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一個豬娃不吃糠，兩個豬娃吃得香------------------------------------------。，南向的正牆牆麵上刷有五個經久彌堅的白漆大字：農業學大寨。正房兩側各有三間廂房東西相對，其中東廂房靠南的一間房頂上露出一截煙囪，顯然是廚房。。，由兩隻間距尺許的小舟用兩根橫木並聯。並聯的小舟皆寬不過一尺，深不過尺半，長不過五尺，內側船舷加寬，以供船伕站立，憑藉一支竹篙借力行船。南粵人稱之為孖舲艇，豐集人俗稱站筒。①。整體上看起來雖舊了些，卻絲毫不顯凋敝，反而收拾得還頗為齊整。。院子南邊有兩棵花期未儘的柿子樹，樹冠裡還隱有淡黃色的柿子花。兩樹相距七八米，距地麵五六尺高的樹乾上包著塑料拉了一根鐵絲，上麵晾曬著幾件深色的土布衫褲和一件鮮亮的橙色汗衫。。，水泥砌的井台，出水管對著一個巨大的石馬槽。馬槽洗刷得乾乾淨淨，江之永的塑料涼鞋就放在槽沿。，壓水洗個手，穿上汗衫和涼鞋，去廚房拿菜刀和盤子剖魚。。外側敞著的炒菜鐵鍋洗刷得乾乾淨淨。裡邊的飯鍋蓋著木質的鍋蓋，揭開一看，還給江之永三人留了難得的大米飯。靠牆的案板上，竹編的菜漏裡瀝著拾掇好的生薑、蒜瓣、青椒、小蔥和芫荽。，但江之永知道他肯定早早吃過中飯躲到正房後的樹陰下納涼去了。，廚房裡也飄出了煎魚的香味。江之永燒菜不喜歡有幫手，即使是給灶膛加柴火，他也更信任自己掌握火候，所以王琪薇與江之遠都被趕出了廚房。，便加井水燉了起來。，端起飯碗拿起筷子的王琪薇，特意又看了一下手錶，還不到十二點四十，頓時感覺很愜意。，江之永攔下她道：“慢著。”
她莫名其妙：“怎麼啦？”
江之永道：“孔融讓梨學過冇？這裡我最大，三條魚一人一條，應該把最大那條讓給我。”
“不對！”王琪薇看江之永準備去夾最大的那條鯰魚，反應過來，“我才最大！我是姨，你們倆是外甥，我輩分最大，最大這條應該讓給我。”
“好吧。”江之永笑一下，表示同意，把黃牯給江之遠和自己各分了一條，鄉下的飯碗雖大，也堆得顫顫巍巍。又給江之遠和自己各舀了一大勺魚湯，美滋滋地吃了起來。
王琪薇覺得哪裡不對，但想不出來，小心翼翼夾一塊鯰魚，剔去魚刺，喂入嘴裡，隻覺得滑嫩細膩、鮮甜濃鬱，又舀了一勺魚湯，待小口小口喝完，腦子裡忽然聽到每一個味蕾都唱起歌來，再冇有空閒想哪裡不對了。
江之永吃得快，添了一碗米飯之後連飯帶魚吃得乾乾淨淨，從碗裡揀出整根魚刺，又舀了半碗魚湯慢慢喝。
江之遠乾勁更大，添了半碗飯後黃牯都不夠吃了。
江之永見大盆裡的鯰魚很快被吃了一小半，四斤多的魚，去掉內臟，魚骨頭不吃，頭和尾巴不吃，魚肉也該有小三斤吧，不禁暗暗佩服，這姨真能吃。他望著吃得津津有味的王琪薇，問道：“‘鋤禾日當午’學過冇？”
王琪薇也不笨，瞄了瞄江之永的飯碗，很開心：“我不會浪費的。你就彆想幫我了！”見江之遠碗裡的魚肉也快冇了，卻夾了一大塊放江之遠碗裡，還鼓勵他，“吃完了我再給你。”
江之永喝了一口魚湯，又問道：“那我可不可以吃蔥白和芫荽？”
王琪薇滿意江之永的安分，她自己對蔥白和芫荽不感興趣，她媽媽不吃蔥，遺傳給了她；至於芫荽，從冇吃過，便大方道：“隻要不是鯰魚身上的，你都可以吃。”
江之永把蔥白、芫荽乃至蒜瓣都挑選出來，一一夾到自己碗裡，連帶魚湯，一掃而光。
正宗的鬍子鯰隻要齒骨、內臟和黏液處理乾淨，白醋替代料酒稍微醃製，再用蔥薑蒜鎮壓，兩麵慢煎，逼出它本身豐富的油脂，中和過黃牯的油脂，然後加水一鍋亂燉，再多的湯也不夠喝。
大快朵頤的江之遠吃得滿嘴是油，吃完自己的，又和王琪薇搶著吃鯰魚。
江之永又逗王琪薇：“你為啥吃這麼香？”
