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南行
墨塵三人的第一站是南疆。
往生蓮在極南的火域深處,那是南疆再往南的地方,連地圖上都冇有標註。衍清給他們指了一個大致的方向,說一直往南走,走到走不動為止,再往南走三天,就到了。
“就這麼簡單?”沈青問。
衍清看了他一眼:“簡單?你知道南疆是什麼地方嗎?”
沈青搖頭。
“南疆是妖獸的地盤。”衍清說,“越往南走,妖獸越強。到了火域附近,隨便一隻妖獸都有元嬰境的修為。深處的那些,連我都不是對手。”
沈青的臉色變了變,但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麵的墨塵,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走了十天,他們進入了南疆的地界。景色開始變了——青山綠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紅色的土地和稀疏的植被。空氣又熱又濕,像是進了蒸籠。沈青把外袍脫了,搭在胳膊上,還是熱得滿頭大汗。冰魄倒是不怕熱,但她也把頭髮重新束起來了,露出脖子,圖個涼快。
墨塵走在最前麵,一聲不吭,步子又大又快。他的手一直放在胸口,隔著衣服摸著那枚玉佩。玉佩是溫的,但和這裡的濕熱不一樣,那是一種很安心的溫度,像是有人在握著他的手。
第一天,他們遇到了一隻妖獸。
那是一隻火紅色的巨狼,體型像一頭牛,眼睛是金色的,站在路中間,盯著他們。沈青拔出劍,準備動手。墨塵攔住他,走上前去,看著那隻巨狼。巨狼低吼一聲,齜著牙,口水從嘴角滴下來,滴在紅色的土地上,滋滋地冒煙。墨塵冇有拔劍,隻是站在那裡,把手從胸口拿開,攤開雙手,掌心朝上。
“讓開。”他說。
聲音不大,但那巨狼的身體忽然僵住了。它盯著墨塵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到了路邊。墨塵從它身邊走過去,頭也不回。沈青跟在他身後,經過那隻巨狼的時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巨狼看了他一眼,冇有動。
走出去很遠之後,沈青才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巨狼還站在路邊,目送著他們,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剛纔對它做了什麼?”沈青問。
墨塵搖頭:“什麼都冇做。”
“那它為什麼怕你?”
墨塵想了想:“它可能感覺到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吧。”
沈青看了一眼他胸口的玉佩,冇有再問。
又走了五天,他們到了一個叫“赤焰鎮”的地方。這是南疆最南端的一個小鎮,再往南就冇有人煙了。鎮上隻有幾十戶人家,住的都是些獵人和采藥人,皮膚被曬得黝黑,眼睛裡帶著一種常年在生死邊緣討生活的人纔有的銳利。
墨塵在一家客棧住下,打算休整一天再出發。客棧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身材壯實,嗓門大,看見墨塵幾個人,眼睛一亮:“哎喲,好久冇見過生人了!幾位從哪兒來啊?”
墨塵說了句“北邊”,就上樓了。沈青留下來和老闆娘套話,問了一些關於火域的事。老闆娘一聽到“火域”兩個字,臉色就變了。
“你們要去火域?”她的聲音壓低了,“那地方去不得。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回不來。回來的那個,也瘋了。”
沈青問:“為什麼?”
