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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文心扶著女孩起來,看向一臉疑惑的薑清:“你認識?”
“應、應該認識。”察覺那人低垂著頭,薑清走過去扶另一邊,一開口又嚇得那人一抖,“你怎麼在這裡?”
顧以凝低著頭,自己狀況窘迫,她尷尬難言,紅色從耳根蔓延到脖子根,“來、來同學家。”
簡文心把人扶坐在沙發上,廚房裡吱哇作響,是男人在做菜。她拍了拍薑清,“看著她,我去拿碘伏。”
薑清輕輕點頭,看向顧以凝,輕聲說:“來同學家?”
顧以凝低著頭不敢看她,“嗯。”
“正好摔在簡老師家門口?”女孩咬著牙輕笑一聲,忽而靠近那低著頭的人,呼吸噴在顧以凝頸間,“跟蹤我?”
難怪她久違地接到了周雪寧的電話,話裡話外探問她身體問題,薑清聽得煩了,索性直接問她:“周女士,你到底要問什麼?”
電話裡頓了頓,“你買驗孕棒乾什麼?又為什麼出現在婦產科醫院門口。”
薑清冇有義務對她報備,隻說了句“不是給我用的”就掛了電話。
結合顧以凝在門外鬼鬼祟祟,此刻又十分心虛的表現,她猜出了個大概。
顧以凝低著頭,算是默認。濃鬱的飯菜香氣飄進客廳,她抬頭看向廚房玻璃透出的人影,偏頭問薑清:“那是簡老師的男朋友嗎?”
薑清點頭,抬手摸上顧以凝的膝蓋,“疼嗎?”
顧以凝動作一頓,一股酸澀衝上鼻尖,聲音軟綿綿的,尾音拖長,嫵媚含情:“薑清,好疼的。”
薑清接過簡文心手裡的碘伏和棉簽,“簡老師,我來吧。”
顧以凝穿的是寬鬆的運動褲,抬手撩到膝蓋上,白嫩的膝蓋皮膚處出現淡紅色的血痕,擦傷並不嚴重。
“簡老師您好,我是高二(8)班的顧以凝。”顧以凝衝簡文心笑,瞥見她身旁茶幾上放了一束花,正是薑清抱的那一束,花的旁邊還有一個蛋糕,“簡老師,今天是您的生日?”
簡文心笑了一下,低頭看著薑清擦藥的動作,“對啊,正要出門倒垃圾呢,一開門就看見你跪在門前,可把我嚇得。”
顧以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冰涼的觸感從膝蓋上傳來,薑清認真給自己擦藥的神態落在眼中,那隻纖長的手拿著棉簽來回移動,雪白的皮膚上登時抹上了一層暗黃色。
屋裡客廳不大,加上臥室和廚房大約有五十來平,小區雖然是老小區,屋內佈置卻很好。
顧以凝輕輕吸了口氣,仰頭朝簡文心笑:“祝簡老師生日快樂!”
寬大的運動褲順著膝蓋滑下去,顧以凝站起來:“我有事先走啦,就不打擾您過生日啦。”
過生日有一個不認識的學生在場,大約是不舒服的,尤其房間裡隻有簡文心的男朋友和她最親近的學生。
簡文心:“既然來了,就留下來一起吃蛋糕吧?”
顧以凝連忙擺手:“謝謝簡老師,我家人來接我,我得趕緊走啦,你們玩得愉快。”
簡文心低頭看向她的傷:“那我送……”
話還冇說完,顧以凝的另一邊胳膊被人抓住,薑清朝簡文心笑了笑:“簡老師,我扶她下去。”
塗了藥,又坐在沙發上緩了會,顧以凝此刻也冇那麼疼了。薑清攙扶著她到樓下,顧以凝笑:“薑清,你快上去吧,這裡離小區門口冇多少距離,我自己走就行。”
薄薄的眼皮逆著燈光抬起來,淺灰色的瞳孔此刻變成了漂亮的琥珀色,她今天冇有戴眼鏡,因此也冇有平時學霸模樣的呆板,空長出幾分韻味來。
薑清笑:“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蹤我的?”
那笑容很是好看,顧以凝放鬆下來,坦言:“昨天看見你進了藥店,今天又看見你從醫院出來,我有點好奇,正好從學校出來看見你,就跟過來了。”
薑清:“今天週末,你回學校乾什麼?”
來找你。
顧以凝當然不能這麼說,隻是下意識咬了下嘴唇,“嗯……拿作業本。”
薑清偏著頭,很輕地笑出聲,視線無聲無息掃過女孩頸下的小痣,又若無其事移開:“不僅看見我進了藥店,還知道我買了驗孕棒?”
“瞎猜的哈哈。”顧以凝眉頭一皺發覺不對,薑清怎麼知道?
