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十三姨------------------------------------------，彷彿下弦月一般，把大小蠻洲擁在自己的懷裡。大小蠻洲與新津江岸線之間的右江水，據右陽縣誌記載，自民國二十四年（1935）之後，就被稱之為娥眉灣了。，弓弦穿過大小蠻洲，那麼，正對著大小蠻洲之間的弓背正中點位置出發，有一條蜿蜒向北的土路，便像是一支引而待發的長箭。，也就是新津人口中的箭道。，江之永老遠便看見弟弟江之遠同王琪薇守在箭道旁江岸邊的一堆鵝卵石上衝他招手，弟弟身旁還豎著根抓知了的長竹竿。，估計是在偷偷瞧洋氣的王琪薇。，活像土裡土氣的奧爾良少女貞德。，新津人習慣喊外甥姑娘，他奶奶的堂妹的獨生女兒。他應該喊姨。比他還小兩歲，今年才十二歲。，王琪薇就衝下來，朝他揚起腕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嚷嚷道：“說好的十二點吃飯呢？十一點半都過了！”，他揹著王琪薇的雙肩包，吊到屁股上的大揹包咣裡咣噹直響，嘴裡似乎含著奶糖的他嚷得更大聲：“哥，十三姨說她餓死了！我也餓了……”，江之永聽到十三姨這三個字就忍不住頭疼。，也就是他的太外公，是長子，奶奶則是獨女。太外公還有兩個弟弟，自然也就是他的二太外公、三太外公。，三太外公有兩子一女，他應該稱呼舅爺或姨奶奶。這些舅爺和姨奶奶不論男女，跟在他奶奶後麵序齒排行。所以，這些舅爺和姨奶奶都喊江之永的奶奶為大姐。，也是不論男女，按大小排序。，江之永奶奶這一支，就冇有再排進去了。，最小，正好排行十三，家裡不管長輩還是同輩兒的都是“薇薇”和“十三妹”混著叫。

而輪到江之永，因為小一輩，就必須要喊十三姨了。

江之永的太外公王全節在鄂豫皖創建時期就參加了革命，也是三太外公王全式參加革命工作的領路人，38年他把完全中學畢業的三弟帶進了自己的老部隊某師344旅。

江之永的奶奶剛滿週歲就喪母，由二太外公王全律撫養。新華夏成立後，三太外公唯一一次回家探親，剛剛嫁給江之永爺爺的奶奶才知道太外公1948年11月就冇了，因舊傷複發而病歿。

二太外公跟三太外公去了南方大城市，三太外公還想帶走奶奶和爺爺，爺爺不願意，奶奶也不願意。

定居南方的二太外公和三太外公一直陸陸續續從香江和羊城給奶奶寄錢寄物，即使某十年期間，二太外公和三太外婆也冇間斷。

奶奶時不時也給兩個叔叔家寄點兒家鄉應季的土特產。

1988年，三太外公的小女兒，也就是江之永的八姨奶奶帶著八歲的獨生女兒王琪薇回到老家右陽縣城，工作也由鵬城蛇口的招商銀行轉到農業銀行右陽支行。

至於八姨奶奶為何放棄大城市的優渥生活，回到閉塞落後的老家。奶奶問出來的緣由，據說是離婚。在奶奶眼裡，自己的小堂妹，年紀輕輕就離婚獨自帶娃，簡直就是“苦命”！

而八姨奶奶回老家之前，三太外公再三叮囑的事情之一，也是要八姨奶奶“多照顧你苦命的大姐”。

於是，“苦命”的八姨奶奶就經常來鄉下看“苦命”的大姐，每次大包小包帶禮物不說，每年暑假和寒假還把江之永帶到城裡，打著讓自小學習成績好的江之永給王琪薇補課的名義。

實際上呢，反倒是母女倆給江之永補得多，文化課冇得補，就補素質課，真金白銀、天南海北地補。

從1988年暑假開始，右陽縣城農行宿舍大院的三棟三單元三樓三號，就成了江之永最嚮往又最氣短的地方。

最嚮往是毫無疑問的，對於打小就冇進過縣城的鄉下孩子而言，新世界的吸引力是無窮無儘的；氣短則是因為到了那裡，自己原本得意的輩分就成了負數，八姨奶奶肯定不到三十五歲，喊一個漂亮又有氣質的年輕女子作奶奶就夠尷尬的了，何況還要喊一個比他還小兩歲的小女生作姨！

不過，江之永有小聰明，當著八姨奶奶的麵，他喊得大大方方，隻是“十三”喊得大一些，“姨”就儘量喊得小一些，小到不預先挖挖耳朵就根本聽不清。

王琪薇曾當麵向八姨奶奶揭穿他的小心思，他還理直氣壯地解釋，“三”是開口音，“姨”是閉口音，所以聲音有大有小。

八姨奶奶每每就笑笑不作評價。

揹著八姨奶奶的時候，比如現在，江之永就肯定不會喊“十三姨”了。他解開手中的編織袋給王琪薇看：“我還不是想多給你弄點好東西，纔不知不覺耽誤了時間。”

“什麼好東西？”王琪薇早已對江之永不樂意喊她“十三姨”麻木了，隻迫不及待地探頭過去看，“呀！這麼多魚，這麼多魚，都是我的？”

活生生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引得圍觀的少年們暗自好笑，連跟在十三姨後麵亦步亦趨的江之遠也不禁臉紅。

“有一半是我同學劉青峰的。”江之永把劉青峰介紹給王琪薇。

劉青峰頓時有一點兒羞澀，望了一眼王琪薇就不好意思再看：“我……就是劉……青峰，你……你好。”

“我叫王琪薇，琪塊琪琚的琪，紫薇采薇的薇。”王琪薇晃一晃手中的尿素袋子，接著調皮起來，高高的馬尾巴搖搖晃晃，“我可不好，我都快要被你同學餓死了！”

劉青峰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要怎麼迴應。

“彆理她。”江之永安撫一下同學，拽過王琪薇手中的尿素袋子，抖了抖，空的，扯開繫繩問她，“你抓的知了呢？你不是說中午烤知了吃麼？”

王琪薇轉身指著江之遠手中長竹竿的頂端網兜：“網口太小，我一個都冇抓著……江之遠說晚上帶我抓冇翅膀的嫩知了。”

江之永懶得理睬，從碳酸氫銨袋子裡揀起一串魚，分好的，有一條鯰魚，兩條黃牯，丟進尿素袋子，剩餘的一條鯰魚四條黃牯連同碳酸氫銨袋子交給劉青峰，讓他中午幫忙帶回去。

劉青峰接過碳酸氫銨袋子時還不忘悄悄衝江之永使眼色，江之永笑著點頭不語。

接下來不管要等汪雲濤一起回村的劉青峰，江之永提著尿素袋子，趕著三頭牛走向箭道東邊的白樺林，最小的江之遠扛起抓知了的長竹竿跟著，王琪薇一蹦一跳地落在最後，一路嚷嚷：“我餓了！江之永你虐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