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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匪被抓後的第二週,案子宣判了。
庭審現場,綁匪甚至毫無悔改之意,言之鑿鑿地說:
“我們也不想弄死她啊!誰知道她是個神經病!”
“我們拿鐵棍打她,她不哭也不鬨,就死死捂著嘴。”
“斷氣前還在那唸叨什麼‘對不起季川,我腦子壞了,不是故意考8分的’。真是個瘋子。”
“怪不得她的家人都不待見她呢!”
季川聽完這句話,直挺挺地癱倒在旁聽席的過道上。
他死死摳著地磚,眼淚大滴大滴砸下來,喉嚨裡發出一聲悲鳴。
媽媽兩眼一翻,抽搐著昏厥過去。
哥哥捂著臉,把自己的額頭狠狠磕在椅子上,砸得鮮血直流。
兩名犯人當庭被判了死刑。
可對這群活人來說,無期徒刑纔剛剛開始。
那天晚上,媽媽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在清理我的書桌時,她摸到了抽屜最底層的那個日記本。
她顫抖著手翻開。
前幾頁,是我端正稚嫩的字跡:
【今天考了第一名,哥哥把我舉高高,說我是他的驕傲。】
【媽媽給我買了新裙子,說我是全世界最聰明的寶貝。】
【我想永遠做媽媽和哥哥的乖乖月月。】
可翻到後麵,字跡越來越亂,滿頁都是被橡皮擦擦過的臟痕。
【我今天又記不住課文了,媽媽罵我是不如妹妹的廢物。】
【我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哥哥讓我就彆回來了。】
【我到底怎麼惹他們生氣了?為什麼他們都不愛我了?】
最末尾的一頁,被淚水暈得發皺:
【原來我的腦子壞了。】
【既然大家都討厭我,那我就儘量藏起來,不發聲,不出門,不給他們丟人。】
“月月!不是的!媽媽愛你的啊!”
媽媽抱著那本日記,直接跪倒在地板上。
她把臉死死埋進本子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哥哥搶過日記,看著自己曾經說過的話,瘋了一樣左右開弓,狠狠扇著自己的臉。
清脆的耳光聲伴隨著絕望的哭聲,響徹了整間屋子。
頭七那天,是我的下葬日。
天空下著濛濛細雨。
媽媽穿著一襲黑衣,頭上的白髮在短短幾天內幾乎全白了。
她哭得站不穩,一頭撞在我的墓碑上,額頭滲出的血混著雨水往下流。
哥哥跪在泥水裡,拿腦門一遍遍磕著石碑:
“月月,哥求你回來......哥再也不罵你了......”
季川站在樹下,手裡死死攥著給買我的點心,眼眶通紅,像個冇了魂的廢人。
而我,正輕飄飄地坐在自己的墓碑上方。
看著底下這群哭得肝腸寸斷的人,我隻是無聊地晃了晃腿。
“時辰到了。”
鬼差出現在我身邊,打著一把黑傘。
他看著底下痛不欲生的三人,問我:
“他們現在願意拿命來愛你,你要不要帶一點和他們的記憶走?”
我看了眼哭出血的媽媽,又看了看滿臉是泥的哥哥。
眼神清澈又陌生。
我搖了搖頭,對鬼差甜甜一笑:
“不要啦,太晚了。”
“而且......我已經完全不記得他們是誰了。”
雨停了。
陽光穿過我半透明的身體。
腦海裡那塊調皮的橡皮擦,終於完成了它最後的工作。
風一吹,我化作點點星光,再也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