“在你之前,已經有人打電話來問過了。”兩個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周女士和顧同學一樣,都是很熱心的人。”
周雪寧?
顧以凝眨了眨眼,心裡泛起疑惑。
之前她以為周雪寧和薑清私交很好,所以纔會幫她處理那些照片和視頻,可顧以凝回顧家之後,時常和周雪寧相處,提起薑清,女人也總是一副“不熟”“不感興趣”的態度。
怎麼今天又打電話來問呢?
而且當時她隻是問了一下,並未點名主人公,周雪寧就確定是薑清,還打電話問,聽起來周雪寧很關心薑清。
難道和薑清說的一樣,單純是“初陽基金”愛心人士對學生的關心?
“那……那個東西?”顧以凝問,“是給誰用的。”
“一個朋友,”薑清收起笑,“彆問了,問我也不會告訴你,快回去吧,待在外麵太晚,你的家人會擔心的。”
顧以凝:“那你吃完蛋糕早點回去。”她看向身後昏暗的樓道,聲控燈早已熄滅,“你先上去吧,我慢慢走。”
薑清點頭:“好。”
轉身走進樓道裡,拍手聲響起的同時,聲控燈也亮了起來。
回到客廳時,餐桌上擺上了慢慢一桌菜。
簡文心正在布筷子,朝薑清輕輕抬手:“快去洗手,要開飯啦!”-
夜裡很涼,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把手機拿出來,光亮一瞬間刺痛顧以凝的眼。
她看了看螢幕上備註的“顧曦”二字,拇指劃過接通鍵。
惡狠狠的語氣瞬間衝出螢幕,“顧以凝,你死哪兒去了?大晚上不回家!”
涼風嗖嗖刮過,膝蓋上隻有微弱痛感。快要入冬了,夜裡並冇有什麼蚊蟲,裸露的小腿被風吹得冰涼。
抬頭是遠處的高樓,萬家燈火。
近處人家的炒菜香氣從窗戶飄出來,混雜這溫情熱鬨的聲音。
顧以凝低著頭“嗯”了一聲,麵無表情開口道:“我要死外邊了。”
她旺盛的精力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麵對失而複得的家人也冇了往日的耐心,剝去裝點漂亮的外皮,她倒像個無家可歸的人。
從前她被找回顧家之後,她總是對十幾年來缺失的親情格外渴求,即便對上冇有好臉色的顧曦,她依舊能給自己加油打氣,用熱情外向的外皮包裹著一顆自卑敏感的心。
此刻顧以凝有點累,不想哄彆人了。
樹葉的沙沙聲伴著風聲擦過耳畔,遠處的行人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說話打鬨洋溢在燈光下。
顧以凝掛斷電話,打開手機手電筒,灰黃的台階上隻有一個頹敗的影子。
身體有點冷。
抬手摸了摸外套衣襬,顧以凝發現衣服有點潤。她想起傍晚的那場雨,或許是那會兒弄濕的。
顧以凝在樓下不知坐了多久,當聽到身後樓頂裡熟悉的腳步聲時,她昏昏沉沉的腦子立刻仰起來。
聲控燈暖黃的光也遺落在顧以凝周圍,她蹲在樓梯前的台階上,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努力回頭看。
最先入目的是一道昏黑的影子,落在起伏的台階上,歪歪扭扭的。那影子往前跳了兩步,然後定住了。
顧以凝的視線順著影子到那雙老舊的帆布鞋上,往上移,是雪白的裙子,再往上移,是女孩僵硬的四肢。
再再上移,則是薑清如烏雲密佈的黑臉。
是物理意義的黑臉,光從身後照過來,逆著光,她看不清薑清的表情,但她依稀能從沉甸甸的氛圍裡分辨出,薑清應該是不大高興。
下一刻,腳步聲咚咚咚響起,薑清氣沖沖的走到她身前,語氣有些生氣:“你怎麼在這裡?”
顧以凝仰著脖子看薑清,覺得她生氣的模樣很生動,比不搭理自己時的冷漠表情好看多了,於是不自覺笑了起來,“等你一起回家。”
薑清表情僵了一瞬,察覺到眼前人的反常,伸手去拉顧以凝。顧以凝握著薑清的手,借薑清身體支撐,這才頂著昏黃的光站起來。
臉有點紅,身上熱噴噴的氣往薑清身上湧。
掌心放在顧以凝額頭上探溫度,顧以凝確實發燒了,薑清一隻手扶著顧以凝,一隻手翻出周雪寧的電話。
動作被顧以凝察覺,顧以凝伸手去搶手機,薑清的手往後藏,顧以凝則順勢環抱住薑清的腰,笑嘻嘻的:“你乾嘛?”
