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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軍第一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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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叔侄雙簧竊戰功

邊軍第一悍卒 · 葉聽瀾

“噠……噠……噠……”

王進達有節奏地敲擊著案麵,無人應聲,隻剩下敲擊聲一下一下傳入眾人耳朵。

程峰仍握拳立於側,滿臉不甘。

衛縱低頭,睫毛微顫。

梁恩義一手按在腰刀上,不動如石。

王進達緩緩開口,“王校尉,你的屬下說你自始至終不曾進城,你有何話說?”

王項洪癱坐在地,喘息不止,臉上橫肉擠成一團,嘴上猶自嘶喊:

“都指揮使須知,唐舜,是我的部下!”

“讓他駐防秀水鎮,是我的下的軍令!”

“他做的一切,都是我的授意!”

“是否進城,並不重要,身為校尉,本就是指揮部下,調度各方!”

王項洪伏在地上喘息,冷汗混著血汙流進衣領,手指卻死死摳著地麵。

他不抬頭,彷彿隻要不與唐舜等人對視,所說荒唐事就能坐實。

石撼山站在王進達身側,沉聲開口,“王校尉,你確認,唐舜此番築城守城、調度兵力、擊退匈奴,全是你的作為?”

帳內驟靜。

王項洪喘了口氣,漸漸挺直腰桿,“正是!我接到軍令駐防秀水鎮,於是派唐舜前來。”

“臨行之前,我見此地地形可守,遂下令交代築城。”

“糧草調配、百姓安置、戰具準備,皆由我一手安排,唐舜不過聽令行事罷了。”

他說完,目光掃過唐舜,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石撼山盯著他,也跟著笑了,是皮笑肉不笑那種笑,“好一個調度有方。”

“那你告訴我,是誰下令召集百姓?是誰定下鄉勇守城?是誰識破南門空營之計?又是誰用生石灰破敵衝鋒?”

“難道你王校尉,身處匈奴大營,還能指揮軍隊?”

王項洪臉色一僵,隨即道:“這些瑣務,自然由我授意下屬執行,儘管力竭被擒,但決策皆出自我心。”

石撼山不再追問,低頭喝茶,一口未咽,隻讓熱氣熏著臉。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對叔侄正在唱著雙簧。

程峰雙目暴睜,喉頭滾出一聲低吼:“他撒謊!明明是他想害死我們,故意讓我們去秀水鎮,還讓監鎮不開門……”

“住口!”王進達猛拍案幾,震得茶盞跳起,“一個什長,也敢咆哮軍帳?你可知罪?”

“你們一個個,是要造反嗎?”

程峰被梁恩義一把拽住,兩人僵持片刻,程峰咬牙閉嘴,胸膛起伏如鼓。

王進達這才緩緩坐回,慢條斯理說著,“此戰雖勝,然王校尉主力因屬下而覆冇,非同小可。”

“既已查明,此番敗因,全在唐舜拒不開門,致王校尉一行孤軍奮戰,終至覆滅。”

王進達輕笑一聲,看向唐舜,“你有何話說?”

唐舜未答,緩緩轉頭看向石撼山。

石撼山坐在側位,手握茶碗,臉色陰沉,始終未語。

“非是拒不開門,而是城門難開。”唐舜冷靜解釋,“都指揮使可以前去檢視。”

王項洪這時抬起頭,嘶聲道:“都指揮使明鑒。”

“唐舜拒不開城,乃是實情!我率部下前來,他卻猶豫不決!”

“放屁!”程峰怒吼,掙得梁恩義手臂青筋暴起。

王進達冷哼一聲,抬手,親兵立刻上前按住程峰肩膀,力道極重。

程峰怒目而視,卻不再動。

王進達環視眾人,朗聲道:“王校尉連番大戰,調度有方,忠勇可嘉,一應功勞,待會進城後,再行慶功上報。”

“至於唐舜——”

他目光如刀,刺向唐舜,“假傳軍令,擁兵不救,致使大軍覆冇,本該當場斬首示眾!”

“本都念其斬首右大當戶有功,我不追究,反擢升為校尉,已是寬宏大量。”

“誰知他竟不知足,當眾咆哮,質疑上命,目無綱紀!既然如此——”

他猛喝一聲:“來人!把這幾個賊兵,全部拿了!”

帳外湧入一隊親兵,鐵鏈嘩啦作響。

程峰怒吼掙紮,被三人按倒跪地,鐵鏈釦上手腕。

衛縱沉默受縛,梁恩義未反抗,雙膝落地時膝蓋砸出一聲悶響。

朱夯長歎一聲,束手就縛。

唐舜站著,不動。

親兵逼近,手伸向他腰間樸刀。

“我自己來。”唐舜開口,聲音低啞。

他解下樸刀,放在地上,刀柄朝前。

然後抬起雙手,任由鐵鏈纏上手腕。

冰涼的鐵箍收緊,勒進皮肉。

“唐舜!隊正!”程峰嘶吼,“你不該認啊!我們守住了城!我們殺了右大當戶!你憑什麼認?!”

“我們做錯了什麼啊?!”

唐舜冇回頭,隻看著王進達,一字一頓,“你真敢為了自家侄兒,冒天下之大不韙?”

王進達冷笑,彷彿聽到什麼笑話,站起來,“螻蟻也敢稱天下?”

“天下自有律法,你違抗軍令,就是死罪,我依法行事,何來不韙?”

唐舜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裡已無波瀾。

王進達轉身,問石撼山,“假傳軍令,依法從事,可有問題?”

石撼山放下茶碗,瓷底碰案,一聲輕響。

“冇有問題。”

四個字,如鐵錘砸落。

王進達點頭:“好,現在進城,帶著他們,遊街示眾!讓百姓看看,什麼叫功過分明!”

命令傳下,隊伍即刻整備。

囚車推入帳前,木欄粗厚,鐵鏈垂地。

唐舜被推入中央囚籠,站定後抬頭,望向帳外天光。

灰雲壓城,風捲黃沙撲麵,他未眨眼。

程峰、衛縱、梁恩義、朱夯分押兩側囚車,步行押解。

程峰一路咬牙,拳頭攥得指甲崩裂,血滲出來也不覺。

梁恩義走在最後,目光掃過關城周邊,似要把每一個角落都記下。

王項洪被扶上馬,靠在鞍上,麵色蒼白,實則眼角含笑,頻頻回望囚車。

王進達騎馬居首,披甲佩劍,昂首挺胸,接受沿途兵卒注目。

乾軍列陣,開拔進城。

關城門口屍體已經被清理,石門大開,百姓夾道相迎。

孩童捧花奔跑,老者拄杖含淚,鑼鼓喧天,歡呼如潮。

“回來了!”

“打勝仗了!”

“殺得好!”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隊伍行至門口,歡呼漸弱。

有人看見了囚車。

有人認出了唐舜。

鼓聲戛然而止。

獻花的孩子呆立原地。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

婦人拉過孩子,背身低頭。

百姓齊齊呆愣,他們不明白,為何帶著他們築城、守城的英雄,為何成了階下之囚?

那他們這是歡迎誰?

荒謬,荒謬!

整條長街,隻剩馬蹄踏地,鐵鏈輕響。

唐舜立於囚籠之中,枷鎖加身,血跡未洗,風吹亂髮,更顯蕭瑟。

他目視前方,不曾低頭,也不曾抬手遮麵。

人群靜默。

關城幾千百姓夾道而迎,卻都盯著囚車之上,那幾個帶他們活下來的人……

囚車緩緩前行,碾過泥石地麵,發出沉悶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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