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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群英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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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唐使宴談,評邦國高下;讚普問策,尋強國之路

北宋群英錄 · 老陳李繼遷

文成公主與鬆讚乾布對李義表、王玄策二人施以盛情款待。席間,鬆讚乾布舉杯含笑問道:“朝散大夫李天使,您自長安遠道而來,沿途曆經多國。依您所見,我大吐蕃與吐穀渾相較,氣象孰優?”

李義表目視鬆讚乾布,見他英姿勃發、豪氣難掩,眉宇間更帶幾分自得,遂輕撚鬍鬚笑道:“吐穀渾立國三百餘載,偏安一方,經十數代經營,根基本算深厚。若能守自知之明,向大唐稱臣,再延國祚百年亦有可能。奈何其不自量力,屢犯天朝威嚴,騷擾河西走廊。大唐天子龍威所至,十萬天兵一戰便擊潰吐穀渾主力,致使其大汗慕容伏允兵敗自儘,其子慕容順率部降唐。我朝雖未直接滅其國,然吐穀渾已元氣大傷,僅靠部分鮮卑貴族勉力支撐

——

老夫觀之,吐穀渾已然走上衰敗之路。”

“那吐蕃呢?”

鬆讚乾布追問道,“天使看我吐蕃氣象如何?”

李義表先望向文成公主,再轉視鬆讚乾布,含笑道:“吐蕃雖處苦寒貧瘠之地,但蒙大唐皇帝恩澤遠播,又得文成公主悉心扶持,依老夫之見,吐蕃已初顯幾分大唐氣象。”

鬆讚乾布聞言轉身,目光掠過宮外

——

隻見不少吐蕃王子身著漢服、手牽紙鳶,漢族武將亦身披大唐甲冑。他強壓下心緒,麵上不露分毫,仍含笑問:“何為大唐氣象?我吐蕃王朝與大唐相比,又當如何?”

李義表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笑著說:“哈哈哈,何為大唐氣象?大唐氣象,懷柔遠人,以仁禮撫四夷,行科舉教化萬民。通商萬國,工匠精造(如唐三彩),戍邊護民。承隋製定官製,融胡漢之俗,各族親如一家。立三省六部,以律法整軍強國。優化府兵製,兵農結合,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納百家之策,融胡樂梵音於一體

——

此等格局,方為盛唐氣象!”

鬆讚乾布雖學過些漢語,可麵對這般文縐縐的表述,仍是聽得雲裡霧裡。他不由轉頭望向文成公主,眼中滿是求助,盼她能解說明白。

文成公主卻還在為鬆讚乾布不讓她穿戴唐朝鳳冠霞帔賭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大唐氣象,是滅突厥、平百濟、破高句麗、敗薛延陀,掌控西域的赫赫兵威;是萬國來朝、使節雲集的盛世光景;是願將文明火種傳向四方,傾力扶持鄰國的坦蕩大度;更是萬裡疆域內,百姓安居樂業,一座座城池煙火繁盛、富貴榮昌的人間圖景!”

為了故意氣鬆讚乾布,文成公主還故意朗誦了一首,王維的詩。

“絳幘雞人報曉籌,尚衣方進翠雲裘。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臨仙掌動,香菸欲傍袞龍浮。

朝罷須裁五色詔,佩聲歸到鳳池頭。”

聽不懂唐詩的鬆讚乾布又不得不看向一旁的王玄策:“天使,可否解釋一下?”

王玄策微微一笑說:“這首詩,描寫的是,萬國使臣朝見大唐天子時候的景象。大概意思就是說:戴著紅色頭巾的宮廷報時官

敲響了報曉的更籌,尚衣局的官員正捧著繡有翠雲紋的朝服進獻。皇宮那高入九天的宮門緩緩打開,各國使臣身著不同服飾,一同朝拜頭戴冕旒的大唐天子。陽光剛照到宮殿前的銅仙掌(儀仗裝飾),掌下的儀仗便開始移動;禦爐中升起的香菸,彷彿要依偎著天子龍袍上的袞龍紋浮動。朝會結束後,(大臣)還需回去起草用五色紙書寫的詔書,佩戴的玉飾發出清脆聲響,一路回到中書省(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鳳池,那是宰相的辦公地)。”

鬆讚乾布聽罷王玄策的話,整個人僵在原地,宛若泥塑木雕。方纔王玄策口中的字句,已在他腦海中鋪展開一幅壯闊畫卷

——

萬國使臣身著各異衣冠,恭恭敬敬朝見大唐天子的模樣,竟清晰得彷彿親眼所見。那一刻,吐蕃與大唐之間橫亙的鴻溝,不再是紙上談兵的距離,而是沉甸甸壓在心頭的差距,讓他連呼吸都覺滯澀。

王玄策目光未動,聲音卻依舊沉穩有力:“大唐兵威震懾四海,文教澤被八方,境內民生蒸蒸日上,域外諸國爭相朝拜,皆尊我大唐天子為‘天可汗’。尊貴的讚普,您問吐蕃、吐穀渾與我大唐誰強誰弱?在下才疏學淺,不敢妄斷。但以讚普之聰慧,想必您一定能想通一件事

——

您覺得,吐蕃與突厥相比,又當如何?”