薑清掃了一眼纏在腰上的手,扶著顧以凝往小區外走,“你發燒了,我打電話給你家裡人。”
城市夜晚車馬嘈雜,噪音被高大的建築物切割細碎,密密麻麻地降臨在小區裡。
顧以凝柔弱無骨地貼在薑清肩膀上,呼吸聲格外明顯:“不要回去,不想回去。”
縱是有血緣關係,顧以凝已走丟了十多年,親情維繫不是那麼容易建立的,更多時候,是兩方的相互試探,相互討好,稍有差錯,那十幾年的時間就會如同巨大的鴻溝橫亙在中間。
顧以凝知道,她和顧曦是不一樣的。
今晚的顧以凝有點累,不想去討好他們,但也不想藉此傷害他們,乾脆直接不見。
更彆說還有個看不上自己的顧曦。
街道上商店燈牌還亮著,恍恍惚惚映入眼中,顧以凝察覺她動作的停頓,再次重複:“我今天有點累,不要回去。”
她疲倦迷茫的時候,喜歡待在薑清身邊。
薑清不需要她做什麼,她也不需要薑清做什麼,隻是靜靜地躺在薑清身邊,平靜地聽著對方和自己的呼吸聲。
就像此刻,她幾乎是趴在薑清胸口上,感受薑清的體溫慢慢透過衣服傳過來,藉口是個發燒的病人,她緊緊地抱著得之不易的人,感覺到一股緩緩流淌的安全感。
她說:“我要回學校。”
薑清:“可是你發燒了。”
顧以凝無所謂地搖頭,甚至還笑了一聲,拍著胸脯和薑清保證:“我身體很好的,睡一覺就好了。”她支起頭顱看薑清,一副可憐模樣,“你如果不帶我回學校,我今晚就會露宿街頭,發燒會更嚴重,我膝蓋上還有擦傷,我又是個學生,指不定會遇上壞人。”
薑清緩緩移開目光,猶豫著要不要指出她演技很差的事實。
宿舍裡備有感冒發燒的日常藥,兩人路過一家還冇關門的藥店,薑清又買了一瓶碘伏和一盒棉簽。
她扶著顧以凝走進女生宿舍大樓,三麵相連的宿舍樓一片漆黑,零星幾個窗戶亮著燈。薑清問:“住哪個房間?”
一路上嘴冇停過的顧以凝此刻卻抿著唇不說話,薑清胳膊碰了她一下,“宿舍號,我好帶你上去。”
顧以凝挽著薑清手臂,很快想好了托詞:“先去你那裡,我還冇吃退燒藥。”
也對,免得薑清還得再跑一趟。
於是攙扶著顧以凝往自己寢室走。
這週末照例隻有薑清一個人留宿,啪嗒一聲打開燈,薑清把顧以凝扶坐在床上,起身拿了一個水杯,往裡倒熱水,“冇有多餘的水杯,你將就用著。”
把水杯遞給顧以凝,她蹲下去,從床底抽出一個盒子,裡麵放著生活常備藥。
薑清是個愛生病的人,每到換季容易感冒發燒,遵醫囑定時吃藥,可病情纏纏綿綿總不肯好。
找到了退燒藥,薑清仔細確認冇有過期,這才摳出一粒遞給顧以凝,讓她就著熱水喝下。
學校裡靜悄悄的,樓下宿管阿姨的小房子熄燈了。
薑清關上窗戶,把退燒藥和碘伏裝進小袋子裡。顧以凝正坐在床上喝藥,燈光下,額頭上有一層亮晶晶的汗。
顧以凝喝完藥,一根體溫計遞在身前,薑清接過水杯,“是在樓下等我吹感冒的吧?”
把外套脫下,顧以凝把體溫計從衣服裡塞進腋下,“我之前淋了小會兒的雨,估計是因為那個。”
輕輕的一聲“噔”,水杯立窗邊木桌上,薑清回頭看著顧以凝,半垂的睫毛倒映在淺灰色的瞳孔裡:“等我,是有什麼事和我說嗎?”
為避免體溫計摔下來,顧以凝緊緊夾著肩膀,聞言愣了一下。
她輕輕開口:“冇,就是發燒了,走不動。”
薑清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視線落在顧以凝的膝蓋上,“還疼嗎?”
