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工作與思念
覃允鶴把老科長的信和便簽一起放進貼身口袋,指尖按在布料上,彷彿能摸到老科長遞來的溫度。從那天起,他不再盯著窗外的荒草發呆,反倒沉下心整理集體辦的檔案——那些泛黃的紙頁裡,藏著北服公司幾十年的故事:有老職工在碳化矽廠初創時蜷在車間過夜的記錄,有張廠長跑磚窯時隨手記的技術筆記,甚至還有當年老科長手寫的《生產管理製度》初稿,字跡比後來的便簽更稚嫩,卻透著股不摻假的認真勁兒。
他把這些零散的“故事”按年份歸整好,在每本檔案的封皮上添了句簡短備註:“1985年,碳化矽廠首台設備調試成功”“1990年,南磚廠產品合格率達98%”。趙大姐瞧見了,笑著打趣:“你這麼一弄,這些舊檔案倒像本‘公司史’了,以後新人來都能翻著看個明白。”覃允鶴也跟著笑——原來在集體辦,也能找到做事的意義,不是搶著乾“大事”,而是把“小事”做紮實、做妥帖。
冇幾天,總公司果然派了人來,是財務處的張科長,還跟著個麵生的年輕科員。兩人直接去了集體辦公室,張科長冇繞彎子:“允鶴,這次來是想瞭解下之前運銷公司那筆一千五百萬應付款的細節,你當時是經理,肯定清楚情況。”
覃允鶴冇慌,從抽屜裡拿出箇舊筆記本——這是他在運銷公司時記的業務台賬,每筆貨款的往來、和總公司的溝通記錄,都一筆一畫記得清清楚楚。他翻到對應頁碼,指著字跡說:“張科長,這筆應付款裡,九百萬是碳化矽廠占用的貨款,我之前在審計會上提過,這裡有每次和財務科的對賬記錄,小劉都簽過字;剩下的六百萬,一部分是欠小煤礦的煤款,一部分是業務員的差旅費和運費,都有報銷單和合同備份,我現在就能帶您去財務科查原件。”
年輕科員追問:“有冇有可能存在私存資金的情況?”
覃允鶴抬眼,語氣平靜卻透著堅定:“我在運銷公司這麼多年,老科長教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做事要實,待人要誠’。所有資金都走總公司財務賬,我手裡從冇私設過一分錢的賬戶,之前審計也查過。您要是不放心,我把所有客戶的聯絡方式給您,您隨時打電話覈實。”
張科長翻了翻檯賬,又看了看覃允鶴坦亮的眼神,點了點頭:“我知道你的為人,當年你幫礦務局催回三百萬貨款的事,我們都聽說過。這次就是例行覈實,冇彆的意思。”臨走前,他拍了拍覃允鶴的肩膀,“要是運銷公司那邊有需要,你隨時跟我說——他們現在的情況,確實缺個懂業務的人搭把手。”
覃允鶴謝過張科長,心裡鬆了口氣——他冇辜負老科長的叮囑,也冇丟了自己的本心。當天下午,他路過運銷公司時,特意走了進去。小趙正對著客戶名單發愁,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覃經理!您咋來了?”
“來看看。”覃允鶴的目光落在窗邊的舊桌子上,桌麵擦得乾淨,那個小小的“鶴”字在光裡格外清晰。他指了指小趙手裡的名單:“最近跟煙台的老客戶聯絡了嗎?他們冬天要囤煤,得提前對接,彆誤了時機。”
小趙苦著臉搖頭:“李副經理不讓我們聯絡,說新客戶更‘有潛力’。可新客戶要麼壓價太狠,要麼付貨款慢,都快愁死了。”
覃允鶴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兩個名字:“這是青島燃料公司的張經理和威海建材的王總,你要是遇到難處,就說是我介紹的,他們會給你幾分麵子。記住,跟客戶打交道,誠比啥都重要,彆玩虛的套路。”
小趙趕緊把紙疊好揣進兜裡,眼眶有點紅:“謝謝覃經理,還是您想著我們。”
覃允鶴笑了笑,冇多留,轉身往外走。路過老王的工位時,老王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點了點頭。覃允鶴也回了個點頭——過去那些磕磕絆絆的恩怨,好像也冇那麼重要了。
回到集體辦公室,趙大姐正煮著玉米,見他進來,遞了一根:“剛從家屬院阿姨那兒要的,熱乎著呢。對了,昨天我碰到老科長的愛人,她說老科長最近在學下棋,還唸叨你呢,說你要是有空,就去家裡坐坐,陪他嘮嘮。”
覃允鶴接過玉米,咬了一口,甜絲絲的熱流從嘴裡淌到心裡。他望著窗外,夕陽把荒草染成了金紅色,風一吹,好像裹著老科長的笑聲。他摸了摸口袋裡的信和便簽,突然明白:崗位會變,身份會變,可隻要“做事要實,待人要誠”的念想不丟,不管在哪個地方,都能立得住腳——就像那張舊桌子,有過缺口,卻依舊結實;就像他自己,受過委屈,卻依舊踏實。
晚上下班,覃允鶴去了小賣部,買了兩斤水果——他打算週末去看看老科長,跟老科長說說最近的事,說說那張舊桌子,還有他在集體辦找到的“小事”。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比來時更穩,月光落在他身上,暖得像老科長當年拍他肩膀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