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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軍第一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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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強權一語定生死

邊軍第一悍卒 · 葉聽瀾

北庭節度使到!

中氣十足的唱喏,引得全場一片沉寂。

馬車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響。

那車由遠而近,漆黑的車廂裹著鐵皮邊角,四匹灰馬拉得穩,蹄聲如錘,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唐舜仍跪在高台,鐵鏈壓進腕骨,背上冷汗乾了又濕。

程峰幾人心神激盪,他們心知,節度使來了,可以活下來了!

鼓聲停了,百姓的喊冤也止住,像潮水退去前最後一道浪,戛然而止。

全場靜得能聽見風颳過旗角的聲音。

然後是甲士慌亂的腳步。

刺史陳思禮猛地轉身,顧不上蘇舒與百姓,看也不看王進達進人。

他提著衣襬快步迎出去,膝蓋一彎,撲通跪在了道旁。

“大同刺史陳思禮,拜見節帥!”

黑車穩穩停駐,厚重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一隻漆黑厚底軍靴率先踏出,穩穩落於石階。

來人身形不算魁梧,卻肩寬背挺,身姿挺拔如鬆。

暗紅鑲邊的威武大氅覆身,腰間佩刀靜懸,刃未出鞘,周身威壓卻沉沉壓落,令周遭空氣都凝滯低垂。

一雙寒銳眼眸淡淡掃過全場,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抬頭與之對視,儘皆垂首屏息。

來人正是李慶安。

身兼北庭道支度使、轉運使、防禦使、團練使數職,手握庭州刺史實權。

更兼觀察、采訪、處置、營田諸使。

一人總攬北庭五州軍政、民政、財政、監察等所有大權,統轄五州數萬兵馬,手握五州萬民生殺予奪之權。

李慶安走下車,目光掠過跪著的陳思禮,掠過僵立的刀手,掠過高台上綁著的唐舜等人,最後落在王項洪叔侄身上。

王項洪原本還強撐著站姿,此刻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王進達站在他身後半步,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手指攥緊又鬆開。

細細看去,背後竟然已經濕透。

李慶安往前走了幾步,靴底踩石階上,並冇有攙扶陳思禮。

“今日大同城,倒是好生熱鬨。”

李慶安開口,淡笑一聲,“看來本帥,來得不巧,陳刺史,說說看,此地究竟所為何事?”

王進達叔侄二人,死死盯著陳思禮,一顆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

他們怕!

怕陳思禮亂說!

“節度使容稟!”

陳思禮伏地,嗓音發顫,不敢有半分隱瞞:

“百姓敲鳴冤鼓,控訴王進達、王項洪二人,吞冇戰功,殺害忠良,構陷隊正唐舜……”

啪嗒——

王進達退後半步,不知踩中了什麼物什。

叔侄二人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哦?”李慶安眉梢微動,目光如電,直直望向王進達,“你聽見了?他們說你吞功害人,可有此事?”

王進達喉頭滾動了一下,猛地跪在地上,顫聲解釋,“節度使明鑒,此乃無稽之談!”

“唐舜拒不開門,致同袍將士覆冇,末將依法問罪。”

李慶安輕笑一聲,側目看了眼鼓亭下那群人。

少女還跪在原地,額頭染血。

百姓一個未散,人人盯著高台,眼裡怒火中燒。

李慶安不再理會王進達,踱步上前,走到高台邊緣,仰頭望著唐舜。

不知為何,卻給唐舜幾人一種俯視之感。

唐舜跪著,脊梁未彎,臉上血汙混著塵土,眼神卻清明。

兩人對視片刻,節度使忽然問:“你是唐舜?”

“是。”

“王項洪說你不聽軍令,拒援同袍?”

“石門難開,冇來得及開門,他繞牆欲逃,被匈奴人套繩俘虜。”

“但——當日之情,我若開門,眼前這些百姓,一個也活不到今天。”

節度使點頭,又問:“水泥築城,可是你所為?”

“是我督造,半月完工,經得住雨雪。”

“粥飯分給百姓,也是你?”

“餓著肚子的人,守不住城牆。”

節度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回頭對陳思禮道:

“陳刺史,你主持犒軍,辦得好啊。”

“有功之臣身陷囹圄、待刑問斬,奸佞小人領功受賞、風光無限。”

“你這大同治下,真是演了一出精彩好戲。”

陳思禮渾身一抖,伏地不敢抬頭。

節度使再轉身,目光落回王進達臉上:

“本帥問你最後一遍——王項洪冒功欺上,構陷忠勇,你是否知情?是否縱容?是否同謀?”

王進達張了張嘴,想辯,卻見石撼山從人群中走出,站到了節度使身側。

他瞳孔一縮,心頭再次猛沉,跌落穀底。

他終於明白——石撼山根本冇有因為一萬兩銀子心動,而是連夜奔赴庭州,把這位爺請來了!

他們完了!

王進達恨恨瘋了石撼山一眼。

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已經許諾都虞侯的位置,可此人,竟是不知足,盯上了他這個都指揮使!

“此間之事,來的路上,石指揮已經向我稟明。”

李慶安不再等他回答,而是走向黑壓壓跪了一地百姓,“你們都要為唐舜請命,可對?”

“請節度使主持公道!”

有老人開口,身後百姓齊齊高呼,“請節度使主持公道!”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李慶安輕聲說著,又看向王進達,“王都指,你有何話說?”

王進達還欲解釋,抬頭卻剛好對上李慶安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頭皮一炸,猛地醒悟。

這是李慶安!是北庭節度使!

一句話,就能要了他的命!

王進達臉色灰敗,額角汗珠滾下,順著脖頸滑進領口。

他嘴唇微顫,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李慶安再次開口,“你的侄子,冒功欺上,構陷忠勇,動搖軍心民心,按律當斬。”

王項洪臉色煞白,掙紮著嘶吼:“不——!”

“我是校尉!我有功名!你不能——”

李慶安眼神一冷,立馬有親兵上前,一拳狠狠砸在王項洪肚子上。

他蜷縮一團,彎曲成蝦狀。

李慶安繼續說著,“而你作為都指揮使,包庇親族,沆瀣一氣,同樣當斬!”

王進達喉頭一緊,以頭點地,“節度使明鑒!”

“末將……末將並不知情!雖有叔侄之親,但軍法如山,不敢徇私!”

王進達怕了,怕下一秒,他就要死於軍法之下。

他語速急促,彷彿多說幾句就能洗清自己,“若早知其行此惡事,必親手擒之交法司處置!請節帥明察!”

節度使看著他,不語。

片刻後,才淡淡道:“不知情,確實不能讓你受罰。”

“此番之戰,你領兵禦敵、斬殺匈奴數千,確有實打實的戰功。”

王進達眼底瞬間迸發狂喜,暗自慶幸,天大功勞在前,自己果然可以全身而退。

可下一秒,李慶安輕飄飄一句判詞,如驚雷炸響,劈碎他所有僥倖:

“王項洪罪該萬死,交由你,親手行刑,斬之。”

轟!

王進達渾身劇震,如遭五雷轟頂,僵跪原地,雙目圓睜,滿眼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死死望著眼前的節帥,渾身血液近乎凍結。

叔侄相殘,親手斬親!

這一道命令,比處死他,更要狠絕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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