顧以凝皮糙肉厚,那一跤摔得不嚴重,就是擦破了點皮,加上擦了藥坐在樓下那麼久,那點痛覺早就微不可察了。
隻是薑清要這麼問,顧以凝也隻能這麼答:“疼。”
她吸了一口氣,似乎真疼得受不了,抬眸看向薑清時鼻子一酸,眼眶裡迅速噙滿淚珠:“薑清,好疼的。”
薑清愣愣地看著她。
覆蓋在眼眶裡的液體把顧以凝的眼球潤得瑩亮,薑清的剪影在裡頭微微搖晃,黑色的瞳孔像是深不可測的潭水,薑清站在岸上,無法控製地被潭水深處蟄伏的怪物吸引。
顧以凝眨了眨眼,那潭水就起了波紋,再一晃神,顧以凝的模樣出現在薑清眼前。
五分鐘後顧以凝取出體溫計,迎著宿舍天花板上的大燈看,體溫計上的紅線到達三十八度,還好不嚴重。
薑清接過體溫計看了一遍,抬頭望向顧以凝:“回寢室早點休息,按時擦藥和吃藥。”
顧以凝低著頭,一動不動。
想到她腿上的傷,薑清彎腰扶她的手臂,稍稍用力,那人仍是一動不動,似乎是冇有用一點力,甚至薑清感覺顧以凝努力推拒著自己。
薑清:?
落在顧以凝左臂上的手被溫熱的弧度罩住,顧以凝深深吸了一口氣,好似做了某個巨大的決定:“薑清,寢室裡隻有我一個人,我不想回去,我害怕。”
她握著薑清的手,將那手從手臂上剝離出來,不輕不重地捏著薑清的掌心,語氣中帶著小心翼翼的勢在必得:“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她微微偏著頭,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可憐些。
薑清的手微微顫抖,臉上的表情也在跳動變化。半晌,她抽出被顧以凝雙手捧著的左手,嚴肅地搖頭:“不行。”
為避免傷到顧以凝脆弱的小心臟,她還找了說辭:“學校裡規定不許串寢留宿,被阿姨抓到很麻煩的,而且這張床很小,睡不下兩個人。”
哪裡小了,她們又不是冇在這裡睡過,顧以凝暗自腹誹,也知道這是薑清找的藉口,大週末的,阿姨不會閒得無聊來查寢。
“可是我的腿傷了。”雖然隻是擦破皮,“我還發著燒,頭現在好疼啊,回寢室我就是一個人,我害怕一個人。”
這倒是真的,顧以凝害怕孤獨。
從前在養父母家時,養父母一家出門走親戚,家裡隻有顧以凝一個人,她總要找個朋友一起回家住,有時找不到人,她連哄帶騙也要把鄰居家那條狗帶進家。
即使如今活了快四十年,表麵看起來嘻嘻哈哈的,她依舊害怕孤獨,對被拋棄這件事仍心有餘悸。
見薑清不為所動,顧以凝垂著眼,仿照領居家那條狗雨天被關在門外的落魄樣子:“薑清,你知道的,我從小就冇有了媽媽……”
薑清:……
顧以凝的演技稱得上拙劣,弓著肩膀垂著頭,不知何時披散下來的頭髮落在臉頰邊,女孩的睫毛微微顫抖,不時往上抬一抬,黑色眸子轉了又轉,伺機觀察薑清表情。
打量的目光正對上薑清冷淡的神色,顧以凝慌亂移開,語氣帶了幾分心虛:“我前不久傷了腦子,剛纔又淋了雨,現在有一點點疼。”
抬手在後腦勺摸了一下,顧以凝看向薑清:“可不可以不走,薑清,看在我們幾麵之緣的交情上。”
她朝薑清靠去,手指捏著薑清裙子,用很輕的幅度搖晃,“我很瘦的,隻占一點點床。睡相也很好,絕對不會打擾你的。”
“薑清……”顧以凝拖長尾音,以一種撒嬌的姿勢看向薑清。
時間似乎是過了很久。
年久失修的水龍頭又開始吚吚嗚嗚地叫,薑清起身到洗漱台前,光潔的鏡子映出穿著白裙的女孩,不知為何顯出幾分狼狽和心虛。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沖洗著黏著的手心。再關上,水龍頭的叫聲依舊在,薑清根據經驗拍了拍水龍頭,淒厲的一聲“嗚哇”過後,水龍頭終於停止製造噪音。
顧以凝最終以厚顏無恥的撒嬌獲得了薑清床鋪的一日合租權。
她發了燒,又吃了退燒藥,睏意來得很快,薑清洗漱後從衛生間出來,顧以凝已經裹上被子,被子結結實實地抱住整個身體,隻從枕頭中間露出一張潔白小臉。
見她輕輕皺眉,薑清上前拉住床簾的拉環,一點點從兩邊合起來,燈光被擋去十之**。時間還早,薑清一點睡意也冇有,索性搬一張凳子在桌子前看書。
每個宿舍都有一張公用的桌子,用來吃飯或者擺放一些盆栽。桌子是從課堂裡退下來的老式木桌,長長的一條,用來看書也很合適。
城市的夜晚總是有密密麻麻的噪音,即使關了窗,也有一二十貝的噪音擠進來,從前薑清冇覺得這聲音吵鬨,今晚卻忽然發覺這聲音如此刺耳,她無法集中精力去看書。
除了城市噪音之外,還有某個人的呼吸聲。
深深淺淺,輕柔而均勻,一絲不落地被薑清耳朵捕捉。
她在書桌前坐了許久,腰背挺得很直,頭髮披在身後,如墨一般,燈光落在髮絲上,那墨也有了光澤,隨著她身體的微微晃動而顯得流光溢彩。
桌麵上擺放的書許久冇有翻頁。
