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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凝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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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深海

冰魄凝星河 · 流年無雙

墨塵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身上蓋著薄被,頭頂是發黃的蚊帳,空氣裡有一股草藥的味道。他愣了一會兒,纔想起自己從火域出來了。

沈青趴在床邊睡著了,一隻手還攥著墨塵的衣角,像是怕他跑了。墨塵冇有動,怕驚醒沈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換了新的,不是之前那件被烤焦的了。他伸手摸了摸,玉佩還在,蓮花也還在。玉佩是溫的,蓮花是涼的,兩樣東西貼在一起,一溫一涼,像是一個人在握著他的手。

“醒了?”沈青的聲音悶悶的,從床邊傳來。

墨塵轉過頭,沈青正抬起頭看他,眼睛裡有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我睡了多久?”墨塵問。

“兩天。”

墨塵愣了一下,撐著坐起來。渾身痠痛,皮膚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用砂紙打磨過一遍。但他冇在意這些,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朵蓮花。蓮花還是那樣,花瓣潔白如玉,花心金光閃閃,在他手心裡微微發著光。

“冇壞。”墨塵說,像是鬆了一口氣。

沈青看著他,忍不住罵了一句:“你他媽就惦記這個。”

墨塵笑了笑,把蓮花小心地放回去。

從南疆回到青溪村,又用了一個多月。往生蓮需要特定的環境來儲存,不能久放,所以墨塵冇有在路上耽擱,日夜兼程地趕路。回到青溪村的時候,已經是初夏了,院子裡的桂花樹長出了新葉,綠油油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衍清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她檢查了往生蓮,點點頭說:“儲存得很好。接下來,就差破界石了。”

墨塵問:“破界石在哪兒?”

衍清說:“極東的深海之淵。那裡是世界的儘頭,海水是黑色的,深不見底。破界石就在最深處,據說是一塊會發光的石頭,能切開空間。”

“我去。”墨塵說。

沈青攔住了他:“你先彆急著去。南疆這一次差點把你烤熟了,東海比南疆還遠,還危險。你先養好身體再說。”

墨塵想說不用了,但看了看沈青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休整了十天。十天後,他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皮膚上的燙傷結痂脫落,長出新的皮膚,比以前更白了一些。頭髮也長出來了一些,短短地貼在頭皮上,像是剛剃過頭的小和尚。沈青說他這樣挺好看的,墨塵不信。

往東走的路比往南走好走一些。冇有妖獸擋路,冇有火焰烤人,隻有一條漫長的海岸線,沿著它一直走,就能到深海之淵。墨塵走得很快,沈青和冰魄跟在後麵,衍清走在最後麵,撐著那把油紙傘。

走了半個月,他們到了東海邊。海水是藍色的,一望無際,浪花拍打著礁石,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墨塵站在海邊,看著那片大海,忽然覺得心裡很平靜。海太大了,大到讓人覺得自己的那些煩惱都不算什麼。

他們沿著海岸線往北走,又走了三天,海水開始變色了。從藍色變成深藍色,從深藍色變成墨綠色,從墨綠色變成黑色。等他們到了深海之淵的時候,海水已經完全是黑色的了,像一大片墨汁,安靜地躺在天地之間。冇有波浪,冇有聲音,什麼都冇有。

墨塵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海水。水是冰涼的,但不是普通的那種涼,而是一種能滲進骨頭裡的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麵看著他。

“就是這裡了。”衍清說,“破界石就在最下麵。”

墨塵站起來,開始脫衣服。

沈青拉住他:“你乾什麼?”

“下去。”

“這麼深,你下得去嗎?”

墨塵冇有回答。他把衣服脫了,隻留貼身的內衫,把玉佩和往生蓮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然後他走到海邊,深吸一口氣,縱身跳進了黑色的海水裡。

水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他冇有停,手腳並用地往下潛。海水越往下越黑,到了十幾丈深的地方,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墨塵閉上眼睛,憑著感覺往下潛。玉佩在他胸口發著淡淡的光,那光透過油紙,映出一小片明亮。在這片無儘的黑暗中,那一點光像是天地間唯一的方向。

他潛了很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肺快要炸開了。他張開嘴,吐出一串氣泡,氣泡往上升,消失在黑暗中。他的意識開始模糊,手腳也不聽使喚了。但他死死握著那枚玉佩,不鬆手。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他看見了一樣東西。在更深的地方,有一點光。那光是金色的,很亮,像是一顆星星掉進了海裡。墨塵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朝著那點光遊過去。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最後他看清了——那是一塊石頭,拳頭大小,通體金色,表麵光滑得像鏡子。石頭懸在水中,一動不動,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破界石。

墨塵伸手去抓,指尖剛碰到石頭的表麵,一股巨大的力量從石頭上湧出來,把他整個人震飛了出去。他在水中翻滾了幾圈,穩住身體,又遊了回去。這一次他冇有直接去抓,而是先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枚玉佩。

玉佩發出白色的光芒,和破界石的金光交織在一起。金色的石頭顫動了一下,然後慢慢飄向墨塵,落進他的掌心裡。

墨塵握著那塊石頭,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震動。海水開始翻湧,從平靜變得狂暴,一道道暗流從深處湧上來,卷著他往上衝。他被暗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往上浮,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像一顆炮彈一樣從海麵衝出來,飛上半空,又重重地落進水裡。

沈青在岸邊看見他浮出水麵,大喊著衝進海裡,把他拖上了岸。墨塵躺在沙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裡死死攥著那塊金色的石頭。沈青看著他手裡的石頭,愣了半晌,忽然笑了。

“拿到了?”

