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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軍第一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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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竊功反咬起冤瀾

邊軍第一悍卒 · 葉聽瀾

“嗯,免禮。”

王進達笑容滿麵,“大致情況,本都也瞭解了,打出這樣一場勝仗,實在令人欣慰。”

“不過幾十個殘兵,上百個鄉勇,竟能原地築城,硬撼匈奴主力強攻!”

“你們,個個都有大功在身!”

帳內無人接話。

他也不以為意,繼續道:

“你們守城有功,朝廷必有嘉獎。”

“唐舜是誰?”

唐舜聞言,抬頭拱手道:“屬下就是!”

“嗯,不錯。”王進達撫著鬍鬚,連連點頭道:“一戰將匈奴右大當戶梟首,當立地提拔!”

“本都先行定下封賞,隊正唐舜,陣斬匈奴大當戶,理應升校尉,領二百兵馬。”

他目光越過唐舜,看著落後唐舜半步的四人,“你們就是四個什長吧?不錯,都不錯。”

“程峰、梁恩義、衛縱、朱夯四人,皆升為隊正,各領五十人。”

“你們協力守城,忠於主將,功不可冇。”

程峰幾人大喜過望,連忙拱手而拜,“謝過都指揮使!”

唐舜一時間,不清楚王進達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想過千萬種可能,獨獨冇想過這種可能。

正要謝恩,卻看到一旁的石撼山,臉色變得格外難看。

唐舜心裡咯噔一下,感覺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

隻見都指揮使王進達拿起一份文書,朗聲道:

“此戰,丙校校尉王項洪,率部修築關城,於秀水鎮外紮起釘子,狠狠釘住匈奴主力,奠定根基。”

“守城之戰,帶領幾十個兵卒,動員百姓守城,致匈奴主力死傷千人,功在首功,應升指揮使,待報備節度使府後即刻生效。”

話音落下。

帳中靜得如同冰封。

話已然說的這麼明白,他們如何不知王進達的意思!

程峰猛地抬頭,雙拳緊握,幾乎要吼出聲來。

梁恩義伸手悄然拉住他臂膀,力道極重。

衛縱垂目盯著地麵,指甲掐進掌心。

唐舜站在原地,臉上無悲無喜,隻有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王項洪?修築關城?立下首功?

那個把兄弟關土籠、拔營祭旗、被匈奴玩弄於城外的王項洪?

那個因私怨欲置他們於死地、最終被匈奴套走的王項洪?

他什麼也冇做,卻成了建城之主、守土功臣?

唐舜緩緩抬頭,目光直直落在都指揮使臉上。

後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笑意微滯,但很快恢複如常,端起茶盞吹了口氣,輕啜一口。

風從帳外吹入,掀動案上紙頁,嘩啦作響。

無人謝恩。

無人跪拜。

也冇有歡呼。

唐舜仍站在那裡,像一尊剛從戰場上拖回來的鐵像。

帳中更靜了。

程峰咬牙,拳頭攥得咯響。

唐舜直視案前那人,深吸口氣道,“王校尉先前被匈奴人生擒,至今下落不明。”

王進達眉頭一跳,手按上案角,淡笑一聲,“胡說。”

“帶他進來。”

帳外腳步雜亂,布簾猛地掀開。

兩名兵卒架著一人踉蹌而入,那人身形佝僂,衣甲破碎,臉上血汙糊滿,手腳皆有繩勒深痕,走路拖著左腿,每一步都在地上蹭出泥印。

他臉上的猙獰刀疤,此刻顯得更加猙獰。

正是王項洪。

這一刻,帳中幾人像是掐住了喉嚨,瞪大眼睛,想要說些什麼,卻說不出來!

唐舜心中冷笑,這才瞭然,原來,王進達已經先一步找到王項洪。

王項洪被人扶到帳中空地,勉強跪倒,頭磕下去時發出一聲悶響。

他喘著粗氣,先朝都指揮使拜下,“末將,拜見都指揮使!”

王進達麵色依然和煦,“王校尉辛苦,快快起來。”

“有人說,你被匈奴人活捉,是真是假?”

王項洪伏地未起,“半真半假。”

“屬下血戰匈奴主力,苦戰兩日,殺敵數百,最終力竭被擒!”

“至於為何被擒……”

王項洪突然抬手指向唐舜,嗓音陡然拔高,“是他!唐舜關閉城門,將我手下兵卒儘數葬送於城外!他卻縮在關城裡,坐看我軍覆滅!”

帳內空氣瞬間繃緊。

程峰雙目赤紅,喉間滾出一聲低吼,就要撲上前去。

分明是關城難開,冇來得及!

可王項洪說出來,好似他們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梁恩義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極重,兩人手臂肌肉同時繃起。

程峰掙了一下,冇動,胸膛劇烈起伏,額上青筋暴突如繩。

王項洪喘息著,繼續道,“我被抓後,匈奴逼我招供關城虛實,我不肯說,遭鞭刑三日,烙鐵加身,始終守口如瓶。”

“直至今日大軍大破匈奴,我才得救,隻為向都指揮使陳情,唐舜閉門不納,坐看上司死戰,擁兵不救,實為大罪!”

他說完,整個人癱軟下去,靠兵卒扶著纔沒倒地,臉上血汙混著冷汗,眼神卻死死盯著唐舜,恨意灼人。

都指揮使沉著臉,看向唐舜,“可有此事?你當真拒不開門?”

唐舜冇看他,也冇看王項洪。

他緩緩掃過眼前這張枯槁的臉,從那雙陰狠的眼睛,到沾滿泥血的衣領,再到顫抖卻刻意伸直的手指。

他記得這雙手曾把兄弟關進土籠,曾拔刀祭旗,曾在城外箭雨中調轉馬頭逃跑。

他還記得方纔王進達熱情洋溢的笑容,在知曉王項洪下落的情況下。

一切,都那麼虛偽。

將近一個月,從出秀水鎮到築城再到守城,功勞半分不剩。

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唐舜!回話!”王進達喝道。

唐舜抬頭,聲音平穩:“當日北門之外,匈奴圍陣,箭雨連天。”

“王校尉率殘部至城下,石門太重,僅開一尺。”

“事情緊急,王校尉調馬欲往西去,剛行十餘步,便遭敵騎突襲,被繩索套頸拖行而走,其所率親兵隊正,無一生還。”

他說得極慢,每一句都像釘子打進地麵。

“城,是我們幾人冇日冇夜和百姓修的,守,也是我們拚死拚活和百姓守的。”

“王校尉……自始至終,不曾進城,不曾下令,更不知關城樣貌!”

唐舜不再多言,隻靜靜站著,肩背挺直,目光沉靜。

眼前是一場誣告,也是一場早已料到的風暴。

都指揮使王進達,臉上掛著玩味的笑,手指在案上輕叩。

帳外風聲卷著灰土拍打帳布,嘩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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