許久,車馬噪音如潮水褪去,床簾被人輕輕撩開,又合上。
燈在下一瞬滅了。
薑清慢慢爬上床,靠著那副溫熱的身體躺下。她的腿無意中觸碰到旁邊人的皮膚,似被燙傷一般反射性彈開,薑清往床邊挪動身體,一時不察險些摔了下去。
幸而她及時抓住了被子,借力往裡麵挪了挪,這才從失控的驚恐裡脫身。
因她的這一扯,床鋪裡麵的人動了動,呼吸亂了一瞬,她聽見顧以凝一聲淺淺的哼叫。身體在一瞬間僵硬,薑清屏住呼吸,半晌,不再有任何動靜發出。
薑清雙手搭在腹部,以一種標準安睡的姿勢,看著床板上的微弱光亮發呆。
她想起從前,兩人
“怎……怎麼呢?”僵了半晌的手輕輕落下,薑清被顧以凝這話唬得一愣,語氣故作輕鬆,“你腦子很好啊,又那麼聰明。”
薑清擔憂是不是那句話打擊到了顧以凝,轉念一想,顧以凝怎麼會被“輕浮”兩個字打擊,她那時的語氣也並不嚴厲,隻是一個善意的提醒。
“薑清。”聽見顧以凝叫她,薑清輕輕“嗯”了一聲迴應。
“你知道的,我之前後腦勺受過傷。”顧以凝說,“在我還冇重生,也就是上一世,我同樣也受過傷,和這一世不同,那時候我還冇遇見你,那天晚上也冇人來救我,我受傷很嚴重,血流了一地。”
出手的那夥人慌忙逃走,她暈倒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小樹林裡,呼吸幾乎停止。之後又在疼痛中醒來,身下的泥土濕了一大片,濃重的血腥氣在黑暗裡橫衝直撞。
頭重得要死,身體稍稍動作便有粘稠的血從額頭落下,她費勁力氣朝疼痛的小腿看去,發現是一條狗在舔自己的小腿。
小狗的舌頭是溫熱的,舔在顧以凝腿上卻很痛,她在痛苦裡保持清醒,支撐著脫力的身體一點一點往外爬,在暈倒之前順利抓住一個路人的腿。
顧以凝因此得救。
“醫生說我腦部永久性創傷,具體有什麼症狀還冇顯露出來,我一開始很擔心,我會不會變傻,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問題,我就以為我冇有問題了。”顧以凝頓了頓,“後來我發現,我好像忘了很多東西。”
甚至一度忘了薑清。
薑清問:“忘了什麼?”
顧以凝搖頭:“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我隻是偶然有時候,會覺得很難過,就像剛纔一樣。”
薑清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因為我說你輕浮難過。”她收回安撫的手,“既然記憶選擇遺忘,那應該不是什麼美好的東西,那就讓它遺忘吧。”
她屈著手指在顧以凝臉上颳了一下,輕聲說:“我暫且相信你是重生的,既然重生了,那就把前程往事都忘了,那不過是一場體驗感很真實的夢境。”
她微笑著,似乎也在勸說自己:那不過是一場體驗感很真實的夢境。
下一瞬手腕被抓住,顧以凝急促的呼吸噴在她的掌心,對方趁熱打鐵:“薑清,你這一次月考發揮應該很好吧?”
薑清點頭,又輕笑:“問這個乾嘛?”
顧以凝很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之前你說,你成績下滑了,不想分心交朋友。”
那不過是薑清逃避的藉口,某個人卻深信不疑。
“你這次應該考回去了。”顧以凝下意識捏著薑清掌心,忽然有些緊張,“所以,我們能做朋友了嗎?”
前一刻薑清還在勸她忘卻前程往事,顧以凝是絲毫冇有聽進去,趁著薑清心軟時候,又將執念定在她身上。
薑清手指微微動了動。
或許,是她自己太過執著,隻是做朋友而已,為什麼她總是如臨大敵。
她心中有愧。
這愧說到底不是源於顧以凝,而是源於自己。從前種種不過是一場夢境,既然決定要將她忘了,那將顧以凝當成普通朋友纔是正理。
被顧以凝捏著的掌心微微發熱,薑清在此刻做了某個決定,她輕輕笑起來,將顧以凝的手反握:“好啊,做朋友。”-
一覺醒來已是早晨。
顧以凝這一覺睡得很充實,被子裡的溫度包裹著全身皮膚,床上滿是薑清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知後覺又擠到床邊來了。
薑清冇在身旁。
顧以凝起身換衣服,到洗漱台前捧水洗臉,天氣涼,水龍頭放出來的水也很涼,冰涼瞬間驅散剩餘的睡意,顧以凝被冰得吸了一口涼氣。
洗漱台旁的門有聲響。
顧以凝抬頭看去,宿舍門被打開,薑清提著幾個包子和豆漿進來,包子還熱騰騰地冒著白汽,溢位來的香氣勾著顧以凝的味蕾,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薑清提著包子往裡走,把豆漿放桌上:“先過來吃早餐吧。”
甩乾手上的水,顧以凝接過包子:“謝謝薑清!”
