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最後一刻的念想
第四十七章 最後一刻的念想
他看向周明:“周先生,當時事故的具體位置,您能指出來嗎?”
周明走過來,仔細看了看,然後指著斑馬線外側、靠近路燈杆的地方:“這裡。她當時已經快過完馬路了,就差兩步。那輛車從左邊衝過來...”
他的聲音哽住了。
陳默走到那個位置,再次蹲下。這次,他把手掌直接貼在柏油路麵上。太陽把路麵烤得很燙,但透過那層熱度,他感覺到了一絲彆的東西。
金屬的觸感。
很小的,圓環狀。
滾動的軌跡,從人行道邊緣,朝著路中央的下水道井蓋方向。
陳默猛地抬頭,看向三米外的一個圓形井蓋。鑄鐵的,表麵有防滑花紋,邊緣的縫隙裡塞滿了菸蒂和枯葉。
“戒指可能...”他指著井蓋,“滾到下水道裡了。”
周明的臉色變了:“下水道?那怎麼找?”
老錢走過去,蹲在井蓋旁邊看了看,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市政下水道,很深,有水流。如果戒指掉進去了,可能已經被沖走了。”
“那...那怎麼辦?”周明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老錢冇回答,而是看向陳默:“你能感覺到戒指的具體位置嗎?哪怕隻是大概方向?”
陳默閉上眼睛,再次把手貼在井蓋邊緣。這次,他努力追蹤那種金屬的觸感。
圓環在滾動,很輕,很快。
碰到井蓋邊緣,彈了一下。
然後掉進去了。
順著水流,被沖走。
越來越遠。
他睜開眼,搖搖頭:“掉進去了,而且已經不在附近了。”
周明踉蹌了一下,靠在路燈杆上,低著頭,肩膀開始顫抖。
老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周先生,先彆急。就算戒指掉進下水道,也未必找不回來。”
“怎麼找?”周明抬起頭,眼睛通紅,“難道要把整個下水係統挖開?”
“不用。”老錢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個東西,是個巴掌大的小羅盤,但比普通羅盤複雜,上麵多了幾圈刻度,“如果戒指上有強烈的執念,它會形成一個微弱的資訊錨點。我們可以試著追蹤這個錨點。”
他把羅盤平放在井蓋上,調整了幾次方位。指針起初亂轉,但漸漸地,穩定下來,指向東南方向。
“還在流動。”老錢看著指針,“但速度很慢,可能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收起羅盤,對周明說:“周先生,您先回去。這事交給我們。有訊息了,第一時間通知您。”
周明還想說什麼,但老錢拍了拍他的肩膀:“信我們一次。”
最終,周明點點頭,開車離開了。
老錢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車流裡,然後轉向陳默:“你覺得呢?戒指還在嗎?”
陳默想了想:“我感覺還在。雖然被水沖走了,但那種執念連接冇斷。方靜女士的念想,還係在戒指上。”
“那就去找。”老錢看了看天色,“不過今天來不及了。明天一早,我們順著下水道方向找。現在先回去,我需要準備點東西。”
兩人回到古今齋。老錢一頭紮進二樓的工作間,翻箱倒櫃。陳默在樓下等著,腦子裡還在回放車禍瞬間的那些畫麵,刺眼的車燈,騰空的感覺,還有最後戒指滑脫的冰涼。
那是方靜生命最後一刻的感受。
而她最深的執念,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不是對肇事者的怨恨。
是那枚小小的、從手指上滑脫的婚戒。
像她冇能抓住的,還冇來得及說出口的告彆。
陳默摸了摸口袋裡那塊背陰令木牌。
溫熱的木頭,光滑的表麵。
他想,背陰人背的,也許不是多麼宏大、多麼恐怖的執念。
有時候,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溫柔的遺憾。
一個冇來得及抓緊的承諾。
一個消失在車輪聲和水流聲裡的,愛的信物。
而他們的工作,就是把它找回來。
還給那個還在等待的人。
第二天清晨六點,天還冇完全亮,陳默就趕到了古今齋。老錢已經在二樓工作間裡等著,桌上攤開了一張濱江市老城區的地下管網圖,紙張泛黃,邊緣磨損,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來了?”老錢冇抬頭,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蜿蜒的藍線,“這是中山路到解放路一帶的下水道主線路。戒指如果掉進去,應該會順著水流往東南方向走,最終彙入城東的汙水處理廠。”
陳默湊過去看。地圖很複雜,藍色代表下水道,紅色代表電纜,黃色代表燃氣管道,各種線條交織成網,像這座城市的血管係統。
“但戒指可能中途被卡住。”老錢指了指幾個位置,“這些是檢查井,直徑較大,水流到這裡會變緩。還有這些彎道和格柵,容易掛住東西。”
他從桌子底下拿出兩個揹包,遞給陳默一個:“裝備。防水手電、橡膠手套、伸縮杆、網兜,還有這個...”他拿出兩個像助聽器一樣的東西,但更小巧,“骨傳導耳機,下水道裡手機冇信號,用這個保持聯絡。”
陳默接過揹包,掂了掂,不輕。“我們真的要下去?”
“不用下到主管道。”老錢把地圖摺好塞進包裡,“從檢查井下去,在檢修平台上看看就行。市政的人我都打過招呼了,說我們是環保誌願者,做水質取樣。”
七點半,兩人開車來到城東一片待拆遷的老廠區。這裡是地下管網的一個關鍵節點,四條下水道在此交彙,形成一個直徑三米多的主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帶著鐵鏽和腐殖質的氣味。
市政的檢修工人已經到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趙,穿著反光背心,正蹲在井口抽菸。看到老錢,他站起身:“錢老闆,就是這兒了。你們要下去?這底下可不好聞。”
“就看看,不深走。”老錢遞過去一包煙,“麻煩趙師傅了。”
老趙擺擺手,冇接煙,走到井口邊,用鐵鉤鉤住井蓋,用力一拉。沉重的鑄鐵井蓋被掀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更濃烈的氣味湧上來,不隻是臭味,還有某種像發酵淤泥一樣的酸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