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婚戒
第四十六章 婚戒
陳默看向老錢。老錢表情不變:“車禍現場很混亂,戒指可能掉在哪兒了。”
“我們找過了。”周明搖頭,“交警、環衛、還有我自己,把那段路翻了好幾遍。冇有,像是憑空消失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這幾天我總做夢,夢見靜靜站在路口,低頭看自己的手,然後抬頭看我,很著急的樣子,好像要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老錢沉默了一會兒,問:“戒指是什麼樣的?”
“很簡單,鉑金的素圈,裡麵刻了我們名字的縮寫‘Z&F’。”周明比劃了一下,“就普通的款式,不值什麼錢。但那是我們結婚時買的,她戴了七年,從來冇摘下來過。”
陳默明白了,不是戒指本身的價值,是它所承載的東西,七年的婚姻,兩個人的承諾,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
“您希望我們找到戒指?”
“嗯。”周明點頭,“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迷信。但如果不找到,我心裡過不去這個坎。總覺得靜靜她還在等。”
他眼圈紅了,彆過臉去。
老錢看了陳默一眼,然後對周明說:“周先生,這個活兒我們接了。但有幾件事需要確認:第一,車禍現場現在是什麼情況?還能去嗎?第二,方女士的遺體已經火化了?第三,她還有彆的遺物嗎?尤其是隨身物品。”
“現場已經清理乾淨了,路也修了。”周明說,“遺體上週火化的。遺物她當時背的包在,裡麵有手機、錢包、鑰匙,都交給警方了,後來還給我了。還有...”他想了想,“出事時穿的衣服,沾了血,我收起來了,冇洗。”
“衣服在哪裡?”
“在家裡,我冇動。”
“好。”老錢站起身,“現在去您家,我們先看看衣服。然後去車禍現場。”
周明的家在一個新建的小區,房子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客廳牆上掛滿了夫妻倆的合影:旅行照、生活照、結婚照。照片裡的兩個人總是捱得很近,笑得開心。
主臥室還保持著原樣。床鋪整齊,梳妝檯上擺著方靜的護膚品,一瓶香水打開著,空氣裡有淡淡的柑橘香。衣櫃裡,她的衣服還掛著,按顏色深淺排列。
周明從衣櫃最底層拿出一個紙袋,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是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左肩和胸前有大片暗褐色的血跡,已經乾硬了。還有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褲腿有破損和汙漬。
“就是這些。”周明的聲音很輕,“我不敢洗。”
老錢點點頭,戴上手套,拿起那件開衫。陳默也戴好手套,站在旁邊。
“小陳,你先來。”
陳默深吸一口氣,接過開衫。羊毛的質感很柔軟,但血跡的位置硬邦邦的。他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拂過那片暗褐色。
畫麵來得很快,很猛烈。
不是循序漸進,而是一下子炸開:
刺眼的車燈,從左側逼近,占滿整個視野。
尖銳的刹車聲,橡膠摩擦地麵的刺耳尖叫。
身體被巨大的力量撞飛,騰空,旋轉。
後背砸在地上,劇痛,但更痛的是胸口,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視線模糊,天空在旋轉,路燈的光暈開成一個個光圈。
有人跑過來,喊叫聲,很遙遠。
想抬手,但動不了。
手指上有涼意,是戒指,鉑金圈,貼著皮膚。
然後,更劇烈的疼痛襲來,意識開始下沉。
最後的感覺:戒指鬆了。
像有什麼東西從手指上滑脫。
想抓住,但手指不聽使喚。
黑暗。
陳默猛地睜開眼,鬆開手,後退一步,撞在衣櫃上。他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怎麼樣?”老錢扶住他。
“車禍的瞬間很清晰。”陳默聲音發乾,“戒指在她被撞飛的時候,從手上滑脫了。”
“掉在哪裡?”
“不知道。”陳默努力回憶,“視角太混亂了,隻感覺到掉了。”
周明急切地問:“那...能找到嗎?”
老錢冇直接回答,而是問:“周先生,方女士出事前,最後和您聯絡是什麼時候?”
“那天下午五點,她發資訊說晚上加班,大概九點回家。”周明拿出手機,調出聊天記錄,“八點五十,她說‘準備走了’。然後就冇有了。”
老錢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上午十點。我們去車禍現場。小陳,你感覺怎麼樣?還能繼續嗎?”
陳默點點頭。雖然剛纔的共感很強烈,但比起徐薇薇案子的那種淹冇感,這種單純的生理性衝擊反而容易恢複。
三人下樓,周明開車,前往中山路和解放路的交叉口。
交叉口很寬敞,四個方向都有紅綠燈。因為是主乾道,車流量很大,各種車輛呼嘯而過。人行道上人來人往,路邊有商鋪、公交站、共享單車停放點。一切都井然有序,看不出一個月前這裡發生過慘劇。
周明把車停在路邊,指著一個位置:“就是那兒,人行橫道線那頭。”
那是一條斑馬線,紅白相間的條紋很清晰。旁邊有個路燈杆,杆子上貼滿了小廣告。
老錢帶著陳默走過去。正值上午,陽光很好,地麵被曬得發燙。陳默蹲下身,看著柏油路麵。車禍的痕跡已經被徹底清理了,連刹車印都看不到。
“你能感覺到什麼嗎?”
陳默閉上眼睛,把手懸在地麵上方十公分處。陽光烤著皮膚,但當他集中注意力時,另一種感覺慢慢浮現。
不是單一的清晰的畫麵,而是許多資訊碎片的疊加:過往車輛的震動、行人的腳步聲、灰塵和尾氣的味道,而在所有這些背景噪音底下,有一層更深的的東西:
殘留的恐懼。
突然的劇痛。
生命迅速流失的冰冷。
這些情緒很淡,被時間沖刷過,被無數後來的資訊覆蓋過,但它們還在。像水底的淤泥,看不見,但踩上去能感覺到。
陳默睜開眼睛:“有資訊殘留,但不強。而且很分散。”
“車禍現場就是這樣。瞬間爆發,能量釋放得很快,不會像長期居住的房間那樣形成穩定的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