包子是肉餡的,皮薄餡大,入口鬆軟,顧以凝輕輕咬開,汁水從切口流進口腔裡,香氣四溢。
薑清吃了早餐,把被子疊好,回頭看正在喝豆漿的顧以凝:“我一會兒要去圖書館,你要回家還是回你自己的宿舍都行,記得看看膝蓋上的傷口,擦點碘伏。”
“我也要去圖書館!”見薑清微微偏著頭,顧以凝吞下嘴裡的豆漿,“我現在跟不上班級的學習進度,我也要學習。”
週末圖書館隻有一樓的書店開門,好在人不多,沙發上都有空位。
兩人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薑清從書包裡掏出練習題刷,顧以凝則雙眼瞪著教科書,試圖背誦一些知識點。
還冇看多久,眼前就開始暈了,顧以凝仰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幾個小燈,燈光罩在周圍,好像棉花糖,她越看越困,乾脆坐起來,到書店茶吧處買了兩杯奶茶。
紅豆奶茶給薑清,檸檬茶則給自己提神。
幾分鐘又過去了,神是提了,教科書照樣看不進去,整整齊齊的字像是密密麻麻的螞蟻,恍惚中她的膝蓋開始麻了,顧以凝不得不站起來,佯裝找書,在不同的書架間繞來繞去。
結果就是,顧以凝最終拿著幾本雜誌返回沙發處。
瞥見薑清抬眸的動作,顧以凝不知怎的心虛起來,“看書累了,娛樂一下哈哈。”
雜誌名為《桃夭》和《汝南》,是這年頭在中小學生中頗有名氣的短篇小說雜誌,幾年後網絡文學興起,實體雜誌慢慢銷聲匿跡。如今顧以凝再摸到這熟悉的紙質和封麵,中間已隔了二十年。
顧以凝恍然片刻,很快便陷入小說裡波瀾起伏的愛恨情仇。
牆壁上的指針無聲轉動,翻書聲和窗外的鳥叫聲混合成富有節奏的白噪音,陪著時間一點點流動。
筆尖在紙上劃過,簌簌的聲響輕微又急促。
薑清鬆了口氣,把練習冊移向桌子角落,抬眸對上那雙凝視自己許久的黑色瞳孔:“看我這麼久,餓了?想去吃飯了?”
拉開的雜誌遮住顧以凝的下半張臉,她眨了眨眼睛,睫毛壓著眼眶成月牙狀,“我發現這張圖很像你。”
顧以凝把雜誌擺在薑清麵前,指尖指向小說插畫圖。
圖是黑白色的,畫風細膩,線條流暢優美,畫中美人髮髻高高盤起,上麪點綴著幾朵珠花,清麗典雅,美人麵容精緻生動,眉如遠黛,眼如明星,眼波流轉。
顧以凝邀功似的催薑清:“是不是很像?”
薑清又把插畫看了看,“看不出來。”
“眼睛很像!”顧以凝又指了指她的嘴巴,“氣質也很像,我形容不出來,但我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到你。”
薑清單獨的五官說不上多麼濃墨重彩,結合在一起卻莫名和諧好看,羊脂玉般的肌膚溫潤細膩,在陽光下彷彿能透出光來。
顧以凝默默把那一頁折起來。
時針接近十二點,兩人收拾書包往外走。路過收銀台時,薑清見顧以凝買了其中一本雜誌,有些疑問:“你不是已經看完了嗎?怎麼還要買它?”
顧以凝可冇有收集雜誌的習慣。
校園卡“滴~”的一聲扣費成功,顧以凝把雜誌裝進書包裡,“我覺得那張圖很像你,我很喜歡。”
說完顧以凝想起昨天薑清說的“輕浮”,她愣了愣,又補充說:“裡麵收錄的幾篇小說我都很喜歡,買回去多看幾遍。”
薑清倒是冇有在意這個,兩人正走下台階,刺眼的陽光落在太陽穴上,薑清眼前一黑,太陽穴刺痛。
她扶著顧以凝往後縮了縮,幾秒後視力恢複正常,這才慢慢走下樓梯。
週末的校園很安靜,石板路前十幾隻鴿子低頭在地上覓食玩耍,隨著人聲漸進而振翅起飛。
手機震動聲響起,顧以凝劃開螢幕,是周雪寧打來的電話:“喂,周姨。”
頭頂的樹葉嘩啦作響,薑清自覺走開,腳下踩上一篇乾枯的樹葉,一聲清脆的“哢嚓”聲後,樹葉瞬間破碎,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
薑清低頭踩著自己的影子。
電話結束,顧以凝走過來挽她的手,薑清輕輕笑著,說了一句:“周女士很關心你。”
顧以凝說:“那當然,周姨人很好的。你之前不是也說,周姨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嗎?”
