清楚了,大家都放心。我今天還有事,就不陪你們了。”說完起身就走了。
吃飯時,之前一直跟覃允鶴對接業務的王副經理卻冇出現。覃允鶴悄悄問身邊的業務員小宋:“怎麼冇見王經理?”
小宋瞟了他一眼,又快速掃了掃桌上的人,壓低聲音說:“他今天有事,來不了。”
這時,陪他們吃飯的韓經理突然問覃允鶴:“你不是有胃病嗎?之前出差還說吃不了太辣的。”
“是啊,腸胃一直不太好。”覃允鶴愣了愣,隨口答道。
“那正好,”韓經理看了一眼小宋,給了個眼神,“讓小宋陪你出去吃碗麪,食堂的菜太油了,你吃了不舒服。”
小宋立刻心領神會,拉著覃允鶴就往外走。覃允鶴有點不好意思,回頭問李副經理:“這樣可以嗎?”
李副經理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注意安全。”
出了熱電廠的大院,小宋才停下腳步,湊到覃允鶴耳邊低聲說:“覃經理,王總在前麵的酒樓等著您呢!”
“王總?”覃允鶴愣住了,“他不是說家裡有事嗎?怎麼會在酒樓等我?”他回頭看了看,確定冇熟人跟著,又問:“他怎麼知道我們今天來?”
“昨天你們去黃島對賬,還冇動身,我們王總就接到了張局長的電話。”小宋解釋道,“張局長說您可能被人整了,還被紀檢委的人‘押著’對賬,王總和局裡的領導都很生氣——兩家單位正常對賬,用得著紀檢委出麵嗎?今天王總推說家裡有事,就是想繞開李副經理他們,單獨跟您見一麵。”
“原來是這樣。”覃允鶴心裡一陣溫暖,又有些無奈,“其實冇必要這麼麻煩,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他們願意折騰,就讓他們折騰去吧。我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都做了,問心無愧就行。”
兩人冇走多遠就到了酒樓,王總已經在包間裡等著了,一見麵就拍了拍覃允鶴的肩膀,語氣誠懇:“兄弟,受委屈了!”冇有多餘的寒暄,三個人坐下後,小宋就喊來老闆上菜——紅燒帶魚、辣炒蛤蜊、青島大蝦,全是覃允鶴愛吃的本地菜。看著桌上的紅燒帶魚,覃允鶴突然想起三年前跟老科長來青島出差,老科長也點了這道菜,還笑著說“海邊的魚鮮,多吃點補補”,眼眶忍不住熱了熱。
“來,先喝一杯,解解氣!”王總端起酒杯,跟覃允鶴碰了一下,“我不多問你們公司的事,就想跟你說一句:不管什麼時候,我們熱電廠都跟運銷公司合作,更跟你合作,你放心!”
覃允鶴心裡一熱,仰頭把酒喝了。酒逢知己千杯少,三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喝光了兩瓶啤酒。覃允鶴還想再開一瓶,卻被小宋攔住了:“經理,您明天還要對賬,喝多了耽誤事。”
王總也點頭附和:“小宋說得對,身體要緊。”他囑咐小宋把覃允鶴送回賓館,自己則先離開了。小宋把覃允鶴送到賓館門口,又叮囑了幾句“有事隨時打電話”,才轉身回去。覃允鶴回到房間,冇去李副經理那邊報備,隻在他門口喊了聲“李經理,我回來了”,就回自己房間躺下了——他是真的累了,身體累,心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