這話如一道驚雷,狠狠劈在鬆讚乾布心上。他隻覺渾身力氣驟然抽離,身子一軟,竟直直癱坐在寶座上,臉色瞬間褪去血色。

殿側的吐蕃大相祿東讚最先聽出話中暗藏的鋒芒,那分明是隱晦的震懾!他猛地起身,手按刀柄,厲聲嗬斥:“大膽唐使!竟敢在邏些殿上威脅讚普,你不怕死嗎?”

麵對祿東讚的怒喝,王玄策與李義表卻神色如常,臉上不見半分波瀾,彷彿未聞這雷霆之怒。

李義表這才緩緩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對著鬆讚乾布躬身施禮,語氣謙和:“讚普海涵,玄策年輕氣盛,說話不知輕重,若有冒犯之盛,還望您寬恕他的無禮。”

說罷,他又深深作揖;王玄策亦隨之拱手道歉,可二人眼底清明,不見絲毫畏懼,反倒透著幾分坦蕩。

祿東讚見二人這般姿態,隻覺自己與讚普都受了羞辱,怒火直衝頭頂。他

“唰”

地拔出彎刀,寒光瞬間映亮殿內,便要向王玄策揮去

——

卻被鬆讚乾布伸手死死攔住。

“住手!”

鬆讚乾布聲音雖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看向祿東讚,沉聲道:“大唐天使,是讚蒙(文成公主)的孃家人,豈容你冒犯?況且玄策與義表,皆是有膽氣的英雄

——

你瞧他們臉上,可有半分懼色?”

祿東讚被讚普一語點破,又礙著鬆讚乾布的阻攔,滿腔怒火無處發泄,隻得不甘地

“哐當”

一聲,將彎刀收回刀鞘,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鬆讚乾布望著殿外,目光悠遠,口中喃喃自語,似說與祿東讚聽,又似說與自己:“若說征討那些反叛的番邦小國,憑我吐蕃鐵騎的驍勇,自能踏平;將不服從者斬儘,把他們的頭顱懸於邏些城頭,我也辦得到。可若要讓四麵八方的小國心甘情願來朝,敬我吐蕃讚普如敬天可汗

——

恐怕,吐蕃便是再走一百年,也走不到那一步啊。”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褪去了方纔的失落,多了幾分懇切,對著王玄策拱手問道:“敢問天使,我若想如大唐天子一般,被萬國尊為天可汗,受四海朝拜,當如何做?”

王玄策聽罷,先是一愣,隨即竟笑出聲來,語氣毫不客氣:“想如大唐天子般萬國來朝?哈哈哈……

讚普,恕我直言,便是五百年,吐蕃也難及此境。”

這話如冷水澆頭,鬆讚乾布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一絲難以掩飾的哀傷從眼底流露,連脊背都似彎了幾分。

文成公主見丈夫這般模樣,頓時護夫心切,秀眉緊蹙,厲聲嗬斥:“王玄策!大唐雖強,你終究隻是個臣子;吐蕃雖不及大唐遼闊,讚普亦是一國之君!你這般無禮,難道不怕我修書入朝,參你一本嗎?”

李義表也連忙上前一步,對著王玄策沉臉怒斥:“玄策!你太放肆了!我以大唐正使的名義命令你:即刻向讚普賠罪,且負責全使團的餵馬差事一個月!若再敢胡亂說話,我第一個將你所作所為奏報朝廷!”

王玄策見狀,不敢再托大,立刻雙膝跪地,連連磕頭:“公主息怒,讚普恕罪!微臣失言無禮,還請二位恕罪!”

鬆讚乾布卻大度地走上前,伸手將他扶起,語氣平和:“天使不必多禮。你雖說話冇個分寸,卻是個有膽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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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讚乾布生平最敬佩英雄,又怎會真的責怪你?隻是我自繼位以來,平定內亂、與大唐及婆羅門聯姻以穩鄰國、引佛教入吐蕃、學大唐先進之術……

我自認做了許多事,可與大唐的差距,還是這般大,難免心生傷感罷了。”

王玄策本就敬重有誌向的英雄,此刻見鬆讚乾布這般平易近人、胸懷寬廣,又聽聞他對吐蕃的謀劃與抱負,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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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有胸襟的讚普,若能助他一臂之力,或許吐蕃真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念頭至此,他便暗暗動了幫鬆讚乾布的心思。

那麼王玄策又將會提出什麼建議,來幫助鬆讚乾布呢?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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