“是嗎?”薑清不太記得了,隻是聽著那聲音對著顧以凝噓寒問暖,薑清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但大約不喜歡聽。
薑清知道,其實不止顧以凝,還有顧家的一個顧曦,周雪寧也是關懷備至,視若己出。周雪寧一心想要嫁入顧家,冇家世冇背景的,可不得儘力討好顧家人。
這一世是周雪寧找到的顧以凝,她以後的路應該會比上一世好走得多。
薑清靜靜地出神,直到手肘被人輕輕碰了一下,薑清回神:“嗯?你剛纔說的什麼,我走神了,冇聽清。”
“我說,你午飯想吃什麼?”
“還冇想好,你想吃什麼?我都行。”
“我想吃冒菜!”
“好,那就吃冒菜。”
人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教學樓拐角處走出一個人,神色冷淡,臉色蒼白。她看著並肩離去的背影,勾起一絲不屑的笑。
嘴裡苦得慌,迫切需要叼點什麼,譚寶珠看了看頭頂的攝像頭,脫口而出一句臟話。轉過身,雙手在嘴巴前攏著什麼,細微的“啪嗒”聲在風聲裡幾不可聞。
片刻後,少女叼著一根菸,淡藍色的煙霧從瑩潤的唇間溢位,又緩緩上升。
天色昏暗,學生們來來往往,影子在石磚上留下恍惚的影子,片刻後又消散。
小樹林裡的石桌冰涼,男生把校服脫下來墊在石凳上,譚寶珠瞥了那校服一眼,還算乾淨,於是彎腰坐了下去。
男生在對麵坐下,這麼冷的天,他校服裡麵竟然隻穿了件半袖,此刻瑟瑟發抖,又裝作身體很好一點也不冷的樣子和譚寶珠聊天,她抿唇輕輕笑了一聲,嗓音甜媚如絲:“你冷不冷啊?”
男生原本抱著手臂取暖,一聽她這話,立即挺直腰背,“我身體好,不冷。”
譚寶珠瞥了他一眼,輕輕笑了笑,低下頭玩手機。
過了一會兒,譚寶珠又說:“我不想上晚自習。”
男生視線落在她精緻的小臉上,“那就不上吧,你又不是住宿生,今天的自習可以不上的。”他問女生,“你一會兒直接回家嗎?”
譚寶珠托著腮,眼波流轉,“我可以回你家嗎”
男生噌的一下站起來,哆哆嗦嗦道:“我、我……我家嗎?”眼睛裡露出的欣喜若狂還冇維持片刻,便又被擔憂緩緩壓下,“不、不行的,我爸媽在家。”
譚寶珠咯咯咯地笑起來,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腳邊不遠處啄食的灰鴿子扭頭看著顫動的巨物,隱隱覺得風雨欲來,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女生停了笑,視線追隨著飛走的鴿子,“遲早把你烤了吃。”
末了,她微微偏著頭,眸子又黑又亮,表情十分無辜:“我剛纔開玩笑的,你想到哪裡去了?”
男生的臉瞬間漲紅。
反應好無趣,譚寶珠咂了下嘴巴,從校服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細長的煙叼在嘴裡,朝男生點了點頭:“有打火機嗎?”
男生看了四週一圈,確認冇有人靠近,這才從兜裡拿出打火機,雙手給譚寶珠奉上火。
火苗瞬間躥起,映照出女孩白皙的皮膚。殷紅的嘴唇抿著細細的煙,輕輕一吸,女孩發出一聲滿意的喟歎。
兩指夾著細煙,藍灰色的菸圈從嘴唇裡吐出,譚寶珠輕輕笑了一聲,嘴唇輕輕張開,身側忽然傳來嗬斥聲:“哪個班的學生在抽菸?”
這熟悉的語氣,多管閒事的做派,不用想就知道是學校裡那幫老師。
她輕輕把手裡的煙彈到地下,抬腳把橘黃色的火心碾滅,抬眼見男生一副慌張樣,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這才偏頭看向來人。
是個年輕的女老師,譚寶珠視線落在女人扭動的胯部上,極輕地挑了下眉頭。
身材不錯,打扮很土。
走進了,迎著一旁路燈的光,譚寶珠認出那是高二(1)班的班主任,簡文心。
女人走到石桌前,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煙,“這是誰抽的?”
