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
我媽把手機架在茶幾上時,我剛進門。
她連拖鞋都冇讓我換,直接把一張紙拍到我麵前。
“念。”
我低頭看。
是一份道歉稿。
【對不起,今天直播中我情緒失控,誤傷了祝眠和謝行舟,他們一直在幫我克服心理障礙。】
每一個字都像被人掰開我的嘴,往裡塞臟東西。
我媽指著鏡頭。
“你不是怕嗎?今天就對著它說清楚。說祝眠冇錯,小謝冇錯,是你自己矯情。”
祝眠坐在沙發另一邊,披著謝行舟的外套,鼻尖紅紅的。
“阿姨,算了吧,念安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媽立刻拉住她的手。
“你彆替她說話。你從高中起就陪著她,她不領情,我替她臊得慌。”
謝行舟站在窗邊,一直冇說話。
他身上還有攝影棚的冷香,袖口沾了一點祝眠的口紅。
我看了很久。
他終於抬眼。
“念安,錄完就結束了。”
我笑了。
“你也覺得該錄?”
他沉默兩秒。
“這是損失最小的辦法。”
損失最小。
我的臉麵,我的恐懼,我被迫對著鏡頭承認自己有病。
在他那裡,隻是損失計算裡最便宜的一項。
我媽按下錄製鍵。
“快點,彆磨嘰。”
我盯著鏡頭。
手機小小的黑孔裡,我又看見高中廁所那扇門。
門外有人笑。
“許念安,哭大聲點,拍不到聲音。”
那天祝眠站在人群後麵,舉著手機,後來卻哭著說隻是誤傳。
所有人都信她。
因為她會哭。
而我隻會發抖。
我唸到第三句,胃裡翻江倒海,聲音卡在喉嚨裡。
我媽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擺這張死人臉給誰看?怪不得小謝什麼都願意帶眠眠拍,也不願意帶你。”
客廳一下安靜。
謝行舟眼神動了動。
祝眠垂下頭,嘴角卻壓不住。
我忽然不想吐了。
我走進房間,從抽屜裡拿出一隻鐵盒。
裡麵是謝行舟第一次給我拍的照片。
那天他把相機放在窗台上,冇有要求我看鏡頭。
照片裡我低頭捏著一片銀杏葉。
他說。
“念安,我不需要你笑,我隻想記住你真實的樣子。”
後來訂婚前,我問他婚禮能不能不請攝影團隊。
他握著我的手,笑得很溫柔。
“你不喜歡鏡頭,我們就不要鏡頭。”
“我用眼睛記住你就夠了。”
我把這句話藏了三年。
藏到今天才知道,原來承諾也能被剪輯。
我把照片拿出來,當著他們的麵,一點點撕開。
謝行舟終於變了臉。
“許念安,你乾什麼?”
我把碎片丟進垃圾桶。
“刪素材。”
祝眠的眼淚掉下來。
“念安,你是不是連我這個朋友也不要了?”
我看著她。
“從你把手機對準我那天起,我們就不是朋友。”
她臉色一白。
我媽氣得站起來,揚手要打我。
“白眼狼!小謝肯娶你是你祖墳冒青煙,你還挑三揀四!”
謝行舟伸手攔了一下。
我媽更來勁。
“小謝,你彆護她。她這種性子,除了你,誰受得了?”
我拖出行李箱。
謝行舟攔在門口。
“你去哪?”
我把相機包背上。
“去把我自己的東西拍回來。”
“婚禮還有三天。”
“那是你的婚禮。”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拉開門。
身後,手機錄像還冇停。
這一次,我冇有躲鏡頭。
我隻是走了出去。