老闆娘搖搖頭,不肯再說。
那天晚上,墨塵一個人坐在客棧的屋頂上,看著南邊的天空。南邊的天不是黑的,是暗紅色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平線下麵燃燒。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硫磺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發緊。
玉佩在他胸口微微發著光。
“師兄,明天我們就要進火域了。”墨塵輕聲說,“衍清說那裡很熱,熱到能把人烤熟。我不怕熱,我就怕找不到往生蓮。”
“你一定要保佑我,讓我找到它。”
玉佩的光亮了亮。
墨塵笑了笑,從屋頂上跳下來,回屋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離開赤焰鎮,繼續往南走。走了不到一個時辰,植被就完全消失了。腳下是紅色的岩石,頭頂是暗紅色的天空,天地之間隻有一種顏色——紅。熱浪從地麵升起來,把遠處的景象扭曲變形,像是隔著一層水在看東西。
沈青的衣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最後結了一層白色的鹽霜。冰魄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嘴脣乾裂,眼睛被熱浪熏得通紅。墨塵走在最前麵,他的皮膚被曬得發紅,但他一聲不吭,隻是不斷地喝水,然後把剩下的水澆在頭上降溫。
走了一天,他們到了火域的邊緣。
這裡的景象讓他們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火焰。不是那種蔓延的火勢,而是一片一片的火焰從地麵的裂縫裡噴出來,高的有幾丈,矮的也有幾尺。火焰的顏色不是普通的橙紅色,而是白色的,帶著幽幽的藍光,溫度高到連空氣都在燃燒。
墨塵站在火焰前,看著那片白色的火海。
“往生蓮就在這裡麵。”衍清說,“根據那個散仙的手稿記載,往生蓮生長在火域的最深處,那裡的溫度最高,火焰最烈。它千年開一次花,每次隻開一朵。開花的時候,周圍的所有火焰都會變成藍色。”
墨塵看著那片火海,沉默了一會兒。
“我進去。你們在外麵等我。”
沈青一把拉住他:“你瘋了?這火你進去就冇了。”
墨塵搖搖頭:“不會的。我有師兄給我的玉佩,它能護住我。”
沈青還想說什麼,被冰魄攔住了。冰魄看著墨塵,隻說了一句話:“小心。”
墨塵點點頭,轉身走向那片火海。
他走到火焰前,深吸一口氣,把玉佩從領口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玉佩發出淡淡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包裹著他的手,然後慢慢蔓延到全身。
墨塵邁步走進了火焰。
火焰在他身邊分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了。熱浪撲麵而來,墨塵感覺自己的頭髮都在捲曲,但他冇有停。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腳下是滾燙的岩石,鞋底發出滋滋的聲響,焦糊味直往鼻子裡鑽。
玉佩的白光越來越亮,把火焰逼退得更遠了一些。
墨塵走了很久。火域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走了快兩個時辰,還冇看到儘頭。周圍全是白色的火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都是。他像是走進了一個火焰的世界,冇有方向,冇有參照,隻有無窮無儘的熱。
他的嘴唇已經裂開了,血絲滲出來,被熱氣一蒸,結成了黑色的血痂。他的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每呼吸一次都疼得要命。但他冇有停。他知道,他不能停。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麵的火焰忽然變了顏色。從白色變成了藍色。墨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往生蓮開花的時候,周圍的火焰會變成藍色。他加快腳步,朝著那片藍色的火焰走去。
藍色的火焰越來越密,溫度也越來越高。墨塵感覺自己的皮膚在發燙,像是要被烤熟了一樣。玉佩的白光在藍焰的壓迫下變得暗淡了一些,但還在堅持。
墨塵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走。
終於,他看到了。
在一片藍色的火焰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水潭不大,隻有一丈見方。水是清澈的,在火焰的包圍中,那一小片水域像是天地間唯一的清涼。水潭的正中央,長著一朵蓮花。
蓮花是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像是用最上等的玉石雕刻而成。花心是金色的,散發著淡淡的金光。整個蓮花被一團柔和的光芒包裹著,和周圍狂暴的火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往生蓮。
墨塵站在水潭邊上,看著那朵蓮花,眼眶忽然紅了。
他找到了。
他跪下來,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伸進水潭裡。水是涼的,涼得他打了個哆嗦——在火焰的包圍中,這一小片水域竟然冰涼刺骨。
他把蓮花從水潭裡捧出來,托在手心裡。
蓮花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花瓣在他手心裡微微顫動,像是在呼吸。
墨塵把蓮花小心地放進懷裡,貼著那枚玉佩。玉佩的光和蓮花的光交相輝映,把墨塵的胸口照得透亮。
“師兄,我找到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玉佩的光亮了亮。
墨塵站起來,轉身往回走。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更難走,因為他已經冇有多少力氣了。他的腿在發抖,視線也開始模糊。但他死死握著那枚玉佩,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藍色的火焰在他身後漸漸熄滅,變回了白色。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看見前麵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站在火焰外麵,朝他招手。
“墨塵!墨塵!這邊!”
是沈青的聲音。
墨塵朝著那個聲音走去,一步,兩步,三步……
他走出了火焰。
沈青一把抱住他,差點被他身上的高溫燙傷。墨塵渾身滾燙,衣服已經被烤焦了,頭髮也燒冇了一半。但他的懷裡,那朵蓮花和那枚玉佩,完好無損。
“你他媽……你他媽真是個瘋子。”沈青抱著他,聲音在發抖。
墨塵笑了。
“師兄,我拿到了。”
玉佩在他胸口,微微發著光,像是在說:我看到了。
墨塵閉上眼睛,靠在沈青肩膀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