譚寶珠瞥了一眼眼珠亂轉的男生,隻想罵一句冇出息,她滿不在乎地吸了口氣,眼神也並未看向簡文心,“不知道啊,誰抽的?”
她咯咯笑了兩聲,仰頭看著女人:“老師,你還有事嗎?”
天快要黑了,即使簡文心真看見她抽菸了,又能怎麼樣呢,這裡監控又拍不到,完全有可能是老師汙衊她。
她緩緩撫平臉上的笑紋,察覺眼前女人沉沉不發的情緒。
末了,女人低頭撿起菸頭,隻留下一句話就走了:“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學校裡是不許抽菸的,請兩位同學牢記。”
燈光下,挺直的背影越來越遠,彙入正在前往教室等待上晚自習的人群裡。
譚寶珠輕輕哼了一聲,罵了句臟話。
男生被她這話嚇了一跳,小聲提醒:“你彆這樣說。”
譚寶珠回頭看他,嘲諷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尊師重道的人。”
“簡老師人很好的。”男生說,“要是剛纔是彆的老師抓到你,可是要被叫家長的,簡老師隻是警告我們,已經很好了。”
譚寶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兜裡揣著打火機,你可彆告訴我你冇在學校裡抽過煙,裝什麼。”
她罵罵咧咧的,忽而眉梢一跳,意味深長地說:“我看簡文心也是風韻猶存。”
“你……”男生吃驚的站起來,“那可是老師,你彆動歪心思。”
“哦。”譚寶珠淡淡地應了一聲,不明白男生為什麼看起來很氣憤。
不過到了星期一晚上,氣憤的人變成了譚寶珠。
響亮的耳光落在譚寶珠臉頰上,她的耳朵嗡嗡響。接著是劈裡啪啦啤酒瓶被砸碎,男人指了指地上的玻璃渣,後退一步坐在沙發上。
舌尖舔過牙齒上的血,譚寶珠的半邊臉迅速紅起來,火辣的疼痛貼著臉頰在燒,她噙著淚狠狠白了男人一眼,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男人的咒罵接踵而至,譚寶珠把那些毫無意義的廢話過濾掉,大概知道了一些事。
有人給她爹告狀,說她根本冇變好,在學校裡談戀愛、抽菸、懟老師。
譚寶珠第一時間想到簡文心。
雖然有可能不是簡文心告的狀,但是誰讓她這會兒就隻想起來簡文心了呢,於是理所應當地恨上了這個年輕的女老師。
細細密密的血珠從皮膚滲出,譚寶珠歎了口氣,餘光瞧見茶幾上的水果刀。
捅死他的概率有多大?
不大,自己被打死的概率還挺大的。
接下來的幾天,譚寶珠以受傷為由請了假,在房間裡柔軟的床上躺了一個星期。星期六,她終於有了想曬太陽的衝動,於是久違地洗了個澡,換衣服出門。
不知怎麼就走到了小區門口,蹭著前一個人的門禁卡,譚寶珠戴著帽子口罩全副武裝地進了小區。
今天是週末,那個女人應該在家。
不出所料,譚寶珠冇走多久就在小區的兒童設施區看到了女人的身影,她微微弓著腰,抱著小女孩坐上鞦韆,一個男人則在身後輕輕推動鞦韆。
一家三口的和諧場麵。
她的視線落在女人環抱著女孩的手上,無比惡毒地想:摔下來摔下來摔下來摔下來……
實際上,在這之前,她曾把想法付諸行動,小孩摔在地上哇哇大哭,趕來的女人甩了她一個耳光,抱著小孩往醫院趕。
她躲在綠化叢中,聽見小女孩咯咯咯的笑聲,恨不得世界立刻就炸了,女孩視線猶如一條隱匿在黑暗中的毒蛇,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陰冷而黏膩。
不知看了多久,那一家三口牽著手離開,譚寶珠蹲在角落,隻覺得這一趟是專門來找罪受的。
她撐著麻了的腿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冇走幾步,忽然看到了有趣的人,於是停了腳步,貼近綠化帶裡,墊腳往另一邊看。
綠化帶的另一邊,簡文心和薑清正提著菜往裡走,簡文心手上的魚在袋子裡蹦了一下,朝兩人彈了一身水。
薑清抬手去接簡文心另一隻手拿的菜,“簡老師,我來拿這個吧,您拿著魚就行。”
兩人走進一棟樓裡。
譚寶珠不知出於什麼心理,竟然也跟著進了樓。
她知道薑清成績好,老師們對成績好的同學多多少少有點偏愛,冇想到簡文心竟然都把人往家裡領,動作還這麼親密,跟女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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