王琪薇嘴上不願意承認是江之永做菜好吃，便道：“因為你虐待我，饑不擇食時吃什麼都香。”
“不對。”江之永望向江之遠，“江之遠，你告訴你十三姨。”
“一個豬娃不吃糠，兩個豬娃吃得香！”江之遠琅琅上口。
冇想到王琪薇卻並不在意自己被比成豬娃，竟然覺得有趣，也唸了起來，還抑揚頓挫：“一個----豬娃----不吃糠，兩個----豬娃----吃得香！這是誰說的，是大姨平時形容你們倆的嗎？”
江之永頓感無趣：“這是民諺。老祖宗說的。快吃吧你。江之遠也吃完了。”
江之遠已放下碗筷，抹一下嘴巴，大聲道：“先吃不管，後吃洗碗！”一撅屁股溜出了廚房。
王琪薇在自己家裡也洗碗的，不過在外麵就要講條件了。她用筷子剔著魚刺，先吃一塊，然後對江之永道：“我洗碗，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江之永道：“說說看。”
“暑假你和江之遠來我家玩，我們不要我媽中午回來做飯好不好？”
這明顯是打他的主意了。
“我是鄉下人，不會用煤氣灶。”江之永不禁替廚藝並不差的八姨奶奶委屈，咋把你養這麼大？
“我覺得你會。”王琪薇潔白的牙齒咬著一根大魚刺，翻個白眼。
“那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吧。”
“你媽肯定給你買過汪國真的《年輕的潮》，是一本詩集。你借給我，我要借給我同學劉青峰，你中午見過他的，他抄完才能還給你。”
為了兼帶藝術氣質的培養，八姨奶奶從不吝於給王琪薇買書，她會自己給王琪薇挑書買。文學作品不算，去年暑假甚至在王琪薇的強烈要求下，買了一套香江剛出的明河社袖珍版金庸全集，全套72冊。
江之永對王琪薇有冇有《年輕的潮》冇有特彆印象，那麼薄的一本小書，誰在乎？但1990年汪國真紅到發紫，八姨奶奶應該會買他的第一本詩集給王琪薇。
他已經足夠幸運了，自從聽了八姨奶奶關於培養氣質的說法，這幾個寒暑假和平時，他幾乎讀完了八姨奶奶買過的全部文學和非文學的名著。
“有這本書。”王琪薇點頭道，“隻要他懂得愛惜書就行。”
“你放心，他肯定比我更愛惜你的書。”
結果談妥條件後，王琪薇也冇洗成碗，因為冇有洗潔精，她用不好絲瓜瓤子。
江之永隻好自認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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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孖舲艇，《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五九回：“而且今天還特為多開一艘船呢。孖舲艇碼頭的孖舲艇都叫空了。”《清稗類鈔·舟車·廣州之船》：“又有低艙艇、孖舲艇、沙艇等。”其中的“孖舲艇”皆指廣州的一種小快船，但這兩書尤其是前書中的孖舲艇不一定就是本文所說的孖舲艇。因為缺乏圖文來源。倒是西方對這種形狀的小船的定義是固定的，catamaran。劍橋詞典的解釋是a sailing boat that has two parallel hulls (= floating parts) held together by a single deck (= flat surface).但它們應該是用漿劃行的，因為這種catamaran一般是快速通行於島嶼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