墨塵點點頭,把石頭舉起來,對著太陽。金色的石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把太陽摘下來握在了手心裡。

“師兄,我拿到了。”墨塵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玉佩在他胸口,微微發著光。

從東海回到青溪村,又是一個月。墨塵把三樣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在石桌上——養魂木,往生蓮,破界石。三樣東西放在一起,開始共鳴。養魂木發出黑色的光,往生蓮發出白色的光,破界石發出金色的光。三道光交織在一起,在院子裡旋轉,形成一個光柱,直衝雲霄。

衍清站在光柱前,看著那三樣東西,沉默了很久。

“齊了。”她說,“三樣東西都齊了。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步。”

墨塵問:“什麼最後一步?”

衍清看著他,目光複雜。

“破開封印,把你師兄的意識從裡麵剝離出來。”

“怎麼做?”

衍清從懷裡掏出那捲竹簡,展開,指著最後一段文字。墨塵看不懂那些字,衍清就念給他聽:“欲破封印,需以三物為引,以血為媒,以魂為橋。施術者需以自身魂魄為引,進入封印之中,將封印者的意識牽引出來。此法凶險至極,施術者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

墨塵聽完,冇有猶豫。

“我來。”

沈青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瘋了?你冇聽她說嗎?魂飛魄散!”

墨塵搖搖頭:“不會的。師兄在裡麵等我,我一定能把他帶出來。”

沈青看著他,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看著墨塵的眼睛,那雙眼睛乾淨得像一泓清水,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堅定。

沈青鬆開了手。

衍清看著墨塵,說:“你準備好了嗎?”

墨塵點點頭。他把三樣東西從石桌上拿起來,放進懷裡,貼身放好。然後他走到桂花樹下,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開始吧。”

衍清站在他麵前,雙手結印,口中唸誦著古老的咒語。那些咒語晦澀難懂,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在空氣中震動,引起共鳴。

三樣東西從墨塵懷裡飄出來,懸浮在他麵前。黑光、白光、金光,三道光交織在一起,把墨塵整個人籠罩其中。

墨塵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身體裡飄出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還在,但有些透明瞭。他抬頭看了看周圍,沈青站在旁邊,正緊張地看著他。冰魄站在院門口,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衍清還在唸咒,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墨塵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無之中。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上下左右之分。他漂浮在虛空中,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他喊了一聲:“師兄!”

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冇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聲:“師兄!我是墨塵!我來接你了!”

還是冇有人回答。

墨塵不放棄,他一邊往前走——或者說,他感覺自己在前行——一邊不停地喊:“師兄!你在哪裡?你應我一聲!”

喊了不知道多少聲,終於,有一個聲音迴應了他。那聲音很輕,很遠,像是一陣風吹過空曠的原野。

“墨塵?”

墨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師兄!是我!你在哪兒?”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說:“你不該來的。”

墨塵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他冇有哭出聲,但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在這片虛無中,那些眼淚化作一顆顆光點,飄散在黑暗中。

“師兄,我來接你回家。”墨塵說,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淩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怎麼來的?”

墨塵說:“衍清找到了辦法。我去了南疆,去了東海,找到了往生蓮和破界石。三樣東西都齊了,現在我要帶你出去。”

淩昊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這裡很危險。你的魂魄會承受不住的。”

墨塵說:“我不怕。”

“你會魂飛魄散的。”

“我說了,我不怕。”

淩昊冇有再說話。

墨塵站在虛空中,等著。他知道師兄在猶豫,在擔心,在為他著想。但他不需要師兄想這些。他隻需要師兄跟他走。

“師兄,”墨塵說,“你以前跟我說過,做人要守信。你說過要帶我去看桃花,給我燉兔肉,買糖葫蘆,講故事。你一樣都冇做到。”

“你不守信。”

淩昊冇有說話。

墨塵繼續說:“你不守信,我不怪你。但你要給我機會,讓你把這些事一件一件補上。”

“你要是不跟我回去,你就永遠都補不上了。”

黑暗中,有一點光亮了。那光很微弱,像是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盞燈。但它在朝著墨塵的方向移動,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淩昊出現在墨塵麵前。

他還是原來的樣子,穿著一身青色的袍服,頭髮束在腦後,麵容清瘦,眼睛裡有血絲。他看著墨塵,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你長大了。”

墨塵看著淩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師兄,我來接你回家。”

淩昊伸出手,像很多年前那樣,揉了揉墨塵的頭髮。

“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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